“周毅, 去开车”, 祁裴弯腰把担架上的于姜抱起来。

    “哦”, 双手双脚都扒在王则贵身上的周毅松了手脚, 他们的车就停在巷子口不远的地方。

    “误会，真是误会, 我们是江城二院的出诊护工, 这是我们的工作证, 是这小姑娘的婶婶叫我们过来的，说她有精神分裂症”，杨国伟还想证明自己的清白。

    “你留着跟警察解释吧”，祁裴把于姜稳稳抱在怀里, 他已经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对，跟警察解释吧！” 芮雪脸上几道被李芳抓的血痕。

    “是谁报的警？” 警车停在路边, 下来四个年轻警察。

    “警察叔叔, 是我报的”，芮雪下意识回答问题举手, “就是他们，在路上意图绑架我同学，还跑了一个同伙！”

    “这不是二医院的杨国伟吗, 你怎么在这儿？” 其中一个警察诧声道。

    哎哟我去, 遇上熟人了, 杨国伟松了口气, “罗警官, 这是个误会。”

    “怎么回事儿？”

    “是这样的, 这个小姑娘的婶婶说她有很严重的精神分裂症，让我们到学校来把人带回医院治疗，小姑娘又说她没病不肯走，这不就给她打了针镇静剂，误会了误会”，

    “精神分裂症？那小姑娘的婶婶呢？”

    “这，这人刚还在车上呢，现在不知道哪儿去了，而且还是院里的李主任让我们出诊的”，杨国伟抹了把脸，心里头是感觉这回不对劲。

    “那他是？” 罗建上下打量一旁怀里抱着受害人的祁裴。

    “警察叔叔，这是见义勇为的好人，刚才如果不是这位叔叔帮忙，我同学肯定就被他们带走了”，芮雪再次举手发言，说完还狠狠瞪了眼杨国伟。

    “我们真不是坏人”，杨国伟无奈，估计这回要受处罚扣工资了。

    “呃，那你们得一起跟我回警局做个笔录”，

    “好好”，回警察局总比躺在这儿挨揍要好，还躺地上捂着肚子的王则贵迫不及待的点头。

    “老板”，周毅把车开了过来，摇下车窗对着祁裴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我们现在要去医院，你先带着他们回去”，

    “啊，好”，祁裴脸上坦然的表情让几个刚上岗的年轻警察下意识点头听从命令。

    “宋戈，这儿！”一起去医院的芮雪终于在路上打通了宋戈的电话。

    “我姐，我姐她没事儿吧”，从学校赶过来的宋戈白着一张脸，他下午和班里的同学一块儿去打篮球，手机放书包里没听见响。

    “没事儿，医生说姜姜因为被肌肉注射了过多的镇静剂和麻醉剂，应该会昏睡大概一天左右”，芮雪脸上的血道子已经用药水消了毒，青紫一片看着怪严重的。

    从得到消息的那一刻神经就紧绷的宋戈一下放松，浑身的力气被抽了个一干二净，他扶着墙瘫坐在地上，背上的冷汗把衬衣都打湿透了，“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别怕了，走吧，我带你去病房，今天多亏了那两个好心的叔叔，不然姜姜就被那几个坏人带走了”，芮雪把他从冰冷的地上扶起来。

    “芮芮姐，你的脸”，缓过来的宋戈这时候才注意到芮雪满是抓痕的脸。

    “啊，这个啊，被人抓了几下，已经上了药了”，芮雪摸了摸脸，医生告诉她好好上药以后不会留疤的，“别管这个了，快跟我走，姜姜那里还缺人看呢。”

    “就是这儿”，芮雪推开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带着宋戈走了进去，“叔叔，我同学她弟弟过来了，今天麻烦你们了。”

    “谢谢两位叔叔，谢谢你们救了我姐姐”，宋戈都还没看清屋里两个人的脸，先跟着芮雪嘴里道谢。

    坐另一边矮沙发上的周毅听着另外一道声音觉得耳熟，偏头一看，

    “宋少？”

    宋董的儿子怎么到这儿了？

    宋戈定睛一看，在他姐床头椅子上坐着的不是祁裴还是谁，“裴哥，是你们！”

    “裴哥，你什么时候到江城的？” 宋戈去年还在家里见过他，他爸以前在东市经常约着祁裴去打高尔夫。

    “七月初”，祁裴端坐，交叠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敛着眉眼，“这是你姐？”

    “啊，是我姐，今天太谢谢你了裴哥”，宋戈看见了熟人，悬着的心一下放回原地。

    缘，妙不可言，周毅眼神飘忽，在祁裴和于姜身上来回打量，仿佛知道了什么大秘密。

    “那裴哥你们先回去吧，我和芮芮姐在这儿照看我姐就行，别耽搁你事儿了”，宋戈套上外套，准备送他们出去。

    “嗯”，祁裴站起来，隐晦的看了眼病床的方向，“周毅，走了。”

    “哎”。

    “老板，以前没听说宋董还有个女儿在江城啊”，周毅双手放在方向盘，偷偷从后视镜里瞄祁裴的脸色，

    “今晚上没接成丁小姐吃晚饭，裴总那里？”

    祁裴额头隐隐作痛，他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不去大院，回半岛豪庭”。

    病房里，听了他们对话的芮雪揪了揪耳朵，她是不是把人叫老了，

    “宋戈，你认识那两位叔，哥哥？”

    “我爸认识，以前经常见面”，宋戈脱了外套，没多解释，“芮芮姐，你晚上回去吧，我在这儿守着”。

    “不用，我爸就在这个医院工作，今晚他正好值夜班，刚才已经上来看过了”，芮雪她爸是人民医院普外科的副主任医师，“你吃饭了吗？没吃我们点外卖？”

    “行，那我直接下去买吧，你想吃什么？”

    “医院对面有家粥店，我要碗小米粥就行了”，

    “嗯，那我下去了”。

    东市，

    “宋董，祁总的电话”，拿着手机的王轩在宋征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宋征端着酒杯的手一顿，对着桌上其他几个人说道，“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过了几分钟，

    接完电话的宋征回了宴厅，“对不住各位，突然有点儿私事儿，咱们改天再聚，改天请各位吃饭”。

    “没事儿，宋董你赶紧去，别耽误了”，

    “对对，咱们几个谁还讲究那些虚的”，

    “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直说，别跟哥几个客气啊，”

    饭桌上的其他人纷纷摆手，示意他赶紧回去。

    “走，去江城”，出了包厢，宋征平静无波的面色突然一变，低声吩咐一直守在外面的王轩通知司机去楼下等着。

    王轩颔首，“已经让他过来了。”

    “叮铃铃，叮铃铃”，

    清晨的病房一片寂静，只有三道浅浅的呼吸声，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睡在沙发上的宋戈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接通电话，

    “喂，谁啊？”

    坐车坐了大半夜的宋征依然中气十足，“你说我是谁？”

    “我他妈，妈，爸，是你呀”，宋戈陡然清醒，身体僵直成一条弧线，“爸，嗨，你这么早打过话过来干嘛。”

    “你姐呢？”

    “我姐，我姐当然在家了，还在房间里睡觉呢”，可不能被他爸给知道了，不然一顿排头少不了，宋戈动了动发麻的小腿。

    “在家？” 宋征被他给气笑了，“那正好，我现在就在你们楼下，起来给我开门”。

    “宋董，这边”，王轩压低了声音，指了指上楼去病房的方向，在心底默默给宋戈点了一排蜡。

    “什么！？” 宋戈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手机“啪”砸到地上，他赶紧弯腰捞上来，“爸，不是，你怎么突然就过来了，这，这我还没洗脸刷牙呢！”

    “你什么脏的臭的我没见过，我不嫌弃”，宋征脸上乌云密布，“我已经到门口了，开门！”

    “砰砰”，病房门被敲响，

    还在哀叹天要忘他的宋戈被吓了一跳，手机再一次砸到地上，他赶紧跳下沙发，却一脚踩空，

    “哎哟”，脚扭了。

    “怎么了，怎么了？” 听见动静的芮雪眨了眨眼睛，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宋戈你怎么了？”

    还没等躺地上抱脚踝的宋戈回答，门外就响起宋征的声音，

    “臭小子，还不赶紧给我把门打开！”

    宋戈已经绝望了，谁告的密！啊？谁告的密！？

    “芮芮姐，是我爸，你先去开开门”。

    刚起床反应慢半拍的芮雪用手捋了捋头发，下床穿了鞋，“你爸？于姜的干爸？”

    “宋叔叔”，芮雪把门打开，成功让宋征酝酿了一晚上的话咽回了肚子。

    “你是？” 宋征脸上多云转晴。

    “宋叔叔，我是于姜的同学”，芮雪侧身让他们进来，“姜姜还有一会儿才能醒”。

    宋征几步跨到于姜的病床前，见她面色红润，看着不像是有什么大事，这才有空收拾这个不老实的蠢儿子，

    “说，怎么回事儿？”

    芮雪躲进洗漱间，早上起来还没洗脸刷牙呢。

    还在抱脚的宋戈一听，心下一喜，这可是将功折过的好机会，立即倒豆子一般把芮雪昨晚上告诉他的，再加上自己的猜测，一股脑儿说给了他爸听。

    “这么说又是于老二一家干的？” 宋征取了手腕上的佛珠串子，一颗一颗的摩挲着，“王轩，去把人抓过来。”

    “是”，王轩躬身出了病房。

    “你脚怎么了？”

    “没事儿，没事儿”，宋戈下意识把脚挪到身后，一动就是钻心的疼，脸皱成一团。

    “给我看看”，宋征把佛珠串子重新挂回到手腕上，伸手小心把他脚拽过来。

    “爸，痛痛痛，轻点儿轻点儿”，宋戈吼的张牙舞爪。

    “扭着了”，宋征说话的语气不善，动作却轻柔和缓，“让你照顾你姐就是这样照顾的，白吃了那么多年的干饭”。

    “这谁知道他们胆子这么大啊，哎哟”，

    “你还有理了，这回你跟着我一起去”，宋征手法娴熟。

    “我都这样儿还怎么去啊”，

    “有轮椅，我亲自推着你去”。

    于家，

    昨晚趁着混乱偷偷溜走的李芳捂着嘴上的伤口，一路夺命狂奔，到家就躲进房间，提心吊胆的过了一夜，到了早上才敢出来。

    “妈，你在家啊，早饭呢？” 睡到九点才起床的于晴翻了翻厨房，什么东西也没有，“对了，昨天你把于姜送进医院了吗？”

    她以为这不过是件小事，毕竟几个成年男人对上一个才十八岁的女生能出什么岔子，而且医院里又有她妈的堂叔在，只要于姜进了二医院的大门，肯定出不来。

    她不提这一茬还好，一提李芳就哆嗦，“没有，昨天警察来了，我就跑了”，也不知道杨国伟他们几个被抓没有，要是被抓了她肯定也会被抓进去的。

    “什么！？” 于晴失手打翻手里的牛奶，“我不是交代过你吗，直接把人拖进医院，怎么会有警察！”

    李芳被她尖厉的声音刺破耳膜，“就，就有人报警了啊，警察就过来了”。

    于晴慌了神，搭在厨房台上的手抠紧瓷砖，看向李芳的眼里全是狠戾，

    “我不是让你先把她骗出来，然后再让人绑走的吗！？你是怎么做的？”

    “我，我这不是害怕附在她身上的东西吗，万一咬断我的手指头怎么办”，李芳声音越说越小，“我就让他们守在学校门口，等人出来，谁想到于姜那死丫头还有同学，所以就”。

    “啊！” 于晴尖叫一声，把台上的碗筷全扫到地上，嘶吼着跳脚，神色疯狂，

    “我不是告诉你方法了吗！你为什么不按照我说的去做！你他妈是猪吗？”

    厨房里的东西被于晴全砸了个稀碎，李芳躲在角落里不敢吱声，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于晴，这还是她以前乖巧懂事的女儿吗？

    “怎么办？怎么办？” 砸完了厨房的东西，于晴又奔到客厅，又哭又笑，马上就到手的钱还有房子，她将来优渥的生活，全他妈被这个女人给弄没了！

    “晴晴，你没事儿吧？仔细别划着手了” ，李芳小心翼翼的挪过去，躲开飞溅的瓷片和玻璃，在这个家里其实她的地位才是最低的。

    “滚开！” 于晴神情癫狂，对着李芳砸个个玻璃杯，完了，全完了，警察一定会找上门的，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的，粉丝群里的那几个女的也会来找她的麻烦的。

    “晴晴，你别激动，别激动，都过了一晚上了，肯定已经没事儿了，我，我再找个办法啊，你让我再想个办法”，

    最多也就是把她抓进去关几天，而且李芳也没觉得自己犯了什么法，她是于姜的亲婶婶，难道还做不了她的主了。

    于晴揪扯着自己的头发，完全听不进她嘴里在讲什么。

    “嘭嘭嘭”，剧烈又急促的砸门声，

    “谁，谁啊？” 李芳哆嗦着走到门口，扒着门背只看见了一片黑暗。

    王轩带着几个黑衣保镖站在狭窄的楼梯口，一只手遮住门上的猫眼。

    “砰砰砰”，外面没人回答。

    李芳心跳剧烈，强烈的不安感让她想要逃跑。

    敲了两次门的王轩让开门口的位置，从他背后冒出一个瘦精的男人，

    “把门打开”。

    “没问题”，瘦高男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细细的铁丝，插进锁芯。

    屋内的李芳就看见自家的门把一转一响，咔擦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李女士，我们老板想请你走一趟”，背光的王轩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镶边眼镜，文质彬彬，一只脚踏进屋内，“于小姐你也在，那也和我们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