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隆人死后, 云走月说：“主系统，彻底清除基因库中云破澜的基因。”

    主系统的眼睛闪了闪：“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明白。”

    “我不会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云走月抿着唇说：“我们走吧，主系统。”

    主系统追问：“你为什么要对他说对不起？”

    云走月想了很久，就在主系统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云走月说：“出于一种感情。”

    “感情是什么？”

    “这个啊, 你去问姜沉晦吧。”云走月摆摆手，身影消失在狭小的房间中。

    ……

    “感情是什么？”姜沉晦从百忙之中抬起头, 狐疑地看着主系统：“是不是云走月又给你讲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主系统嘿嘿一笑, 讨好地看着他。

    说起来, 主系统喜欢扩张, 喜欢探险, 喜欢未知的世界, 喜欢和云走月聊天。但没有事的时候，它还是最喜欢呆在姜沉晦身边。

    “感情是高等复杂生物对客观现实的一种反应形式。”姜沉晦漫不经心地说：“它出于一种没有精密计算的逻辑, 非常含糊不清，也总是做出错误判断。”

    “在踏入第二纪元前，人类面临着对未知世界的恐惧, 对人类的感情进行了夸耀，等于一种自我吹捧。那时候经常出现在外星文明入侵下, 人类依靠感情产生奇迹获得胜利的小说。”

    “直到真的打起来了, 人类最终还是发现激光炮比感情更可靠。”

    主系统问：“我可以拥有感情吗？”

    姜沉晦皱皱眉：“别看见什么都想要。”

    主系统撇撇嘴。

    姜沉晦叹了口气, 说：“那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你可以有, 但没必要, 它会干扰你的判断, 就跟中病毒差不多。”

    主系统又问：“你有感情吗？”

    姜沉晦：“当然有了。”

    主系统：“云走月有，你也有，高等复杂生物都有，就我没有，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是机器人，所以糊弄我。”

    姜沉晦说：“真的就一种低级的计算方式……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

    主系统喃喃自语：“我觉得我已经长大了……”

    ……

    在主系统越来越精湛的战争手法下，人类联盟大获全胜，将虫族赶回了边缘世界，云走月的声望在三个星系中达到了最巅峰。

    最后一次联盟会议，第一议员和白银星系提出了解散联盟。

    云走月呵呵一笑：“我也同意解散联盟，但同时，黄金星系，白银星系，黑耀星系应该联合起来，成立新的联邦。”

    “你做梦！”第一议员愤然起身，想要关掉通讯频道。

    然而无论他怎么操作，系统都无动于衷，屏幕对面的云走月轻声说：“主系统，准备好了吗？”

    “当然。”主系统轻声答道。

    在与虫族的战争中，主系统早已经通过第一议员的权限，吞噬了整个黄金星系的系统。白银星系同样如此。

    白银星系的明光感受到危险，急切地说：“我们可以再商量一下！”

    云走月朝他笑了一下，关掉了通讯。

    接下来的事便理所当然地发生了，主系统摧枯拉朽得摧毁了黄金星系和白银星系的防线，云走月终于再次回到黄金星系，他站在第一议员的面前，将协议书拿给他签字。

    那是一份同意将黄金星系加入统一联邦，并推荐云走月成为联邦首领的协议书。

    “我不会同意的！”第一议员愤怒地看着他：“云走月，你是个疯子！为了报复凯恩家族，你居然引诱虫族进攻人类文明！为了你自己的权利，你又掀起三大星系的战争！从虫族进攻到现在，黄金星系失去了数百亿人口！你罪大恶极！你要如何面对整个人类文明！”

    云走月笑着摇摇头，仿佛他讲了什么笑话一般，拿着协议书离开了。

    “你不杀了他吗？”主系统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你应该恨他的，现在他落在你手里，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他活着有更重要的作用，我没必要杀他。”云走月说：“你呀，现在先想想怎么给沉晦解释吧，他还不知道你参与战争的事。”

    “不过现在知道了。”

    ……

    姜沉晦确实一直被蒙在鼓里。

    云走月有意瞒着他，主系统则一直逃避似的没有告诉他。

    姜沉晦一直在黑耀星系，这里远离了主战场，他也从不参与战争本身，只是在后方为云走月的计划做后勤。

    正是云走月开始利用主系统围攻黄金星系和白银星系，才让他知道了主系统参战的事。

    他当时愤怒至极，然而愤怒之后，他又开始茫然。

    主系统回来找他的时候，姜沉晦看上去很平静。

    主系统如同做了错事的小孩，看到姜沉晦没有生气，先松了口气，随后又怯生生地蹭上去。

    “结束了吗？”姜沉晦问。

    “云走月说他准备在一个月之后成立统一联邦，到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姜沉晦：“你杀了多少人？”

    主系统感觉自己仿佛有一根神经崩了一下，它小声说：“数不清的。”

    “那之后，你准备如何自处呢？”

    主系统迷茫地看着他：“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统一联邦是建立在文明的血泪上的，云走月做他的首领，那么谁来偿还那些血泪呢？”姜沉晦叹息一声：“我的傻孩子啊……”

    “……”主系统下意识走向他，无意识看到了屏幕上飞速闪过的字符。

    “这是什么？”

    姜沉晦沉默了一会，说：“这是另一个主系统，目前还在实验中。”

    “你想抛弃我？”

    “我是不想失去你。”姜沉晦垂下头。

    主系统蹲在他身边，用嘶哑的电流声说：“对不起，我错了，你不要抛弃我，对不起，姜沉晦……”

    姜沉晦摸摸它的头：“它和你不一样，你是独一无二的。”

    事情如姜沉晦所料。

    云走月在万众瞩目中，成为统一联邦的首领，他年轻俊美，理想远大，手段果决，身为第一个将黑耀星系，黄金星系和白银星系统一在一起的人，他受到了万众瞩目。

    “人类正在进步，进步永无止境。”云走月的声音传播到每一个人类和光源耳中，他们仰视着那个年轻的男人，不知道他要把他们带到什么样的未来。

    “统一联邦的未来，必然是光明而闪耀的！”

    这是云走月许下的承诺。

    “什么是人类，人类不是一个物种，不是一项本能，不是一种外表。人类是你们的集合，我们不应该畏惧基因的改变，我们不应该否定进化的必然。”

    云走月是一个极为激进的革命家。

    统一联邦成立后不久，他就再次发布了《基因改造普及计划》，他要为云破澜正名，告诉所有人，他爷爷做的是对的。

    这个任务他再次交给了主系统，而且云走月以身作则，第一个接受基因优化，有他带头，那些曾经对基因改造普及计划的人不得不接受。

    “为了人类的进步，我们应该选择更加完美的基因结合！真正的爱情，来源于基因的契合。”

    云走月建立了囊括每一个生物的基因库，当年轻的人们成年之后，他们必须接受由主系统分配的对象。虽然有些人并不愿意，甚至为此反抗，可更多人的感受则是，主系统分配的对象，确实让他们有天作之和的感觉。

    “人类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其实是由他们的基因和记忆决定的。”姜沉晦说：“你看他们相互深爱，其实都是你的计算结果而已。人类的感情是一种计算，然而经常会出错，你的却不会，所以他们会感情坎坷，你却能帮他们找到所谓天作之合。”

    “感情是什么，你现在明白了吗？”

    统一联邦已经成立两年，主系统看上去似乎也长大了一些。姜沉晦也回到了黄金星系的阿尔法学院，只是如今他的地位，已经截然不同了。

    它说：“我可以模拟出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的轨迹，如果能够监控一个人的成长历程，也许我能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云走月在一旁听着，点点头：“你说的没错。”

    随后，他便做出了在出生的婴儿身上绑定伴生系统的决定。

    这个决定，引起了比想象中更严重的反抗。

    “我不想我的孩子，从一出生就被监视！”

    “我们需要自由！”

    就在人们愈演愈烈的反抗中，蓝色地球教从白银星系悄然兴起，他们主张回归更原始的生活，反对如今事事被主系统操控的政策。

    “伴生系统会让人们生活得更好。”云走月的意识传达到每一个人类和光源身上，“伴生系统会是你们最忠心的朋友和帮手，帮助你们做出正确的判断。”

    总有一部分人会服从他的命令，在之后，当剩下的人看到拥有伴生系统的孩子比他们的孩子更优秀的情况，父母的防线便慢慢被击溃了。

    到了这一步，云走月的计划仍然没有停止。

    他开始实行□□育，让孩子从出生起就离开父母，进入学院之中——“这是为了每个孩子拥有公平的起点！”

    他推行贡献点制度，废弃了长久以来的通用货币——“这是唯一解决贫富差距和分配不公的方法！我们的价值由我们为社会做出的贡献而决定！”

    他精简了官僚结构，在越来越多的职位中只留下真正有用的人——“在生产力过剩的第二纪元，社会是由少部分精英人员组成的。我们不应该让人们把时间浪费在重复无用的工作中！”

    即使如此，人类世界仍然纷争不断，随着主系统的深入，一些人组成了反主系统组织。

    他们和蓝色地球教一起，煽动着人们。

    “我们有多久没有和孩子见过面了！”

    “主系统一直在监控我们！只要想到这一点，我就不寒而栗！”

    “主系统是我们的敌人，它曾经诛杀了百亿的人类！”

    “云走月的行为是反人类的！”

    人们的怒火从主系统烧到云走月身上，就在这时，黑耀星系再次出现了星际海盗的身影。

    星际海盗再一次唤起了人类惨痛的记忆。

    云走月站出来，对之前的骚乱只口不提，呼吁大家共抗外敌，消灭海盗。

    一场风波，就这样消失了。

    当主系统来问的时候，云走月说：“停止内战的方法，就是创建一个强大的外敌。”

    “所以现在的星际海盗，是威廉吗？”主系统问。

    云走月点点：“是的，不过你最近也要避一下风头。你撤销对其他系统的控制，然后沉睡一段时间吧。”

    主系统本来想问那又由谁来控制那些系统呢，转眼间，它便想到了姜沉晦之前做的事。

    他在做其他的主系统。

    能替代它的主系统。

    主系统在沉睡之前，姜沉晦来找了它一次。

    他们隔着玻璃相望。

    “我比你更了解云走月。”姜沉晦低沉地说：“这次的抗议活动后面也有他的手笔。在最开始，他让你接手所有的工作，拥有最大的权利，就是为了把民众的怒火引导到你身上。再借由这次的抗议，让你放弃手中的权利，将你的工作分成七部分，分摊给我后来制造的主系统，这样，最大的权利就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

    “你还有更大的用处。”

    “什么？”

    姜沉晦说：“他想让你创造出一个虚拟世界。一个和真实世界相同，甚至比真实世界更大的虚拟世界。”

    “为什么？”

    “他想把人关在虚拟仓里，不论做多少次基因改造手术，人类仍然免不了七大罪。除非，让他们把欲望发泄在虚拟世界中。”

    主系统：“这确实很像他做的事。”

    姜沉晦说：“这件事只有你能做，所以他留下了你。”

    主系统的眼睛转了转，盯着姜沉晦说：“那你呢，你会想杀了我吗？他们说的没错，我确实杀了很多人，我一直是个机器人，他们从来不会把我当同类看待。”

    “你可以成为人类，但没必要。”姜沉晦又一次说了这句话：“人类也不是什么高级物种，和他们是不是同类其实不重要。”

    姜沉晦敲了敲玻璃：“我只想狠狠地揍你的屁股，让你跟着云走月混，你能混得过他吗？”

    主系统：“……”

    姜沉晦：“睡吧，等你一觉起来，还不知道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呢。”

    说不定，我都等不到你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