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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医仙(十四)

    崇政殿内。

    之前中毒的安皇经过治疗, 已然恢复了精神,正坐在书桌前勤政。

    余光瞥见一身朝服的陈晏从门口走过, 安皇立刻放下手里写着密密麻麻小字的奏折, 刷的站起身来,向外唤道:“子清,进来。”

    半垂眸看着地面, 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的陈晏听见这道声音,神情一愣,缓缓的转头, 看向头顶的门匾, 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从上朝时的垂拱殿走到安皇的内殿附近来了——虽然他是乱走的,自己完全没有这个意识。

    看来,自己的脑子确实有些不太清醒了。

    自省了一遍的陈晏,见左右内侍都垂头静立, 没有阻止的想法, 安皇又在殿内催了两声, 他轻叹了口气, 提着衣襟跨进了崇政殿内。

    “陛下。”

    陈晏行礼尚未完全, 安皇手一摆,也不管什么礼仪不礼仪的了,凑近后就急声问道:“云吉没事吧?”

    陈晏的脸色更不好了, 但嘴上还是说了假话。

    “家父……尚可。”

    安皇一点都不信这句话, 斜了下眼睛, 鄙视陈晏时的眼神有几分陈秋棠的气势。

    “朕可是有眼线的人,用不着骗朕。”

    陈晏心里一忖,这说的是关烈吧?

    “子清,不要这么紧张,云吉可是神医,会好的。”

    安皇安慰了几句,陈晏沉着脸,点了点头。

    “陛下是套了关烈的话?”

    话虽是疑问句,但语气中却没有含多少疑问。

    安皇眼角向上一挑,颇有几分自鸣得意的样子,一点都不心虚的回答陈晏道:“就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还用朕套话?只要云吉一有事情发生,他脸上都快要结冰了,简直一目了然,一看就明白了。”

    陈晏看了安皇一眼,安皇的逻辑没有错。

    作为镇守边关的战神,关烈的表情很少有变化,而一旦有变,基本上就是和陈秋棠有关。往这上面上猜,肯定没错。

    “既然知道他不想走,陛下还打算让他带兵出征吗?”陈晏说国事的时候,硬是把自己的情绪给拉回正轨。

    安国周围有不少小国,因为最近安皇中毒的事件开始躁动不安,经常暗地里搞些小动作,有一部分可能与定国有所接触。安皇不胜其扰,想派兵直接把他们镇压下去,最完美的人选,自然是安国战神关烈。

    但战神他现在并不想出征,他只想陪伴自己重病的父亲。

    关于国事,安皇也很谨慎,国与家之间的抉择,让安皇在殿内来回踱了好几步,思考了很久,拂袖转身对陈晏说道:“罢了,暂时不动吧,朕先派人通过外交警告这些小国家,就当是给他们一个机会了。”

    “陛下英明。”陈晏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拱手奉承道。

    “哎,行了行了,朕还能不知道子业的想法吗?这时候派他出去,岂不是显得朕很没人情味?”

    安皇也不是傻的,他和陈秋棠关系那么好,当然知道,越是这种时候,关烈越不想出征。子业想待在京城,那就先待着吧,他人在京城,那京城简直可以说是固若金汤,安皇别提有多安心了。

    安皇在心里琢磨着:算了,反正那些小国也跳不了多长时间,就当免费看猴戏了。

    安皇在内殿转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出宫一趟。

    “走,朕和你一同去看望一下云吉。”

    ……

    医馆内。

    “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让安皇和陈晏的脚步迈的不是那么流畅,两人的神情都有了几分变化,推开门走了进来,映入眼帘的那就是半倚在床上穿着白色中衣披着黑色外套的陈秋棠。

    在两种对比鲜明的颜色的映衬下,陈秋棠的脸色更加苍白了许多。

    “云吉……”

    安皇的呼吸像是漏了半拍,呼唤名字的声音骤然降低,但对方还是听到了,并且侧头看了过来,还带着一如往常的温和笑容。

    “陛下和子清来了。”

    神色变幻的陈晏听到这个沙哑的声音,几步就跨了过去,顺道还把站在床边的高大身影给推到一边。

    “爹,药喝了吗?身体好些了没?现在感觉如何?”

    安皇慢了陈晏一步,站在他身后,看着陈秋棠的脸色,听着耳边传来陈晏急促询问的声音,有几分意外。

    上一次听见他家丞相这样的语气,是在多少年前?

    自从接任丞相一职后,陈晏的动作越来越沉稳,神情越来越莫测,气势越来越高深,让安皇既欣喜又失落。

    现在,听着这个声音,安皇仿佛又见到了当初那个鲜活的少年,嘴角不由的渗出一丝微笑。

    陈秋棠看着关烈被陈晏挤到一旁也不生气,只顾端着药碗盯着他,眉眼一弯,视线划到刚进来就存在感十足的两个人身上。

    “咳咳,你们怎么来了,国事要紧?”陈秋棠捂着嘴,压下喉咙里的瘙痒和胸中的疼痛,温润如初的看向他们。

    “你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我们会处理好的,不用你操心。”

    安皇站着,陈秋棠半躺着,安皇的个子自然比陈秋棠高出很多。安皇觉得,这个视角特别好,感觉非常有气势,连说出的话都自带加成。

    陈晏不说话,只用那双眸子看着他,注意到他眼神里的关切,陈秋棠轻声一笑,为了不引起又一轮的咳嗽,他刻意压低嗓音,使得声音更加低沉温柔。

    “好,我这不正在休息吗?”

    “子业,你也累了一天了,去休息吧。”陈秋棠接过关烈手里的药碗,就劝他回去。

    “嗯。”关烈认真的盯着陈秋棠把药端走,随口应了一声,就闭口不言了。

    也不知道他是答应了,还是在敷衍。

    待陈秋棠喝完药,闭眼睡下后,陈晏默默的坐在床边,替他掖了掖被子,就起身和其他人一起走出了房门。

    关烈背着手,轻轻的合上了身后的门,漆黑的眼眸直直的盯着安皇和陈晏,在合上门的那一瞬间,陈晏能感受到关烈身上有一股催城般的威势压着他们,似是在表达不满。

    安皇秒懂。

    “子业不用出征。”

    话音刚落,庞大的气势瞬间消散于无形。

    见状,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依旧高大威猛冷着脸的安国战神,安皇有些想偷笑,这会儿看着,却有点像扒着父母的衣角不想离开的孩子一样。

    “你们两个啊,前几天,朕中毒了,也没见你们有多紧张,怎么云吉这一病,你们就跟丢了魂一样?”

    “因为父亲是神医,肯定能解陛下体内的毒,但父亲病了,可能……没人有能力救。”

    这是关烈开的口,说得也是陈晏想说的话,两人暗自对视了一眼,瞬间就都明白对方的心情。

    安皇:“……”

    哦,他明白了,这两人是在嫌弃他的医术。

    “红颜醉这种毒,狠辣无比,而且多用于皇室。虽是产自定国,但定国皇室对此肯定也是严加管控,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安皇自从醒来后,就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陈晏伸手,引着两人沿着卧房的走廊向前走去,边走边回答:“之前刚刚落幕的定国夺嫡一事,早已牵扯到了后宫,有人能拿到这种毒,没什么值得稀奇的。”

    安皇眉头一皱:“是定国哪位皇室宗亲如此厉害?”

    “臣不知,但也许,和陛下您后宫那位长春宫有关,解药也是她提供的。”陈晏从旁提醒道。

    “……华予吗?但她给了解药,应该不是她才对。”安皇低头小声自语道。

    “即使她给了解药,也可能是故弄玄虚,或者贼喊捉贼,陛下三思。”似是听见了安皇的自言自语,关烈非常不赞同的插了话。

    安皇一顿,这才解释道:“虽然她在安国卧底多年,但她并非自愿,我和她对于交换情报这件事早就有了默契。而上次的中毒,并不是她的任务,只是她有所察觉,先一步防范而已。”

    “哦,是这样吗?”陈晏淡淡回了一句,偏头看了安皇一眼又继续看向前方,“您可别真的中了对方的美人计却不自知啊。”

    啧,这小子。

    安皇嘴角一扯,知道这是自家丞相在向他表达不赞同意见时的语气。

    “你们懂什么!朕的一颗心早就给了皇后……哎呀,朕和你们说这些做什么!两个不知道成家立业的逆子。”

    两个逆子:“……”

    “既然您对她们早已有了解,那臣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您自己拿主意吧。”陈晏率先转过前面的一个拐弯处,不再看向安皇。

    他不管了,您就自己拿主意,看看是否要抓长春宫那位问罪吧。

    虽然她并没有参与下毒,但也是知情者,虽然对方碍于立场无法告知真相,却又送了解药过来,救了安皇一命。

    这一反一正,要如何抵消,就全看您自己的想法了。

    三人默默无语,又穿过几个走廊后。

    “丞相府到了。”

    说着,陈晏带着这两个从后门进了自家的府邸,招呼人过来伺候这两位尊贵的客人。

    “等等,这么近?”

    安皇一愣,他这是第一次从医馆的内部走到丞相府的后门来。

    “虽然背对,但毕竟是在一个街区,怎么了?”陈晏也被安皇的反应惊到,暗自计算了一遍,发现自己没走错,也没有绕路。

    摸着胡子,一副思考模样的安皇,暗沉的眼神在关烈和陈晏的身上转悠了一下,对自己的心腹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荣王府和定国使节住的驿馆也在一个街区,你们说……”

    “怎么?”

    两人关注的眼神也都看了过来。

    “他私下里,会不会也有这么一条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