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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章十四·人亦是人亦非

    章十四·人亦是人亦非

    提到邪君,蓝梓铭终于想起了那被他遗忘在角落的某块岩壁碎片,打个响指布了层结界,却被蓝煙颇为嫌弃地看了一眼,一挥袖袍布下一层比蓝梓铭那个看起来不知牢固多少的结界。

    蓝梓铭:“……呵呵。”

    布好了结界,蓝梓铭在袖袋中掏了掏,掏出了那块用汗巾包好的碎片,打开了来。

    “这是……?”

    就算是被蓝梓铭纯粹的内息封印住,但依然从其中透出丝丝的魔息。

    化开了上面的内息,残留在岩壁上面的魔息全然涌出,蓝煙皱了皱眉,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

    “嗞——”只闻到一股子焦臭,蓝煙白皙的指尖竟是被附着在上面的魔息灼烧掉了一小块皮肉。

    “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我拿着没事?”蓝梓铭惊异道。

    指尖聚起一团水雾,消散过后指尖上的伤口已然复原,完好如初。

    蓝煙沉下声来,语气中满满都是肃然:“这是邪君的魔息,你这东西从哪里来的?”

    蓝梓铭讶然,便把事情的始末从头到尾详细说了,蓝煙眉头依然皱起:“我不认为邪君有闲情逸致来锄强扶弱,只有可能是……那商队中,有人被邪君附了体,或是……就是他本尊。”

    邪君……本尊?

    蓝煙又道:“今日我来,便是想告诉你,我们在京都感受到了邪君的气息,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那种令人厌恶的感觉绝对不会错,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气息已然消失了。”

    蓝梓铭:“……那什么,我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作为一个半吊子天皇,现在猝不及防告诉他最大boss已经现身了,而且可能这boss已经在身边了……好方,麻麻救我qaq。

    蓝煙面无表情:“来不及。”

    蓝梓铭:“嘤嘤嘤,好冷漠好无情。”

    蓝煙:“呵呵。”

    自家陛下估计脑子有问题怎么办,在线等,急。

    墨梓来接人的时候蓝煙已经离开,推门进屋便见蓝梓铭一个人坐在书桌后面,望着桌上一堆明显是石块一类的粉末,脸上满满的生无可恋。

    “你……?”

    “哦……你来了啊,”搓起一团黑焰,将那堆被蓝煙临走前一掌轰成了渣的岩壁烧了个干净,“来来来,坐,问你个事儿。”

    墨梓点点头,反手将房门关上,径直走到蓝梓铭面前,没等他反应过来,弯腰勾住人的膝弯一把将人抱了起来,然后一转身自己坐在了椅子上,再将蓝梓铭放在腿上抱住。

    蓝梓铭:“……干嘛咯?”

    墨梓:“你让我坐的。”

    “我让你坐……我没让你坐这里啊!屋里不是还有……”说着环顾四周,试图指出一处可以坐的地方,但无奈屋内除了目前他们坐在屁股下面的太师椅便只有那一张用来歇息的小床了,想了想这人自从开荤后劣迹斑斑的一系列举动,终还是叹了口气,“算了就这样吧。”

    有人甘愿当人肉坐垫,总比直接坐硬邦邦的椅子来的舒服。

    “是有何事?”嗅了嗅怀中人颈边淡淡的清香,墨梓深深呼吸了几口,方才开口问道。

    觉得有些痒痒,蓝梓铭微微侧过头躲了躲,却被墨梓环紧了手臂离得更近,无奈只能试图将他的注意力转移:“你能查到那支被害的商队的成员名单么?”

    墨梓点点头,又顺势在他脖颈处占了把便宜:“有何用?”

    干脆放弃抵抗,整个人放弃治疗一般瘫进墨梓怀里,蜷成一个虾米:“唔……方才齐穆清说里面可能有他老相好,想查查到底是不是。”

    翔盆子扣的那叫一个自然。

    老相好?

    墨梓自然不会相信这会是真话,但既然这人不想说那便还是不要去强迫他说好了。

    “今日先回去,明日我让人找来了送到你这里来。”墨梓说着抱着人站起身来,再抱着人绕到书桌前面,这才将人放回到地面,“回去了。”

    “嗯,”弯了弯眉梢眼角,蓝梓铭任由那人牵住自己的手,“回去了。”

    果然第二日便有刑部的人送了名单过来,站在司天监门口很是好奇的探头探脑。

    监正端着在外面很是正经的做派谢过了跑腿的刑部官员,然后干脆利落地关上大门,直奔大厅。

    “大人,您要的东西送来了。”监正将名单奉上,然后颇为八卦地凑近了问道,“这件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大人还要这名单做什么?”

    蓝梓铭接过那薄薄的一张纸草草扫了一遍,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该问的别问。”

    监正瘪瘪嘴,对自家大人用完就扔过河拆桥的品行已经习以为常了。

    打发了监正,蓝梓铭依旧交代有事没事都别来打扰自己,便拿着名单回了房中,卷起一团黑焰直接消失在房内。

    等再现身时,人已经到了皇城外隐秘的一角。

    四下看看没人注意这边,蓝梓铭从角落拐出来,直直朝着城中的楼外楼走去。

    京都是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只要天下还算太平,便没有任何事能撼动它的繁华。

    蓝梓铭信步走在街上,悠闲的根本不像一个身有急事的人,兴致来了还溜达到街边买上一堆吃食,抱着边走边往嘴里塞。

    此时还没有到饭点,楼外楼零零散散坐了没几桌人,也不吃饭,点了花生瓜子糕点边喝茶边聊天,蓝梓铭吃完手中的糖油果子,把油纸揉了随意擦了擦嘴,转身往后门走去。

    敲开了后街小巷那扇小小的木门,小门童恭敬行了一礼:“蓝姑娘等您许久了。”

    蓝梓铭点点头,一撩衣摆跨进门来,小门童关上木门落下门栓,转身引着蓝梓铭往□□的小院走去。

    一路到了小院门口,小门童向着蓝梓铭道:“您直接进去吧,蓝姑娘在里面等您。”

    话音才落小门童的身影变得虚幻起来,渐渐缩小变薄,最后化为一张小小的纸人,在半空中化为虚无。

    见怪不怪一般,蓝梓铭把怀中还未吃完的吃食用一只手抱了,空出的手来轻轻推开了院门,抬脚跨入,周身依旧感受到了灵息被震荡的波动。

    小院被结界覆盖,不为别的,只为院中那由两棵大桑树组成的扶桑神树在凡界的虚影,白色的扶桑花不分季节地开着,小院中有不知从何处吹来了阵阵微风,吹落了白色的花纷纷扬扬,蓝煙站在树下,仰头望着这扶桑神树,面色淡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煙?”蓝梓铭关上小院的木门,有些好奇地上下打量这传说中的连通人神魔三界的神树,前几次来时,这尚还只有浅浅的轮廓,现在已经快投出实相了。

    “你来了,”蓝煙偏头看他,“你过来。”

    蓝梓铭闻言就要上前,却被蓝煙嫌弃地打断:“手上的东西放下!别带着那些污了神树的气息。”

    委屈巴巴地将怀中抱着吃食的油纸和纸袋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这才上的前去,真想开口问是何事,却见蓝煙牵着他的手轻轻放在了神树的树干上:“感觉到了吗?”

    “嗯?”蓝梓铭一愣,不用他静下心来,只是稍微的触碰都能感受到由树上传来的阵阵纯净到不可思议的气息,更惊异的,是手下已经可以触碰到的触感,“就要……显形了么?”

    “是啊,”蓝煙轻轻叹口气,“你同我们不一样,你要完全抛却凡体必须要回到天上,而这扶桑神树是成神前唯一途径,而扶桑树在凡界彻底显形后便会消失,因此你的时间不多了。”

    “……还有多久?”

    “抵死到今年年底,”蓝煙扶着树干,绾在耳后的青丝散落,遮住了面容,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最多……宽限个三四天的样子。”

    蓝梓铭默了默,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从袖袋中掏出那纸名单递给蓝煙:“你看看。”

    蓝煙接过扫了一眼,道:“名单和死亡人数对应吗?”

    蓝梓铭摇摇头:“这只商队不全然归大康管,混在里面的外族人都是不定数,而且流寇在杀害这只商队后便将身份文牒人道毁灭了,因此并不好确认。”

    “行吧,我让穆清哥去查查,你是要现在回去还是要留下来喝杯茶?”

    “回去了,”蓝梓铭摆摆手往外走,“还要多找时间和墨梓那厮亲热不是吗?对了那些东西是带给你们的,不要成神了就丢了这一大乐趣啊。”

    蓝煙没拒绝,只默不作声地看着蓝梓铭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良久,叹口气走到石桌边坐下,终还是打开了其中一个纸包,刚出炉的蔗糖糕还带着温热的温度,不知是本身残留的温度,还是被蓝梓铭抱在怀里捂热的。

    拈起一块轻轻咬了口,早已感受不到悲欢喜乐,尝不出酸甜苦辣的身体竟似乎真从其中感受到了糕点原本的滋味。

    蓝煙愣了愣,慢慢将那块糕点塞进口中,细细咀嚼片刻,咽了下去。

    故技重施回到司天监,摸鱼到中午墨梓那边的事情也结束了,照常到司天监来接人,两人拉拉扯扯一路回了王府。

    如同齐穆清所说,墨宸帝很快下了要去江南巡游的指令,宫里上下紧张地准备着。

    同一时间段,开国初年被派往边疆的异姓王后代返京,因为大康的第三位皇帝以异姓王的存在难保社稷康定为由,扯了藩,只给了闲职,收了兵权。

    因为异姓王远离京都,又身不负要职,周围又有军队镇守,很快便衰落下来,因此此次返京的只有在吐蕃一带的澹台一族,同样也是衰落不堪,回京的仅有一人而已。

    异姓王返京,为安抚情绪,自是少不了宴请一番,蓝梓铭也收到了参宴的资格。

    墨漓在一侧叽叽喳喳说明异姓王的兴衰史,蓝梓铭饶有兴趣地听着,说到吐蕃那里的时候一愣。

    “吐蕃?是我知道的那个吐蕃?”

    墨漓颇为不解:“难道这世上还有第二个吐蕃?”

    蓝梓铭默了默:“你说那异姓王姓什么?”

    正说着,墨宸帝已经携凌皇后到了宴场,山呼万岁后便坐下传召,那异姓王早已同墨宸帝见过,此时单独走了一条路,听到传召便从大厅外踱步进来,从身形看来像是个十七□□的少年。

    “臣,澹台宇,叩见陛下。”那人行到大殿中央,一撩绯色官袍的下摆,跪下磕头行了个大礼。

    “爱卿快起,爱卿一路回京辛苦了,”墨宸帝抬手示意他起来,转头向着蓝梓铭这边道,“说起来,澹台爱卿同你们还有些缘分。”

    “……”不用说他也知道了,蓝梓铭内心呵呵哒,因为这名字是难得一见的复姓,在那张名单上很是显眼,让他仍不住多看了几眼便记住了。

    可不就是那支被害商队中的澹台宇么!

    墨漓很是好奇:“不知是怎样的缘分?”

    那澹台宇闻言笑了笑,道:“说来惭愧,下官家中落败已久,平日开销便很是紧俏了,更别说上京都来的盘缠,幸得家父与一只商队领队相识,得知下官的窘迫便给了下官一些盘缠,还能顺路将下官送出河西走廊一带,只不过……”

    墨漓一愣:“你别是……之前被害的那支……?”

    澹台宇垂下眼眉,神情落寞:“正是,出事时下官正巧先行一步到前面的驿站安排食宿躲过一劫,可其他人却……”

    墨漓:“……请节哀。”

    这算哪门子的缘分啊喂!

    眼见气氛一片尴尬,墨宸帝适时出来插了一言:“人死不能复生,爱卿没事便好,今日爱卿回京便不要说这些伤感的事了,快落座入宴吧。”

    澹台宇应了一声,转身入座,看官服墨宸帝是给了他一个四品的官职,讲道理说是不该坐的那么近,但念在他身份特殊,又是才回京来需要安抚,因此位置恰好安排在与墨潇相对的地方,微微一偏头便能看见因为特殊原因而坐在墨梓身侧的蓝梓铭。

    此时已经开宴,蓝梓铭正用筷子挑着菜肴吃的欢实,忽地感觉有一道目光一直注视着他,微微一愣,顺势看过去。

    是澹台宇。

    见蓝梓铭看过来,澹台宇没有一点被抓包的尴尬,反而冲着他很是熟稔地灿烂一笑。

    蓝梓铭:……

    正巧这灿烂的小脸被见蓝梓铭抬头也转过去看的墨梓瞧见,当下黑了一张棺材脸。

    墨漓打了个哆嗦,转过头同墨潇打商量:“小四我们换个位置好不好呀?”

    墨潇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汤,闻言头也不回地道:“二哥别闹,父皇看着呢。”

    墨梓转过头冷声道:“不许看他。”

    蓝梓铭顺毛一般嗯嗯嗯,果真收回了视线,同时有些疑惑。

    这贱兮兮的笑脸……咋越看越眼熟?

    宴会到一半,那澹台宇面色忽然显得尴尬,找了伺候的小内侍说明了原由便匆匆离席。

    蓝梓铭看了看身侧的墨梓,看他专心致志低头帮自己剥虾,并没有注意到四周,按耐住心底异样的感觉,凑近了轻轻道:“我去个厕所啊。”

    墨梓手上一顿,点点头,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

    于是蓝梓铭起身悄悄离开,拉了在殿外候着的内侍问明了厕所的所在,脚下生风往那边赶。

    刚到厕所拐角处便见了澹台宇放完水一脸舒爽地走出来,早没了殿中那排温文尔雅的模样,痞痞的充满了违和感。

    蓝梓铭默了默,还是出声问道:“庞淼?”

    澹台宇手上甩水的动作一顿,身子有些僵硬:“……谁?”

    蓝梓铭叹息一声果然,至拐角中走出:“是我。”

    澹台宇望着那张恍如隔世的清秀面容,嘴一撇差点哭出来:“我就说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果然是你啊……”

    蓝梓铭到没他那么激动,沉默地看着他,忽地聚起一团黑焰包裹住手掌,朝着澹台宇的面上猛地一拳挥出。

    没有想象中的热烈拥抱抱头痛哭,却迎来了昔日好友的残暴对待,澹台宇还没反应过来,那拳头便险险擦过他的鬓角,深深地砸进了他身后的墙壁里。

    腿上一软,澹台宇贴着墙壁滑下去,张大了嘴望着蓝梓铭一脸的不可思议。

    没有感受到特殊的灵力波动,也没有一丝魔息的流露,蓝梓铭收回拳头,居高临下地望着瘫坐在地上的澹台宇:“说吧,你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