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章九·几人回
章九·几人回
娑太力一行此时行到了吐蕃境内第一处落脚的地方,正在整顿休息。
随从递来一个水囊,娑太力接了打开刚要入口却嗅到一股刺激的味道,有些不满地塞上软塞扔还给随从,淡漠道:“行程中不饮酒,给我换成清水。”
那人行了一礼应了,抱着酒囊离开,走的稍微远了点向身边的人不屑道:“我大漠男儿该喝酒时就该喝酒,哪来这么多事!”
身侧之人也是嗤笑一声,只道:“他不是从来都很崇尚大康文化么,你看这次他和大康那两个皇子好得很啊。”
“那又如何,总之那些人就别想走出沙漠!”
“哦?此话怎讲?”
“悉编掣逋曾命我用磁石干扰了那群大康人的罗盘,并且谎称今日天色正适上路启程。”
“这是为何?”
“悉编掣逋看出今日那些大康人行进的方向铁定会有沙暴……”
身侧之人惊愕片刻后猛地往四下看去,确认没人注意后压低了音量道:“悉编掣逋这是要置人于死地啊。”
“那是,那些大康人毫无准备迷失了方向,还遇上沙暴,十有八九活不成,到时再伪造出对我们有利的文书,死无对证。”
“这……”
两人对话的声音渐行渐远,娑太力的身形也越来越僵硬,双拳紧紧握起,须臾之后猛地站起朝营地外大步走去。
路遇护卫出声询问,娑太力也只淡淡回答营地里气氛太闷想要出去透口气。
护卫自然不敢阻拦,丝毫没注意娑太力语气之中的一丝森然。
在暗处放出自小养育的苍鹰,娑太力望向来时的方向只能祈祷那些人命够大,而自己的消息去的也不会太晚。
蓝梓铭时常在想,若当时他没有及时抓住墨梓后来的事会演变成什么样。
无论怎样,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结局,那会很悲惨。
暗色的长刀稳稳插【入沙地里,黑色的烈焰宛如游龙在周身游曳,但凡掠过四周的黄沙都被炽热的高温蒸发成一缕细烟消失不见。
墨漓团缩在蓝梓铭身后,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表情。
墨涵跪坐在蓝梓铭身侧,用自己的手巾包扎墨梓手心里被自己的长剑割划出的伤口。
辟天历经不少年头,其中封印了各代持有者倾心使用过后残留下的灵息,蓝梓铭作为此任持有者自然可以调动,但长时间的调用仍是要消耗自身的灵息,不过比直接使用自己的要来的少的多。
但辟天由活人肉身鲜血锻造而成,刀出炉时便以具有一定的灵识,若是持有者太过依赖于它,它吸附的力量越多便越容易被它反噬,所以若不是走投无路之时持有者一般不会冒此大险。
并且能够持有辟天之人都是拥有能镇压刀灵的强大灵息,能走投无路之时是少之又少,蓝梓铭这种空有一身灵息却不懂得完全调用的半吊子纯属例外。
蓝梓铭现在还记得蓝煙将这把刀交给他时的神情,并且严肃地警告了他平时用用没什么,但目前以他的水平别瞎调用这刀中的力量,否则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么。
蓝梓铭双手握住辟天的刀柄,感受到体内的灵息自己被辟天调用运转在两者之间,而少数一部分则被辟天吸收,以此为代价的是带出辟天自身的力量。
不久之前沙暴突然暴起,强劲的力道直接把打入地下的木桩掀飞出去,人们尽力同骆驼抱团在一起,只求能多添些重力,而且抱团在一起就算被吹飞了只要有一人还清醒着其他人生还的可能性也能加大。
墨漓作为一个武功上的半吊子,自然是比不少自家三弟的,只能死死抱住墨梓的大腿期望墨梓千万要抓紧了。
但事与愿违,沙暴带来的黄沙愈来愈多,渐渐囤积在有所阻挡的地方,墨梓所插【入的长剑已经快要看不见柄了,无奈墨梓只能奋力将一只手伸入沙地里握住被埋住的部分,却不料握住了剑刃,但也无法选择只能咬牙死死握住。
此时身后抱团的兵士不断有人被吹离地面,许多骆驼受了惊控制不住本能地挣扎,一时间打乱了阵型,加上不断有人被抛到空中,直接乱了套。
此时黄沙愈来愈多,墨梓死死抓住剑身不松手,墨漓则是使了吃奶的劲抱住墨梓的大腿不放,以至于两人身边的黄沙愈埋愈多,渐渐要看不见人影了。
虽是这样,但也不是没有好处,那把墨漓送的纯钧被深深埋入地下,倒也稳固,只要墨梓不松手两人倒不至于被吹飞。
可坏就坏在这黄沙不仅埋了纯钧,还埋了两个人,被沙子活埋的滋味并不好受,每呼吸一口气都满满的是沙粒,渐渐的就要呼吸不到空气了。
饶是墨梓武功高强内力深厚,但窒息这种事任凭任何人都扛不住,墨梓只感觉到体力在迅速流失,几乎就要抓不住了。
就在他觉得自己就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只手破入沙中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连带着墨漓一起提出沙面,扔入一片完全受不到风沙肆虐的空间之中。
墨涵自是见了两位兄长几乎要被黄沙活埋,忙扯下腰间的水囊倒了些清水出来给两人洗面,却也不敢用得太多,毕竟这场风沙要持续多久还是个未知数。
结界被撑大自是要消耗更多的灵息,墨漓一清醒过来几乎背过气去。
“不是让你保护好小涵就行的吗?!”
“你们要是真出事了,陛下会放过我?”蓝梓铭连个余光都欠奉,全心全意撑起能罩住四人的结界。
“……你撑不住。”墨梓道,“不要勉强。”
“……你们烦不烦?劳资堂堂天……还保不住你们?”
说罢空出只手来从虚空中抽出那把暗色的长刀毫不犹豫地刺入地下,灵息流转一时间从刀身上迸发出极为强烈的气息,并自发地带出蓝梓铭体内护体的本源黑焰环绕在四人周身,接触到黑焰的沙粒瞬间被蒸发干净。
感觉灵息停止了像潮水一样涌出,蓝梓铭松了口气,撤去了结界。
不明白为何蓝梓铭有此方式却不早些用,但看蓝梓铭松了口气的表情也是明白无论如何他们算是安全了。
这时墨涵才发现墨梓手掌上一道深深的伤痕,鲜血不住地滴落,伤口之中还嵌进了不少沙粒,看起来甚是严重。
墨涵立即到了清水给墨梓小心的冲洗,又掏出手巾给他包扎。
墨梓任由她动作,墨漓看着自家三弟依然默许的姿态叹了口气,但心底还是堵着一口气。
天知道他有多担心蓝梓铭因为意气用事而力不从心,这样不仅保不住他们连他自己和墨涵都保不了。
但望着蓝梓铭巍然不动的背影,和四周丝毫不见微弱下去的黑焰,终是什么斥责的话都没说出来。
终究还是自己拜托麻烦了别人在先,别人拼了命来救你还这么多事,真是不应该。
不过……墨漓苦笑起来,这人和他家那位还真是像,真是乱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外肆虐的风沙终于渐渐小了起来,在蓝梓铭显然感受到有些脱力的时候这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沙暴终于归于平静。
撤去了调用辟天的灵息,撑着长刀摇摇晃晃站起来,却是脚下一软直直扑了下去,吃了满口沙,长刀跌落在一旁,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不见。
墨梓将人提起来,揽在怀里不松手。
蓝梓铭实在没力气挣扎,翻个白眼由他去了。
墨漓扶着墨涵站起身来,四下望了望意料之中没有见到一个人影,但依旧不免有些失望:“这下可有些不好整。”
“当下之急,是怎么在这茫茫沙漠中找到正确的去往最近城镇的道路吧。”蓝梓铭喘口气,道。
“可这罗盘所指,确实是正确的方向。”墨漓在死死绑在腰间的行囊里掏出个罗盘,原地转了转,那罗盘稳稳指着北方,不偏不移。
蓝梓铭闻言接过,摆弄一会儿也是看不出有什么端倪,便还给了墨漓。
墨涵清点了一下几人身上的物品,只有四只水囊,少许干粮,若不尽快达到城镇的话在这荒无人烟的沙漠根本活不下去。
事不宜迟,四人修整片刻即刻启程,临行之前墨梓抬头看了看天色。
“快午时了。”此时沙暴已过,天气放晴,自然看得清日头已经移到了正头上。
墨漓一愣:“就是说我们被困在沙暴里才不到半个时辰?我感觉有一年那么久!”
蓝梓铭:……
半个时辰怎么了?一个小时很短么?!感情出力的不是你是嘛!!
行了几步,蓝梓铭似是想起了什么,叫住了身侧的人。
“你的剑不要了?”说着踢了踢脚下的黄沙。
墨梓顺着下去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一把剑而已。”
一把剑?还而已?那可是名剑纯钧啊!你这么说小心欧冶子半夜托梦来哭给你看哦。
又猛地想起这似乎是墨梓第二次失了自己的佩剑了,虽这次不是因他之故,但总还是有些牵扯,等的空了问问蓝煙有没有铸剑之法,赔他一把有灵性至少能自己回来的吧。
蓝梓铭的话提醒了墨漓,此时他正很没有形象地在沙地上挖了几个坑,企图找到一些有用的物质,但都无果。
墨漓叹了口气,满不在乎地站起身来拍拍衣服上沾上的沙粒,牵着墨涵走在最前面,一派自然的样子好像刚才撅着屁股在地上挖坑的人不是他一样。
虽然看不出罗盘到底有没有问题,但到底是不敢再随意跟着罗盘走了,此时正是正午,几人便坐在不远处似乎是被沙暴裹挟来的枯木上就着不多的清水吃着不多的干粮。
这正值气温比较高的季节,沙漠里的正午也是最热的时候,蓝梓铭也是没有办法,他本源五行在火位,自己都燥热的很。
而且墨梓也不准他在撑起结界了,自顾自脱了外袍,只着一件里衣。
墨漓更是豪放,不仅脱了外袍还将里衣敞开,若不是考虑到墨涵在一旁估计要直接光膀子了。
相较于墨涵就要含蓄的多,到底还是个女儿家,也只是微微敞开了衣领便已经微微红了脸颊。
于是蓝梓铭便只给墨涵一人撑了结界,虽然没多大用处防不了晒但好歹还能稍微隔一下热,三个大老爷们只能敞开衣衫试图凉快点。
在日头正毒的时候上路无疑是找死,于是四人宁愿坐在枯木上被暴晒也好过边走边被暴晒。
也还有一个缘故,便是看日头朝那边移动,以来判断方向。
不知被晒了多久,就在蓝梓铭感觉自己要被活生生晒成人干的时候墨梓抬头看了一眼日头,很快判定了方向。
于是四人迅速收拾东西准备上路,临行前蓝梓铭又停住了。
“何事。”墨梓问道。
体内的灵息在缓缓恢复,蓝梓铭抬起手朝着那被黄沙湮没的地方猛地推出一掌,强劲的掌风席卷过去,带起了一片沙雾。
这比墨漓撅屁股刨坑效率多了,掌风掀起黄沙,露出下面被湮没的一切。
除了几匹骆驼,还有不少横七竖八倒在一起的兵士。
墨漓走过去将那些兵士挨着探了探鼻息,沉默片刻转头过来道:“都死了。”
墨梓顿了顿,也是走过去将那些死去的兵士一一搬出来,整齐放在一侧,墨漓则是上前去解下了他们身上有用的东西同时还找出了能代表他们身份的物件。
蓝梓铭在一侧继续挥着掌风清出一片空地,所幸的是这一片再没看见一具不幸遇难的尸体。
收拾好要带走的东西,墨漓竟是在这八具尸身前深深鞠了一躬。
“是我将你们带进沙漠,原谅我无能无法将你们带出去,
我会将你们的信物交给家人,并善待他们,
我没有抛弃你们,只因现在我自己也自身难保,
请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
带你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