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眷眷往昔时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墨漓掏了掏耳朵，凑近了点：“方才没听清抱歉请再说一遍。”

    “我族长老希望大康能够赔偿我们的损失，以及为了两国交好希望大康与我族和亲。”娑太力于是又说了一遍。

    墨漓依旧笑道：“不知你们期望联姻的对象是？”

    娑太力道：“大康的墨涵公主。”

    “！”立在一侧围观的墨涵只觉锅从天降，一愣过后忍不住冲上前来喝道，“放……”

    蓝梓铭眼疾手快脚下一跘将人跘倒，顺势将人接进怀里飞快封了墨涵的几处穴道，满是怜惜：“知道你爱慕公主很久了，但这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就不要这么激动嘛。”

    末了转头望向惊愕的娑太力，笑道：“王子不要介意，这孩子太激动了。”

    墨涵倒在蓝梓铭怀里动弹不得，内心里却把他从头到尾骂了无数次。

    墨漓默默扶额，顺着蓝梓铭的胡说八道接下去：“让二王子受惊了，这是我的贴身护卫，从小一起长大情谊极深，乍一听要小涵联姻一时有些激动了，是不是啊小三。”

    墨梓却是一言不发，瘫着脸示意立在不远处的兵士把墨涵从蓝梓铭怀中带走。

    兵士自是知道这所谓的护卫便是那涵公主了，表面看似随意粗鲁却是小心翼翼将人扶走。

    带怀中空了下来，蓝梓铭这才看向娑太力：“按贵国的逻辑，是想将这次商队遇袭的所有始末全部归到我大康头上咯。”

    说罢不等娑太力回答又继续道：“但若我没记错的话，那支流寇有一半都是贵国的人吧，贵国的人跑到我大康境内杀害了我大康的商队，怎么看都是我们损失严重些吧。”

    闻言娑太力还没表态，立在他身后的看起来也像是皇眷的一人急吼吼的反驳：“这位大人说的什么话？难道我族就没有损失？还是说贵国想推脱掉所有的责任？”

    那人语速极快，操着一口生硬至极的汉话，好几个字都硬生生变了调。

    蓝梓铭呵呵反问：“那我大康就该将这件事的责任完全揽到自己身上？还是说你们这根本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给点颜色就蹬鼻子上脸？”

    那人憋了一肚子话想要怼回去，但无奈汉语水平有限，只能转向稳坐在一侧喝茶看戏的墨漓：“这就是贵国的诚意？若是今日就这样任由一个少年人胡来，依我看这事就不必再谈了。”

    言下之意便是既然你们不安着我们的剧本来那就打一架吧。

    墨漓拦下还想继续怼的蓝梓铭，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道：“梓铭乃我朝天子钦定的国师，他的能力有目共睹，虽然年少但就本王之见，国师之言并非没有道理，而且……。”

    朝着那人挑唇一笑：“你是个什么东西，哪里轮得到你来说话？”

    “你……！”

    “漓王不要介意，这是我族的悉编掣逋（都护），负责对外事宜，”娑太力适时出来充当和事佬，“请贵国国师也别介意，悉编掣逋说话比较直来直去。”

    哇，要不要我打你一拳也说让你不要介意因为我打人比较疼啊。

    蓝梓铭那个暴脾气，一掰手指就要冲上去，被已经知晓了他习性的墨梓一把拉住，同时用眼神示意他不要乱来。

    墨漓一脸这样啊的表情，一手无意识摩挲着茶杯的杯壁，又道：“以贵国的思维，是我的人死在了你们境内所以你们无论如何都要负全责，对吧。”

    娑太力不言，却是那悉编掣逋道：“难道不是？我族商人到你们境内，难道不该保证他们的安全？”

    “嗯……这确实。”墨漓沉吟半响，却是点头应和。

    悉编掣逋来了劲，紧接着道：“那贵国是同意……”

    “不过……”墨漓微微一笑，直接打断，“你们是不是该对从你们那你流窜过来的流寇负责呢~毕竟这才是罪魁祸首不是嘛~”

    悉编掣逋:“……”呵呵。

    娑太力侧头看了悉编掣逋一眼，悉编掣逋虽然不甘但碍于他的身份地位还是咬牙退了下去，不再置一词。

    “那以漓王之见？”

    “我们可以进行一部分的补偿，毕竟事出在我大康境内，无论罪魁祸首是谁但终究是我军将士之过，但是……”

    “和亲，别想。”却是从坐上桌就没说过话的墨梓，只四个字便有激的退到一边的悉编掣逋又要跳起反驳。

    娑太力却是一脸的淡然：“可以。”

    “王子！”悉编掣逋忍不住用本族语急道，“这可是长老……”

    “够了，你想要两国开战吗。”娑太力淡淡一个眼神看过去，仍是说的汉语，“各退一步对两国都好。”

    悉编掣逋还想据理力争，娑太力却已经转过头看向墨漓：“可以签文书了。”

    “自然。”打了个响指示意文官将准备好的文书版样拿了两份上来，娑太力那边也是同样出示了两份，两国文官确定了和谈定下的内容各自起书了两份文书，再让两国代表人在四份文书上分别签字，再一国两份拿好，这次的和谈便算是谈妥了。

    “虽然出现了小的不愉快，但总体来说这次和谈还是算顺利完成了。”墨漓将文书收收好，转手就递给了站在身后的文官，“补偿的银两会在短时间内送达，希望贵国也遵守约定，全面开放对大康商队的通商条件，并且与大康联合创建通商保证的组织军队，同时保证对我大康永不侵犯。”

    “言出必行。”娑太力郑重表示。

    “如此，便祝我两国永世交好。”墨漓以茶代酒，先行一口干了，娑太力亦然。

    “今日便在这里歇息一天罢，哪有刚来便赶人的道理。”达到了想要的目的，墨漓很是自来熟哥俩好地勾住了娑太力的脖子，“我让人备下了好些酒菜，二王子可千万要赏脸。”

    娑太力稳如泰山：“恭敬不容从命了。”

    午膳的主菜自然都是大康风俗的美食菜肴，配着几道当地的小菜，清汤寡水让吐蕃一干人表面不说却是非常不满。

    好在墨漓是个通透的，只道正餐准备时间需久一点，因此放在了晚上，中午自然随意一点，等到了晚膳时自然会好好款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这才让一干糙汉子稍稍满意。

    这厢墨漓在一干人中间周旋游走八面玲珑好不快意，墨梓坐在一侧充当门面，而蓝梓铭却是端了小灶到楼上的客房找了墨涵一起。

    一个嫌弃人多懒得伺候，一个气那群人居然肖想自己简直不要脸。

    “你不到场没关系吗？”墨涵对那道用干辣椒炝炒过的肉干很是中意，筷子下的飞快。

    “安啦~有你两个哥哥在就够了，”蓝梓铭无所谓地挥挥筷子，“反正中午只是随便吃吃，等晚上再去也不迟。”

    墨涵表示懂了，手中却是筷子不停一阵翻飞，蓝梓铭也是不甘落后，很快几碟小菜便被瓜分的精光。

    蓝梓铭盛了半碗汤美美地喝下，觉得吃饱了的人生简直不要太美好。

    舒服地呼出一口气，稍事休息一下便动手将桌上的碗筷收拾起来放进托盘里，估摸着等那楼下的一干人吃得差不多了好送到后厨去。

    墨涵也是喝了一小碗汤，本想帮着收拾却不想蓝梓铭动作极快，压根没给她动手的机会。

    愣愣地在桌前坐了一小会儿，盯着蓝梓铭低头认真擦桌子的侧脸忽地问道：“呐……你和三哥……是在一起了吧。”

    蓝梓铭动作一顿，很废话地问了句：“……何以见得。”

    墨涵无奈：“很明显不是吗。”

    蓝梓铭：“……哦。”

    墨涵道：“看得出来三哥很喜欢你呢，但你似乎不是那么喜欢三哥。”

    蓝梓铭没接话，墨涵也没继续说什么，二人之间一时无话，良久之后蓝梓铭才开口问道：“能冒昧请教殿下一个问题吗。”

    “当然，还有你叫我墨涵就好了，不用在乎这么多虚礼。”墨涵看起来深受墨漓影响，对于名号这些也是很不在意。

    “……墨梓……他对人……一直都这样么？”蓝梓铭顿了顿，“我是指性格方面。”

    “唔……至少在我印象里大多数时候是这样的，”墨涵陷入了森森的回想，“不过以前还好啦，彻底成现在这样好像是从萧皇后殡天了之后。”

    萧皇后？墨梓墨潇的生母？

    “那……萧皇后是什么样的人？”

    “很温柔很好的人呢。”墨涵似是想起了什么展颜一笑，“无论是对三哥小四这两个亲子，还是对我们这些庶出都是一视同仁，只要是三哥小四有的我们绝对不会少，时不时还亲手做小点心和甜汤分给我们，年节还会给我们发压岁钱，不会因为我们身份的不同而会有什么不同……”

    墨涵说了很多，言语之中都是对这位萧皇后深深的怀恋和喜爱，到最后还微微红了眼眶。

    “他们都说三哥冷情，萧皇后养出了一个白眼狼，因为从萧皇后殡天到下葬到三哥赴疆出征，三哥都没有掉一颗眼泪，可他们不知道，三哥也会难过，只是三哥知道，就算他把眼睛哭瞎了萧皇后也不会回来了，而且懦弱只会让在背后等着看他笑话的人多了一样嘲笑他的把柄而已。”

    蓝梓铭默默的听，等墨涵渐渐停住了才道：“你好像很了解他。”

    “其实三哥人很好，你别看他平时冷着一张脸，你看小四被他宠成那副样子就知道了，”墨涵擦了擦泛红的眼角，笑道，“小四的性格很大部分是三哥宠成来二哥彻底宠定性的，只因为三哥活成了他不愿活成的样子，所以他希望小四永远按着他所想的方式去活着。”

    “而且若是三哥上心了，他会时刻关注你的一言一行，力求在最短的时间摸清你的喜好性格等等，这些……你都没感觉到吗？”墨涵歪着头看向蓝梓铭，仔细观察一番他的表情后有些意外，“看来这次三哥是单相思呢。”

    说罢不等蓝梓铭是何反应又道：“三哥大婚的时候我同太后前往护国寺祈福，一直耽搁了一年，所以还没见过我那位三嫂呢，你既然同三哥都住在一个屋檐下了，相比是见过了吧，她人怎么样？有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好看？是不是性格不太好？我三哥对她好不好？”

    蓝梓铭被她一连串问题问的有些手足无措。

    我总不能告诉你你口中的三嫂在某些意义上和坐在你面前的是一个人吧！

    想了想措辞，蓝梓铭最终选择实话实说：“嗯……蓝煙……呃……王妃她……在前年冬猎的时候不幸被叛军追逐慌乱中逃到山中，最后在被逼无奈之下跳崖身亡。”

    “！”墨涵一惊，有些难以置信，“怎么可以这样……”

    蓝梓铭一边附和一边呵呵呵。

    眼见得墨涵的眼圈又泛红起来，蓝梓铭有些无奈，手忙脚乱地找手巾给她擦眼泪，忙乱地想着要怎么安抚这个情绪大起大伏的公主殿下。

    这边正忙着，却听背后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墨梓站在门口见屋内两人靠的极近，忍不住皱眉声线冰冷：“你们在做什么。”

    蓝梓铭睁眼说瞎话：“殿下眼里眯了沙子我帮她吹出来。”

    墨涵望着自家三哥悲从中来：“哥……你节哀，不过你都有国师大人了想必一定是走出来了，哥你一定要幸福啊！。”

    墨梓：“……”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