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阴阳相隔父与子洒泪作别

    大壮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不知不觉间大壮竟然已经在儿子的墓前待了一天一夜，“弥陀佛，这位施主，请问这户人家的主人在吗？”听到这声音，原本低着头的大壮猛然间抬起了头来，看见了一个面带微笑的年轻人，他理着黑色短发，穿着一身黄中泛白的僧衣，眯着眼睛看着大壮，脚边还有一只粉色小猫盘伏。

    “啊，那个，就是我，大师有什么事吗？”大壮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语气有些急促，“施主，这里天气炎热，贫僧是来讨一杯水喝的”年轻僧人不疾不徐的说，“哦哦哦，那进来，进来，不知道大师怎么称呼？”大壮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去推开那扇破旧的大门道。

    “弥陀佛，施主仁善，贫僧法号三石，不知施主贵姓？”年轻僧人高唱了一声佛号，跟在大壮身后，轻声回答，“额，额姓杨，杨大壮”大壮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看了看年轻僧人，恍惚间竟觉得他和林子有些许相像。

    带着僧人走进院子，大壮便直接去了厨窑去给僧人接水，僧人便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看着这院里荒凉的景象，“施主，此处，应该就是你家了吧”僧人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小纸片，轻声问道。

    “是是是，这就是我家，刚才那就是我爹，大师，你把我放出来吧，放出来让我看一眼我爹，就看一眼”纸片里传出林子急迫的声音，“弥陀佛，不到时候，不到时候啊，施主且耐心等待”说完僧人也不理会林子的哀求，便又把纸片装了回去。

    这时大壮也已经端着一碗清水走了过来，“大师，这两天忙，家里没有热水，你就和就和”大壮的语气有些尴尬，双手把碗递给僧人，“施主言重了言重了，出家之人怎么敢去要求许多，有这一碗清水就是大善了”僧人笑着回答，同时左手在前，右手在后的把水接了过来。

    “施主一个人住？僧人接过水之后自己没急着喝，而是端着水蹲下来把水倒进手心，一点一点喂给小猫喝，同时还问着旁边站着的大壮，“唉～”大壮蹲了下来，从裤兜里拿出了一个烟盒，打开盖子问僧人“大师抽吗？”，“贫僧不抽，施主请便”僧人还是笑眯眯的一边给猫喂水一边回答，只是他身边的小猫看着大壮拿出烟时，厌恶的往旁边躲了躲。

    “额啊，本来不是一个人，有个婆娘，跑了，有个儿子，前几天刚刚没了”大壮点上了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吐出烟雾后道，僧人侧头看着整张脸都快被烟雾笼罩的大壮说，“弥陀佛，施主见谅，施主见谅，贫僧无意冒犯”，“大师啊，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干了太多缺德事儿了啊，怎么这辈子特娘的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都往我这儿来呢？”大壮没有理会道歉的僧人。而是自顾自的说。

    “施主，你说的这些贫僧暂时也还无法解答，不过贫僧相信好人总是会有好报的”僧人轻声的安慰大壮道，“唉～或许吧，谁知道呢”大壮叹息一声掐灭了烟头之后站了起来无奈的说。

    “杨施主，请相信贫僧说的，好人会有好报的”僧人一边眼神坚毅的看着大壮，一边将已经没有水的空碗递给他，“弥陀佛，多谢杨施主了，这是贫僧师父生前喜爱的一个小物件，就赠予施主了”僧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木头的小盒子递给大壮，大壮接过碗，又坚决推辞不要那个盒子，可和尚坚持，他也就收下了，一个木头盒子而已。

    林子死去的第五天，有雨，大壮立起了林子的牌位，按照规矩，这种早夭的孩子绝不能有牌位，可大壮就是想给儿子立一个，他想让儿子回来看看自己，昨天晚上他做梦的时候，总是梦见儿子好像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却又一句话都不说，他努力的向儿子的方向跑，却怎么也靠近不了。

    大壮相信这个世界是有鬼的，站在儿子也肯定变成那样了，只是苦于没有牌位没有办法接近自己的家，于是大壮就给儿子立了个牌位。

    雨，下了一天啊，大壮也陪儿子说了一天的话，下午太阳终于甩开乌云的羁绊，奋力的钻出云层的时候，大壮的神志开始变得有些恍惚。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原本坐在地上对着儿子牌位说话大壮“蹭”的站了起来，连滚带爬的冲向那扇破旧的大门，“你，还好吗？”打开大门后那张女人的脸让大壮兴奋的表情逐渐变得平静，没有说一句话的转身走进屋子。

    “我知道你还恨我，你不愿意跟我说话，可你总得告诉我儿子埋在哪儿吧，他不光是你儿子，也是我儿子，是我十月怀胎生的亲生儿子”女人有些愤怒，愤怒于大壮的无动于衷，大壮的冷漠。

    “你找个村子里的人带你去吧，他们知道，我没空，我不恨你，真的，不恨，一点都不”大壮空洞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在这个荒凉的院子里显得是那么的让人害怕，“你以为我没问过吗？他们都不给我说，我儿子的坟啊，我居然都不知道在哪儿”女人的声音逐渐带上了一丝哭腔。

    “行吧，我带你去，不过你得先等等”大壮说着，过了一会儿大壮就走出了屋子，手里提着一袋子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看着面前的女人，“你好了吗？好了就走吧，外面还有人等着”女人急切的对大壮说，“哦，好”大壮卷了一根烟，背着手，越过女人往门外走去。

    门外，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西装，嘴里叼着烟，打量着大壮家的大门，“你好，我叫田徒”男人看到大壮走出来，迎上去伸出右手道。

    大壮看着他，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直接往远处走去，看到大壮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男人的脸色变得很差，狠狠的甩了一下右手，“别理他，他就是这样一个人，看完林子我们就走”女人上前来拉着男人的手说。

    三个人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在一处果园外停了下来，“怎么不把林子埋自己家地里？”女人上前不解的问大壮，“地不好”大壮的声音很沙哑，仿佛是卡了一口痰一般，“哦哦”女人点了点头，低头跟着大壮往里走，没再说话。

    地不大，走了一小会儿就大概能看见坟墓的影子了，可是这个时候三个人却隐约看见林子的坟前好像是站着一个人，大壮突然甩开其他两个人，连滚带爬的跑向林子的坟，嘴里还大喊着“儿啊，儿啊，是你回来了吗？是你吗？爹在这儿呢，快来爹这”。

    可是冲到林子坟前的大壮才发现，站在林子坟前的竟然是昨天中午的那个和尚，“和尚，你在我儿子坟前干嘛呢？”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壮对着面前只有两三步远的三石和尚说，“弥陀佛，施主好，看来人来的差不多了，这一桩公案也该了结了”三石和尚依旧是微笑着双手合十对大壮说。

    “公案？”这时后面跑来的女人忙问道，“是的，公案，不过，事情解决之前，请先请这位施主离开，这一桩公案与你无关，莫要沾了缘法才是”三石和尚笑着对男人和女人说，“我？离开？不行，万一我走了你们伤害我老婆怎么办”男人看到三石和尚对自己说话，厉声拒绝了三石和尚的要求。

    “那便罢了，只是施主自己莫要后悔就好”说完，三石和尚指着坟头的位置，对着大壮和女人说：“看那儿”，大壮闻言抬头望去，只见坟头上逐渐出现了一个约摸十七八岁的青年，穿着一身白色的寿衣，眉宇间与女人极其相似。

    “儿啊，是你吗？是我儿吗？”大壮激动的对着坟头喊道，那个白衣的青年慢慢走下坟头，来到大壮的面前，“扑通”的一声跪倒在了地上，“爹啊，是我，我是林子，我回来了”林子对着大壮不断的磕头，嘴里发出呜咽的哭声。

    “儿啊，回来，回来就好，回来看看，看看，看看，看这是你妈，她也来看你了，我把她领过来了，儿啊，你不要恨她，她是你妈，快去磕个头，你有近十年没见过她了吧”大壮激动的嘴里说着他自己的听不懂的话，搂着儿子的肩膀说。

    “妈，儿不孝”林子听到爹的话站起来走到此时早已惊呆了的女人面前，跪着磕了几个头，声音沉重的说，“林子，你是林子，都这么大了，妈对不起你啊，林子”女人跪在林子面前抱着林子痛哭不已。

    “几位施主，时间差不多了，林子该走了”就在一家三口悲伤不已的时候，和尚的声音却不合时宜的出现在几人耳边，“大师，大师，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想办法让林子多待一会儿，求求你了，就一会儿”大壮跪倒在和尚面前冲着和尚不住的哀求，“施主，阴间有阴间的规矩，让林子回来已经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贫僧，这是在犯戒啊”三石和尚没有去扶大壮，反而无奈的说。

    “大师，你说，你说有什么办法，只要我能办到，我就是豁出这条命，我也要办到”大壮还是不停的哀求，“是啊，大师，求求你了，让林子能够留下来吧”女人也跪下向和尚哀求。

    “唉～杨施主啊，你知道吗，你和林子本无父子缘分，只是你前世欠了林子前世许多事物，这今生便要还之与他，所以上天便将林子转世成你的儿子，所以林子才会患上这样的怪病，所以现在债还清了，林子自然不方便留在人世了”和尚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说。

    “不过贫僧还有一个办法，需得施主你的阳寿相助，需要多少阳寿贫僧也不知道，不过贫僧保证此法可以复活林子”和尚看着地上大壮那铁青的额头，淡淡的说，“好，好，好，需要多少，我给，我有，大师你真的可以复活林子吗？”大壮听到和尚这么说瞬间狂喜，拉着和尚的僧衣下摆道。

    “嗯，好，那就这样，林子头七那天，你们把林子的尸体挖出来，放在家里，头七夜里十二点，我就过来，对了，切记，林子的尸体，不可以提前挖，而且必须是至亲之人才能动土”和尚说完这些，便带着那只小猫转身消失在了树林中。

    到了林子头七这天晚上，大壮和女人两个人一点一点刨开坟墓，又极其艰难的把棺材弄回家里，打开，便等着和尚的到来。

    “嗯~”坐在棺材边上的大壮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道声音，惊喜的低头一看，果然而已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含着泪水看着自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儿，我儿，哈哈哈哈”大壮忍耐不住的笑了出来，笑着笑着，泪水却从这个男人的眼角，逐渐滑落。

    “值吗？”和尚和小猫坐在林子原来的坟地边上，此时趴在张磊脚边的小猫突然抬头问他，“值？不值？哪有什么值不值的，今生事，今世了，都拿到来世算账算怎么回事，没有道理，这种没有道理的事，老天爷也不能干”张磊摸着自己花白的短发，看着小猫，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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