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前世孽债终归是今生得还

    人们总说冬日人会变得慵懒，其实夏日也同样如此，或者说，如果有选择，人在什么时候都是慵懒的。

    炎炎烈日炙烤着整个关中地区，让人们都懒懒的不愿动弹，可是偏偏农人却懒不得，这炎炎烈日正是给庄稼除草的好时候，这个时候除掉的草会被太阳在短短几个小时里晒死晒干，只能无奈变成化肥以滋养地力。

    这里是关中的苹果大省，几乎每一家都有种着或多或少的果树，无他，种果树比种小麦收益高而已，而且苹果树在经历了施肥之后，剩下的农活哪怕是女人孩子也勉强干的来，无非累一些而已，这样就可以解放出青年劳动力进城去打工，为家庭多挣一份收入。

    炙热的空气把果树的叶子烤的泛白，无所聊赖的农人在果树树荫下伸着脖子乘凉，准备等气温稍降一些再起来干活儿，只有尚且三四岁的孩子才无惧太阳的毒辣在阳光下肆意玩耍，而且只有这个时候大人才不会管束他们。

    而这时地埂间那布满了杂草的小路上却出现了一个中年汉子的身影，身上穿着浆洗的早已褪色的工厂制式短袖，黝黑的满是汗水的脸上布满了沟壑，花白且杂乱的头发一看就知道不知多久都没有洗过了。

    倒提着锄头快步走着，不时还抬头看一眼天上的太阳，“大壮，你又回去给娃做饭吗？”这时一个坐在地头果树下的女人看着男人疾步的身影大声问他。

    “哦，嫂子啊，是啊，今天一干活差点给忘了，我得回去给林子做饭了”中年男人听到女人问他停下脚步回头回答。

    “哦，那你快回去吧，别饿着娃了”女人说。

    “那行，嫂子你们先忙，我先走了”中年男人憨憨的摸摸头，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又快速的朝那个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小路那端走去。

    “唉～说起来大壮也是惨啊，家里都这样了，老婆还跑了，林子还是个傻子”刚才跟大壮搭话的女人看到他走远之后不由叹口气道。

    “是啊，你说大壮图个啥，早点听我们的，把林子扔了，他自己再好好干几年娶个媳妇儿再生一个不好吗？非得坚持要一直带着这个傻子”这时另外一片与其接壤的地里传来了一个中年女人的接话声。

    “谁说不是呢，不过我听说啊，大壮不再娶的原因好像是他不行了，你别说出去啊，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女人叹口气神秘兮兮的道。

    “不会吧，我看大壮身体还可以啊，一个人操持这么大一片地，而且他才四十五六吧，怎么就不行了呢，怪可惜的”中年女人不可置信的说。

    “都闭嘴，不累的话起来接着干活儿，哪儿那么多废话”村子里的一个老人此时听不下去了，愤怒的出言呵斥道。

    “老不死的，你把别人嘴缝上哦，话都不让说……”女人嘴里嘟囔着她自己都听不清的话，起身拾起锄头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除草。

    大壮的家是几座窑洞，在村里基本都已经住上砖房的情况下显得是那样独特，其实大壮早几年的时候还是有些钱的，可惜后来这些钱都被拿来给他的儿子治病了。

    窑洞的格局是坐西朝东，这也符合中国人传统朴素的观念。推开没有上锁的大门，院里生满了杂草，本来这院子虽说是土院，可终究每日打扫，只可惜后来大壮实在没有那个闲心去打理，再加上要一直带着儿子去外地治病，这院儿也就荒芜了，院子左侧原本用来挂一些玉米辣椒之类事物的架子也早已空空如也，只剩几根破烂的木头孤独的立在原地，大壮将锄头立在大门后面之后就直奔靠北面的窑洞，这是他和儿子住的地方。

    轻轻推开窑洞的木门，“吱嘎”一声一层薄薄的土从门框的边上洒落下来，大壮顾不得这些，搓搓手笑着对着窑洞最深处的一个铁笼子说：“儿啊，大今天干活儿回来晚了，你今天想吃点什么啊？”，“啊啊啊！！！肉肉肉！！！我要吃肉！！！”笼子里面原本缩在角落的一坨黑影突然冲了出来，抓着笼子的边缘疯狂摇晃，带动了一连串铁链滑动的声音。

    “儿啊，放心，有肉，有肉，大上次去称了二斤猪肉咧，都做给我儿子吃啊，乖”大壮努力别过头不去看儿子的脖子和手脚被铁链勒出的深深的痕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说。

    “啊啊啊！！！我要吃肉啊！大啊！你掐死我吧！我想吃肉啊！”笼子里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嚎叫道。

    “儿啊，没事啊，放心，大一定会把你治好的，咱家也一定会好起来的，我儿会有肉吃的，顿顿都有”大壮转过身不去看儿子，用挂在脸盆边上的毛巾擦了把脸后走出了这个窑洞。

    “大啊，你弄死我吧！我饿啊！我要吃肉啊！你掐死我吧！我想吃肉啊！”，走出窑洞的大壮听到窑洞中传出来的哀嚎，抽了抽鼻子走进了中间一个窑洞，这是厨房。

    大壮走到锅台前揭开锅把里面蒸了多次已经开始发黄的几个馒头拿出来放在锅台后的桌子上，把锅里的水舀出来倒到锅台上的一个盆子里，擦干净锅，从锅台后面的小桌子上拿起装着少半壶油的油壶，拧开盖子，把油先倒入盖子里，再倒进锅里，然后才开始烧火。左手从裤兜里摸出一盒被污渍掩盖住牌子的烟盒，里面是烟叶和几张揉的皱巴巴的纸片，拿出纸片倒入烟叶卷了一根烟，叼在嘴上吞云吐雾的抽了起来。

    抽完烟之后再给锅里倒入他昨天晚上就切好的葱等事物，然后从装水的缸里捞出一块不大的肉块，小心翼翼的放在案板上切了一半之后，再把另一半放进缸里，之后把案板上的猪肉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状态再倒进锅里。

    把菜做好之后盛进盘子里的大壮从那些发黄的馒头里慢慢挑了几个颇白的馒头，放在猪肉上面，再拿了一双筷子之后就来到了之前的窑洞里。

    “我闻到肉了！我要吃肉！快给我肉！给我肉啊！快啊！大！我求你了！”笼子里面的哭嚎听的人毛骨悚然，“好好好，这就给你，这就给你，儿啊，这次慢点吃，家里钱不多了，今年化肥也涨价了，大只能少给你买肉了”大壮听到儿子的哭嚎赶忙快步走到笼子旁，把手中的东西放在笼子的缝隙中间。

    “哗啦啦”笼子里一双手猛的伸了出来，一把抓住猪肉上面的一个馒头就缩了回去，同时另外一只手不顾油腻和烫的抓了一把猪肉。

    “儿啊，慢点吃，慢点吃，用筷子吃，手脏，手脏啊，你是人啊！是人啊！不是牲口啊！”大壮看到儿子的样子不由悲从中来的说，可惜笼子里的少年此刻根本听不见大壮说了什么，双手抓着馒头和肉疯狂往嘴里塞。

    一盘子肉和三个馒头眨眼之间就被吃完了，大壮从脸盆边上拿来毛巾，捏在手里对儿子说：“儿啊，来，把手伸出来，大给你擦手”，“啊啊啊！！！大啊！我还是饿啊！我要吃肉！肉啊！大啊！你弄死我吧！”可惜吃过了饭的儿子却又开始抓着笼子的边疯狂哭嚎，根本不理会大壮说了什么。

    无奈的大壮只能默默起身把毛巾放回去，捡起被儿子拨开散落在地上的筷子和满是油腻的盘子，转身走了出去，他知道儿子会一直哭嚎的，哪怕他明明早就吃饱了却还是在说自己饿，想吃肉。

    回到厨房的大壮把盘子和筷子放在桌子上，再拿起一个已经发黄的馒头掰开，用掰开的馒头擦拭着锅里炒完菜剩余的油脂，感觉弄的差不多之后再把掰开另外一个馒头擦拭盘子里的肉油，然后把盘子和筷子放进锅里，再把锅台上盆子里的水倒进去。

    大壮收拾干净锅之后就拿起已经差不多凉了的馒头坐在锅台后面慢慢的啃，心里计算着下次得再去给儿子买些药，上次买的药已经吃完了，虽然现在没有钱，但是儿子的病不能耽搁。

    吃过了饭的大壮再出门时，天上太阳早已挂在了西边，离晚上已经很近了，大壮叹息一声无奈的走出大门，准备去二哥家借点儿钱给儿子看病。

    二哥不是大壮的亲哥哥，只是堂兄弟，原本二哥还给大壮接济了一些钱，还劝大壮早早放弃这个孩子，抓紧时间结婚再生一个，可惜劝了几次无果之后二哥便也渐渐疏远了大壮。

    二哥家住在马路边上，是早几年物价还不贵的时候几个兄弟一起帮忙盖的屋子，“咚咚咚”大壮有些艰难的抬手拍了拍二哥家的大门，“吱呀”，“呀！是四叔啊，四叔快进来，快进来”开门的是二哥的儿媳妇，叫琴儿，一个挺勤快的女子，进门第二年就给二哥生了个大胖孙子。

    “啊，我就先不进去了，外面凉快一些，那个，你公公在吗？”大壮摸摸鼻子，有些尴尬的道，“呃，那也行，我爸他不在，我娘家盖房子，我爸和刚子过去给帮几天忙”琴儿说。

    “哦哦，那算了，你公公不在就算了，改天再说吧”大壮准备走了，“四叔你是有什么事吗？要不你给我爸打个电话”琴儿疑惑的问道，“嗯，行，那算了，天儿也快黑了，我先回去了”大壮无奈的说，“嗯嗯，那四叔你慢走啊”琴儿一边关门一边说。

    “琴儿，谁啊，来干嘛的？”屋里传出二嫂的声音，“咳，那谁，我壮叔，来借钱的，我给说我爸和刚子不在就走了”关上门快走到屋子里的琴儿回答道。“哦哦，大壮也真是，我们家哪还有钱借给他啊，浩浩要上学，小的还要买奶粉，哪有闲钱”屋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埋怨道，“谁说不是呢”琴儿一边掀开屋子的帘子一边对自己的婆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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