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星尹三十八
方星暸没来跟薛尹黏在一起,吃完晚饭之后就自发出去训练了,一系列训练做完之后,她打算绕着山头负重跑个十公里再回去,好让自己的体质可以多恢复一些。她这十公里负重跑完时,往营地回来时已经过了0点。然而,就在她快回到营地的时候,突然看到路边不远的山腰上跳动着两簇火光。她一惊,担心这是又有人偷偷携毒越境了。于是,便将枪端了起来,慢慢猫着腰走了过去。
当她拨草寻蛇般走过去时,借着那两簇跳动的蜡烛火光,才看清这草丛里坐了一个人。这个人是小八,她面前正供着一个小香炉点了四根香,旁边燃着两支白蜡烛,嘴上正振振有词念着什么,两手握用一根红绳在勒自己的脖子,这红绳已经深深嵌肉里去了,看得出来力道之深。方星暸看她这举动吓了一跳,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她这是要干嘛?
方星暸正想出声叫她时,肩上却被人拍了一下。她警醒调转枪头,枪口却被身后的人架开,借着烛光看时,才发现身后的人是薛尹,薛尹冲着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示意她退开。她会意退开,薛尹已经上前来将小八跟前的香炉踢翻了,再用手竖起三山诀打在小八的天庭、地阁、人中与两肩,小八便瘫软了下来,昏了过去。
“把她背回去。”薛尹把小八扶住,招呼方星暸上来帮忙。
“薛尹。”方星暸却没上来帮忙,反倒又端起了枪将薛尹和小八护在了身后,原来离她半米远的地方,凭空多出一尾蛇来;这蛇正嘶嘶地吐着红信,竖起了身子。
薛尹转头一看就这知道这蛇的来路了,“是乌各的。”
“乌各就在附近吗?让我一枪嘣了它。”方星暸将食指移到了扳机上。
“枪没用,它本来就是灵,已经死过了。”薛尹又拍了拍她,示意她让自己来。
接着,她将自己的乾坤袋拿了出来,又掏出钢笔,取下笔冒,呜咽般吹了起来;没一会儿,这灵蛇便乖乖地游进了她的乾坤袋。
“行了,把小八带回去吧,带我屋里去,别让陶昕看见。”薛尹看着方星暸身上负重这么多,本想自己来背的,没想到她话还没落方星暸已经把小八扛起来了,大步流星地往营里走了。
薛尹有些吃惊,又有些无语,真不知道她是真的体质不如以前,还是以前比现在还要更厉害一些。身上已经负得了,竟然还能毫不犹豫地扛起一个大活人。
“她怎么回事?”方星暸把小八扛到医辽院附属楼上薛尹的房间里,“她想自杀吗?
薛尹没理她,沉着脸看了看小八的脖子,捻着她脖子上已经入肉的红绳沉思。
“很臭啊,是她身上的味道。”方星暸一路背她回来都闻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令人作呕的味道;“这味道我记得,有点像尸臭味。我们在台……”
方星暸的话还没说完,小八闭着的眼睛突然一睁。
“小心!”突然薛尹猛推了她一把。接着,一颗脑袋连着五脏六腑的脑袋,就冲薛尹飞了过来。
方星暸就着薛尹的力道向旁边一滚,突然见到一个头飞了起来也是吓了一身的冷汗。见这颗头冲着薛尹去了,急得一记大长脚就扫了过去。薛尹眼尖,也长腿一抬把方星暸的脚给踢开了。小八这头一张嘴,就咬在了薛尹的胳膊上,挂着不动了,牙齿强力咬合,喉头还在一动一动地吸允着。
“薛尹!”方星暸没想到薛尹会踢开她,见小八的脑袋挂在了薛尹的胳膊上,捞起一个椅子又冲了直过来。
薛尹将身一背,将小八的头护住,不让她打:“你这一椅子下来,小八就活不成了。”
“她……这……”方星暸放下了椅子,但这颗头让她觉得恶心无比,这脑袋脱离了身体,连着五脏六腑挂在薛尹的胳膊上,散发着极恶心的味道,让她口中直泛酸水。
“去帮我请三枝香。”薛尹让方星暸帮她点三枝香过来。
方星暸听话照办了,不一会儿点了三枝香过来。薛尹便用这三枝香在小八的脸上画圈熏烟;并念动一些只有她自己听得懂的咒语。没多久,小八的眼睛被熏得眼泪直流,又过了一会儿才松了口飞回自己身体上去了。
“你怎么样啊?”方星暸过去扶她,见她胳膊上两排排常常的牙印,都被咬破了,如果再咬下去,薛尹怕能掉一块皮肉,心疼不已。
薛尹没说话,到自己厨柜里拿了一把食盐捂在伤口。这伤口粘了食盐竟然滋滋地冒起烟来了,不一会儿这盐都融化了,伴着血水流了一地;而薛尹头上也冒了一片冷汗。
“她在练飞头降,今天应该是她第一次出来吸血。还好她还没练成,牙齿也还没变尖,所以只咬了胳膊,没咬脖子。”薛尹给自己敷一贴由艾叶制成的药膏,才算平静下来。
“她这是在练邪术啊!她为什么要练这些?”方星暸有些生气,又有些替她感觉到着急:“那……她这头都飞出来……还能活吗?”
“这飞头降是一种降头,降头跟蛊不同。降头师需要利用符咒、草药和被施降人的亲密物件来施降的巫术。飞头降是所有降头术里最神秘的一种,练这种阵头需要用符咒、自身来下降,经历七个阶段,每个阶段要历时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练成。练成时头身分离时可不再拖着内脏行走,飞头可夜行千里,击杀目标。不过,由于耗时久,往往会出现很多意外,一旦有意外发生就极其容易失败,最终害了自己。照我看小八应该一个阶段都还没有练完。而且,她本身也不是降头师直接练这么厉害的降头,只怕会凶多吉少啊!”薛尹也在忧愁,她早就提醒过她不要玩火的,没想到她不仅不听,还玩得这么大。
“你能救她吗?”方星暸也没想到小八竟然去碰了这么邪门的东西。
“我怀疑是有人想利用小八来做替死鬼。小八不是降头了,没有一点基础直接修炼飞头降,而且一个阶段还没练成,就急着飞头离身,这无异于自杀。而且,一个完全没有修炼基础的人,能在一个阶段都没有完成的情况下飞头离身,是不可能的。自己练了飞头降绝对不会去冒这种险。除非,有人在背后借她的身体来修炼,想要想急于求成,才逼她早点头身分离”薛尹猜小八可能不是自愿修炼的。
“会是谁?”方星暸想了想。
突然,她和薛尹异口同声说道:“乌各!”
“那尾灵蛇是乌各的,肯定是她!” 方星暸咬牙切齿地说:“这乌各实在是太恶毒了!”
“也许通过这尾灵蛇我们能找到乌各,乌各可能将自己的命去小八的命绑在一起了。现在,小八生她生,小八死她死!我们只有找到乌各,解除她和小八性命的捆绑,小八可能还有救。” 薛尹也认同,她解下自己的乾坤袋,将袋子放在桌子松开袋口;再取出钢笔帽吹起来。
伴着薛尹钢笔帽的声音,那尾灵蛇缓缓地游到了袋子口,可还没等它完全爬出来就忽然慢慢消失不见了。
“诶!”方星暸想伸手去阻止它消失,可是于事无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消失了:“蛇呢?”
“乌各让它魂飞魄散了。”薛尹心里起了一团火。
“那你还能追踪吗?”方星暸追问。
薛尹摇摇头:“她已经洞悉我们了,所以才把灵蛇消灭了。接下来,她会消除自己的行踪,不会让同行找到的。我与她蛊斗两败俱伤,彼此都到了要脱胎换骨的地步,她没有那位老先生的帮助,要靠自己恢复是很难的。说不定,她的肉身已经完全腐烂、坏死。她现在就是想控制小八来做她的傀儡,等小八练成飞头降之日,她就会杀了小八,抢占她的身体。”
“啊!”方星暸狠狠地一拳打在桌子上,她又气又恨又愧 :“薛尹,你一定要救救小八!”
薛尹点点头,“我会尽力而为的。”
“那现在她这个样子怎么办?”方星暸看着小八这样子,也不知道她是死是活:“她还能活着吗?这头都……”
“那尾蛇是她和乌各的联络桥梁。现在,灵蛇魂飞魄散了,乌各肯定不会冒险来救她。我要起坛唤醒她,协助她完成修炼仪式。你现在去炊事班要一只生鸡,拿到这屋子里来,回来之后在门口帮我护法,别出去也别让人进来。要是看到她的头飞起来也不要害怕,把生鸡扔给她,记住了吗?”薛尹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把握自己能够帮小八渡过这个劫,因为她擅长的并不在降头,对此也有些担心。但是,她也知道如果她不做,就没有人能帮得到小八。
“我知道了,我马上去炊事班。”方星暸听听头,开门出去了;薛尹也开始着手准备起坛的事宜。
齐玉麟是被屋外的嘈杂声吵醒的;睁开眼时她吓了一跳,这屋里尽是上供香的味道。她心理想自己明明是在祝融庙的,这是什么地方?再侧耳听时似乎屋外有人熙熙攘攘的。于是,她巡声开了窗,从窗外望去远远看见了一伙人正在封后的排水沟里,钩起来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时竟然是一具尸体。这尸体已经明显发泡、发胀,死得有些时候了。
她心头一惊,想这可千万别是孙亦恬。于是,她急忙跳下床鞋也来不及穿,就奔着门口去了。谁知,刚开了门就撞到了个小和尚的身子,两人一个往外翻一个往里倒,都跌了个人仰马翻。
“唉哟,急个什么?”小和尚嘟囔着站了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死的那个人是谁?”齐玉麟也坐地上爬起来,抓着小和尚问。
“这里是上封寺,死的是一个居士,据说是失足从楼上厢房的窗口掉下来的。”小和尚倒也不避讳,直接跟她说了。
“死的人叫什么?”齐玉麟又问。
“不知道,现在警方正在看登记本核实身份,是个男的。”小道土又说。
这下,齐玉麟安下心来了,是男的就不会孙亦恬;她便又问:“我怎么会睡到这里来?我睡了多久?”
“你昨天在寺前晕倒了,香客们把你抬来的,睡了一个晚上了,师傅让我来看你醒了没有。既然你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小和尚问。
“你们这里有没有住了一个叫孙亦恬的人?”齐玉麟的目的就是来找孙亦恬的,她总有一种感觉,能感觉到她现在有危险。
小和尚挠挠头,“我不知道,这个要问负责登记的师兄。”
“那师兄在哪儿?”
“被警察叫去问话了。”小和尚看她好像没有什么事了,就说:“我看你好像没什么事了,我要先去忙了,有什么事情你到大殿上找我。”
“谢谢了!”齐玉麟跟小和尚道过谢,心想自己空在这里等着也不是办法,还是应该到处看看孙亦恬有没有还在不在这里。
于是,小和尚前脚走,她后脚也跟着出门去了。她想既然自己也在寺里过了一夜,如果孙亦恬在的话,应该也会住在这边厢房里的。她便挨个厢房去敲门,可是这些厢房要不是没人住,就是探出头来的都不是孙亦恬。找的房间越多,她越觉得自己与无头苍蝇无异,这样个找法,别说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找到孙亦恬了,也许找到她,她都死了。
突然,她想起父亲以前用过了扶乩追踪的办法,替一个妇人找到过走失的孩子。她想起这上封寺千年古刹,其陈积多年的香灰应该沾有一定的佛气灵性,用做扶乩应该最灵验不过。
于是,她便奔到天王殿前的香炉捧了一把香灰洒在地上摊平,再取就地取供香两枝,横握一支,笔握一支,就着摊平的香灰,回忆着父亲扶乩时念过的咒语,占卜起来。
“胡闹!”齐玉麟还没有回想完父亲的咒语了,脑袋上就被打了一个响栗,疼得她差点跳了起来。
回头身看时,才发现是一个大和尚,正如怒目金刚似的瞪着她。这和尚又说:“佛门重地,胡乱占卜,你一无坛位,二无元宝蜡烛敬天地鬼神,三不懂起乩做法,当心招来恶灵附身!”
“大师知道扶乩占卜?能否为我卜上一卦?”齐玉麟听了他的怒斥,不仅不生气了,反倒高兴起来。
“你想占卜什么?”大和尚倒不推诿。
“寻人。”
“可有八字?”
“额……没有……”
“可有贴身之物?”
“也没有……”
“你什么都没有,我如何帮你占卜?”
“如果我说我们有前世今生,我记得她前世的八字,行吗?”齐玉麟突然想起顾筠婷的八字来,心想如果孙亦恬是顾筠婷,可能她前生的八字也能派得上用场。
大和尚又瞪了她一眼,狐疑地看着她。齐玉麟心想糟糕,这大和尚不会把自己当成神经病了吧。
“转个身。”大和尚突然说道。
齐玉麟莫名其妙,但还是照他的话转了一圈,转回来时狐疑地问了一句,“有什么问题吗?”
“仰起头。”大和尚又叫她抬头。
齐玉麟更加莫名,但还是将下巴抬了下起来,脑袋向后仰。
“阿弥陀佛。”大和尚见她下巴处有一颗绿豆大小的黑痣,叹了一句;又说“请施主伸出手,掌心朝上。”
齐玉麟再次照做,大和尚见她右手无名指的指纹不成螺纹的,麻麻点点的,吃了一惊。突然,大和尚口中念念有词起来,接着快速摘了一支香炉上正燃烧的上供香往齐玉麟的无名指上烫去。
“啊!”齐玉麟没想到他会突然拿香来烫自己,赶紧把手收回来:“你干什么?”
“你随我来,我替你占卜,问你所寻之人。”大和尚说着便朝殿里去了。
齐玉麟一头雾水,揉着被他烫得辣辣发疼的手指,跟上他的步子往殿里去了。进门就看到殿里一角有个坛位,坛位的桌上有个香灰盘,平平整整摊了一盘的陈年香灰,香灰盘边上一个柳木制的‘丁’字乩笔横卧。
“写下她的名字与八字。”大和尚递给她一张黄纸和一支毛笔。
“我只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八字。”齐玉麟想刚刚已经跟他说过了啊。
“那就写她前生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因何而故。”大和尚唤来两个小师傅,为他整理乩盘。
齐玉麟想了想,便将顾筠婷的生辰八字、祖籍、亡故的原因写上了……
要说真有前世今生,那六道轮回之时,也必经孟婆庄喝那一碗五味的孟婆汤忘却前生所有记忆。但是,偏偏齐曼儿却没喝那孟婆汤,她宁愿入忘川河,受铜管穿喉、铜蛇铁狗的噬咬也不肯忘却顾筠婷。
现如今,齐玉麟落笔写下顾筠婷的名字、死因,那些与她前世的点点滴滴才涌上心头。登时,齐玉麟泪落如雨,也才想起忘川河中那些不肯喝下孟婆汤的孤魂野鬼,自己也曾与它们一样在忘川河里发了疯、成了魔,一遍一遍地看着爱过的人从奈何桥是走过,一遍一遍地看着她喝下孟婆汤重新投胎与新的爱人爱恨缠绵。而自己却要在忘川河中受尽千年的水淹火炙之苦,才能带着前生记忆投胎做人来阳世寻她再续前缘。这便是不肯忘却的苦,但若能再与她重续前缘,便一切都是值的……
大和尚合了齐玉麟和顾筠婷的八字,就着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方位占卜出了孙亦恬的方位,“你要找的人,就在附近。”
“真的吗?用她前世的八字和我的八字也能算得出来吗?”齐玉麟倒将信将疑起来了,她只是不浪费更多的时间。
“你颚下有痣、指有封耳;痣是不肯喝孟婆汤,受地府铜管穿喉处罚留下的印迹,封耳嘛……”大和尚对封耳欲言又止,转开话题:“从八字来看,你找的这个人与你确实有前世的宿缘。此番用前世缘卜今生踪迹也未偿不可。只是从乩文来看,她此番出走命里带凶,恐怕将有血光之灾啊。”
“我正是预感到她将有不测,才寻到这里来的,大师你能确定她具体的位置吗?”齐玉麟听了大和尚的话更心焦了。
“以此为起点,往西方行三里,可得结果。”大和尚给了齐玉麟一个定位。
齐玉麟推算了一下,向西方三里:“三里就相当于1500米,应该还在这寺里。西面是寺中什么地方?”
“有一间堆放旧物什的房间,平时鲜有人去。”大和尚说着已经与齐玉麟往外走了,“我让小徒去拿钥匙。”
两个人匆匆赶到这间屋子时,房子的旧锁已经落在地上了,于是两人也不等取钥匙的小沙弥推门到屋子里转了一转。但是,这屋子除了一屋子的尘灰味外,别说什么大活人了连只活老鼠都没有。
“按乩文所批,应该就是此处,怎么会没有呢?”大和尚想难道自己的占卜出错了?
“你没错,她就在那口铜钟里。”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屋外传了起来。
大和尚和齐玉麟从屋里出来,只见一个周身穿着红衣的女人,坐在墙头上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你是?”齐玉麟看着这个人,觉得有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雀踏枝。”红衣女人冲着齐玉麟笑了笑。
齐玉麟埋头想了想,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不认识。”
“你别管我是谁,你再不救她,她就死了。” 雀踏枝指着屋里的那口大钟说道。
齐玉麟与大和尚听了急转回屋,走到那口铜钟前。
“奇怪!有谁动过这口钟吗?”大和尚见钟有明显移动过的痕迹:“五年前上封寺遭遇了一场火灾,当时天吞地灭、百鬼出世,这口钟也接连被雷劈中数次,导致铜体开裂。我们怕它碎块掉落砸到人才换了新钟,并将它置放在这里。这口钟少说也有几吨重,一般人根本挪不动,现在怎么行移了位?”
“别说那么多了,快找人将来放倒看看孙亦恬在不在里面。”大和尚还有说得不停,齐玉麟早早就急得火急火撩了;她拍着比她还高的大钟问道:“孙亦恬你在里面吗?”
齐玉麟没听到有人回应,隔了一会儿倒听到了两声极轻的咳嗽。
“我马上叫人来。”大和尚也听到了大吃一惊,赶紧跑出去叫人来。
不久,大和尚便率了上封寺十几口僧众浩浩荡荡而来,将这口钟吊了一起来。这钟一抬,孙亦恬便从里头滑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一个大活人被罩在这钟里了?你们谁动过这口钟,还让这位施主受难了吗?”大和尚呵斥着僧众。僧众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孙亦恬!”齐玉麟见她脸色苍白,几近昏迷,将她架起来:“我带你上医院。”
“恭喜,恭喜啊!” 雀踏枝还坐在墙头上,见齐玉麟架了孙亦恬出来,拍手叫好。
“谢谢你。”齐玉麟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指点她找到孙亦恬的确实是她,道谢也是应该的。
“别急着谢啊,她没死在那口钟下是她命不该绝。不过,马上她就要死在我的手上了。” 雀踏枝的笑变得阴狠起来,对僧众说:“不想死的,赶紧给我滚。”
“你想干什么?”齐玉麟没想到她这脸翻得比翻书还快。
雀踏枝不答,手一挥那地上突然多出来许多蜈蚣、蝎子、毒蛇、蟾蜍、蜘蛛来,众僧见了都吓了一跳。这五毒更是一拥而上,迅速地爬过了过去,没一会儿就将这些僧人咬得落荒而逃。
“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齐玉麟架着孙亦恬是想逃也逃不了,但这五毒却并不咬她们。
“把麒麟印交出来。”雀踏枝开门见山的说。
“我不知道麒麟印在哪儿,就算知道我也不会交给你的。”齐玉麟听她提到麒麟印,便又想起许多事情来;“是你把我爸掳走了吧,把我爸还回来!”
“呵,看来你已经记起了不少的东西啊。五年前这上封寺那一场大火,你还记得吗?麒麟印破之后,百鬼出世,吞天灭地,到了这祝融庙你应该想起来了吧。你没有修练齐氏祝由是控制不了麒麟印的,不想重蹈覆辙再害死你哥哥那样的亲人,最好把它交出来。” 雀踏枝似乎对五年前的事情了如执掌。
“我真的不知道麒麟印在哪儿。麒麟印一向由我爸爸掌管,我没有修练过齐氏祝由,又怎么会知道麒麟在哪里呢?”齐桓晋在时就决定封印麒麟咒术、齐氏祝由了,没有给齐玉麟兄妹传过法,她是真的不知道麒麟印在哪里。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雀踏枝没了耐心:“好,那给你一个选择,要么交出麒麟印,要么我杀了孙亦恬。不,是杀了顾筠婷!”
“这里是佛门、道教重地,你敢!”齐玉麟咬牙切齿。
雀踏枝冷哼一声:“哼!佛门、道教重地?五年前,百鬼出世这佛门重地也被一把火烧个精光,怎么不见佛来渡你,道来救你?”
说着,跳下墙头,扯出一把匕首朝孙亦恬刺去。齐玉麟见了这锋利匕首心下一惊,竟然伸手直直抓住了雀踏枝的匕首。
“滚开!” 雀踏枝大喝一声,将匕首一抽,齐玉麟的五指便被这匕首划破了,一时之间鲜血直流。
雀踏枝将齐玉麟掀开再一脚踢在孙亦恬的腹上,半昏半醒的孙亦恬便被踢飞老远,撞上门上昏了过去。紧接着,雀踏枝再持刀向前一刺就要结果她的性命,齐玉麟眼疾脚快,伸脚将她绊了一下。雀踏枝踉跄了一下手上的匕首便扎在了门上,她拔出时一个惯性刀口就划到了孙亦恬的脖子上。顿时,孙亦恬脖子上的血喷溅而出,如同前世被斩首时般血流如注。
齐玉麟看这情景,心口一紧阵阵抽痛起来!她倒吸口口凉气,回忆起顾筠婷被齐氏族长斩首的场景。那是她亲眼所见、历历在目的过去,她曾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雀踏枝见齐玉麟捂着心口疼痛难忍倒不动手了,她本来就是奉命来取麒麟印的。现在,齐玉麟的反应强烈,说不定麒麟印马上就要问世了。
齐玉麟不知道此世她与轮回成孙亦恬的顾筠婷命该如何。但是,她还不想她死,她在忘川河里成疯、成魔,就是想要与她再续前缘,她还没来得及与她相认,还没来得及互诉衷肠,说前情往事。
于是,齐玉麟强忍着心口的剧痛,爬过去用自己的手摁住了孙亦恬的伤口:“你别死啊,你又要抛下我吗?”
“我有止血咒,只要你肯把麒麟印交出来,我马上就替她止血救命。”雀踏枝没忘记自己的任务。
“我真的不知道麒麟印在哪儿,我哥哥死了,你父亲不见了;如果我有麒麟印早就拿来救他们了、找他们了。”齐玉麟瘫坐在孙亦恬旁边,孙亦恬脖子上的血从她的指缝溢出来,她知道孙亦恬被割到了主动脉,这血照这个流法,没等送到医院她就没命了。
“帘外五更风,吹梦无踪。画楼重上与谁同?记得玉钗斜拨火,宝篆成空。回首紫金峰,雨润烟浓。一江春浪醉醒中。留得罗襟前日泪,弹与征鸿。” 不由的,齐玉麟更想起前世的苦来,念起了李清照怀念赵明诚的词句来。这首词是齐曼儿在顾筠婷死后终日念叨地,她没想到现在才又再遇着她竟然又要生离死别了。她不知道自己还没有机会像前世那样可以不喝孟婆汤,可以从忘川河里熬过来。
雀踏枝往时要杀人、害人都是使的蛊、使的降、蛊降一出千里击杀,自己根本无需面对这能被杀者的生离死别,没想到现在看到齐玉麟和孙亦恬这样反倒心里不是滋味了。
她正打算给孙亦恬止止血,先不让她这么早死。但是,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听得突然一声晴空霹雳,一道雷电劈在了她刚刚坐过的墙头上,打得灰石乱飞。而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由东向西滚滚而来厚厚一片黑云,不消一会儿天地俱暗,狂风大作起来,这狂风还险些把雀踏枝刮出去为半米远。
“你使的什么妖法?”雀踏枝也有些不安,这样的突变,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现在,突变的一切,就跟五年前一样,天雷作响、黑云万里、狂风大作,就差百鬼出世了。
齐玉麟也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心口不再抽痛了,这痛似乎转移到了摁着孙亦恬脖子的掌上,再又转移到了自己的无名指上。她知道自己刚刚用手去接雀踏枝的刀被割伤了手,刚刚并不觉得特别的痛。但现在,这痛伴着强烈的辛辣感,直痛得她大汗淋漓。
不仅如此,她还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像被什么吸附在了孙亦恬的脖子上,自己手指的伤口与了孙亦恬伤口像吻咬在一起似的,互相吸允着。不,与其说两个人的伤口在互相吸允,倒不如说是孙亦恬的伤口正在吸自己的血。
“喂,你是不是用了麒麟印?把麒麟印给我!”雀踏枝被风吹得近不得她们俩的身,但她觉得突然风云变色,肯定是齐玉麟使了麒麟印的缘故。
齐玉麟没功夫理她,她抱紧了孙亦恬,却发现孙亦恬从她指缝中溢出的血渐渐停了也干涸了。
“怎么回事?”齐玉麟喃喃。这时,孙亦恬动了一下,睁开疲困的眼看了她一眼,又昏了过去。
这狂风越吹越大,雀踏枝已经是站立不稳,只得正身盘坐,收视返听,双手置于胸前,结大莲花印,默念定身咒将自己定在原地,省得被风吹了去。不过,她还没静下心来,半空又突然来了一记响雷,真打在她头顶的屋檐上。一时,屋檐粉碎,砂石、砖块、琉璃瓦乱飞,纷纷砸将下来。
齐玉麟见这屋子怕要被雷给劈塌了,不敢久留连拖带拽地把了孙亦恬给挪走了。雀踏枝也知道不能久留,想起身逃难,但刚刚她给自己施了定身咒,避走不及,她头上那飞檐被大风一吹便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