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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珠玉2

    太医给三哥用了药,可三哥仍是没有醒。

    太医迫于东宫的淫威,不敢名言自己医术不精,只道时机未到。

    我看见夜来的手攥了攥,但到底忍住了没有挥出那一拳。

    时机未到,放他娘的屁,又不是练丹求药。

    可我又不能这样同他讲,只好赏了他银钱差他回去。

    夜来的神色有些凝重了,凝重到很是僵硬的地步。

    他说什么也不肯离去,一双眼直勾勾地盯在三哥的脸上,仿若下一刻三哥便会睁开眼同他言笑说自己不过逗弄他一般。

    夜来的唇干涩苍白的很,他已经很久滴水未沾了。

    我望见他布满血丝的眼和青黑的眼底,也不知三哥醒来后见到他这副鬼样子该怎样气恼。

    我叹了口气。

    三哥竭尽全力地想要保全夜来,可夜来却拼上性命地要护三哥周全。

    太过在乎的,往往成为让自己受伤的利器。

    我拍拍夜来的手:“三哥不会有事的……夜来,你去吧,你好些日子不曾合眼了。”

    可夜来却不看我,他的眼睛仿佛固定住了,只是一味的摇头,连话也说不出了。

    我皱眉,心觉这事不大妙,只好道:“你若病了,三哥又该恼了,他不舍得罚你,可小八却要遭殃了……”

    其实我这纯属睁眼说瞎话了,哪次不是三哥罚人罚的最凶,末了再暗地里后悔,巴巴地再将人哄好了放回心尖尖上。

    其实我真不大明白的,三哥为何这么喜欢打个巴掌再给甜枣这种非常人所能忍受的事情呢?

    偏生夜来也是个死忠的非常人。

    倒是天生一对相作陪。

    我正思量着三哥的情感问题,这时忽然有人急匆匆地禀告说东宫出了大事。

    我心头一惊,细问之下才知竟是祸起萧墙,火烧到了南瞻身上。

    三哥说过的——

    南瞻是姓顾的。

    我得了消息,心中却是冷笑。

    当真是我的好父皇!

    儿子失踪数日,中毒回归,竟问也不问地装聋作哑;这也便罢,毕竟父皇不得意三哥已是人尽皆知,可若是将铲除逆党余孽放在儿子的生死大事之前便有些难看了。

    这不是明明白白地打三哥的脸么。

    这事我不知夜来想不想的清楚,但着实是有些叫人寒心的。我没点破这些个,只命随行的宫人留下几个一旁伺候,就急匆匆地从英王府赶往皇宫了。

    东宫我不想再回,此时再回已是无甚用处,我命车奴直接驾车向父皇的盘龙殿去了。

    我一路上思索着,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竟东窗事发将事情捅到了父皇眼前,又想着若是瞒不下来,该当如何。

    我有些烦闷了,心说不若就索性装作不了解实情,将自己摘得干净算了,反正南瞻……

    反正南瞻……唉。

    南瞻到底是我捡回来的了。

    我自问何时变得如此心善,竟如此古道热肠,什么人命担子都爱往肩上挑。

    可我一向又不会如此的,哪怕嬴璃那时候同吏部尚书的长子惹了官司,求到我头上,我也没应承他半个字的。

    这到底是不一样了。

    我想。

    南瞻对我来说,是特别的。

    盘龙殿中,父皇正批阅着奏折,待我被通传入内,父皇只抬眼轻轻瞥了我一眼,无甚波动地继续览阅。

    我是比不过父皇沉得住气的,只得先开了口:“父皇……那孩子他……”

    父皇“嗯”了一声,道:“死了。”

    我愣了一愣:“父皇……”

    父皇没看我,只提笔于奏折上圈一朱色,道:“姜儿,你若再说下去,那孩子可当真就要没命了。”

    我忙闭了口,心中却松了一口气。

    父皇道:“想必你也听闻,顾家反叛,于天下人所不容。男丁流放,妇孺收押……”

    我心中一动。

    父皇抬头瞟了我一眼,似乎是猜到了我想说什么,摆了手,道:“这是旁系的待遇。”

    我问道:“那直系呢?”

    父皇停住了笔,答非所问:“卓儿现下如何?朕听闻你方从英王府出来。”

    我张了张嘴:“……三哥他,仍是昏迷。”

    父皇淡淡“嗯”了一声:“叫他好生修养着吧,汪太医会仔细着的。”

    那汪太医便是方才来给三哥瞧看的太医了,我皱了皱眉,父皇一早便知三哥回来的消息,只怕是方才已传唤过了汪太医。

    父皇道:“你也不必如此,朕既派你三皇兄前去,便知他不会有事。”

    我道:“儿臣明白。”可心中却并不认同。

    若何事都能预料的准确,哪里还会有许多的不尽人意呢?

    不过是安抚之言罢了。

    父皇一直对于南瞻的问题避而不答,我却是没心思同他绕恁多弯子的。

    长久的沉默后,我率先开了口:“父皇,南瞻今年才五岁,顾家如何当与他无关……”

    父皇打断我:“姜儿是头一回听闻这样的事么?”

    我道:“若这样讲,何不将顾家九族连诛呢?”

    父皇挑了眉,似乎是觉着我这问题颇值得思考似的:“顾家功高劳苦,自然要体谅的。”

    果然,父皇亦明白顾家反叛是被迫无奈。

    只是,这事上,我固执的很:“儿臣答应过的,那孩子他,不能出事……”

    父皇看向我:“你答应了谁?答应了那孩子么?”他合上奏折,“姜儿,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便是允诺了。”

    我没回答,只是沉默着跪了下去。

    父皇说承诺无用,那么我想,既如此,规矩也不过尔尔。

    父皇大抵没想过我如此固执,不禁有些恼怒了。

    他冷哼一声,起了身,绕开我步了出去。

    父皇道:“那你便跪着吧!”

    我没做声,心中却是苦笑。

    南瞻啊南瞻,你个臭小子。

    ……

    父皇最终没能拗得过我,他身边的刘公公将我扶起来,叹息着道:“太子殿下这是何必呢?陛下他也是为了殿下好……”

    我的腿僵直的厉害,眼前有些发黑。

    我道:“本宫明白……南瞻呢?”

    刘公公闻言神情有些复杂了:“殿下,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只是……”我瞧了他一眼,“殿下未免对那孩子过于上心了。”

    我道:“父皇有何吩咐么?”

    刘公公声音缓了缓:“……陛下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充掖幽厅。”

    我摇摇头:“本宫还是想将南瞻带回去。”

    刘公公不大赞同似的,皱了眉,却没说什么,只欠了身道:“老奴会传达陛下。”

    我“嗯”了一声,正欲说些什么,这时,父皇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他立在不远处,一手背在身后,身上明黄的龙袍十分的张扬,可是那面上的神色却是阴晦不已。

    父皇道:“太子想要的未免太多了些!朕放过他已是开恩!”

    刘公公不敢开口,只沉默着立在一旁,垂首不语。

    我再一次跪下,膝盖触地是麻木后针扎似的刺痛。

    我道:“求父皇开恩!”

    我执拗的很。

    殿中静了半晌,父皇道:“来人,将太子带出去。”

    他的声音冷漠的厉害,仿佛是冻住了的千年寒冰。

    我仍旧固执,只声音提了高度:“求父皇开恩!”

    父皇猛的看向我:“开恩!开恩!好!朕今日就成全你一回!”他转了脸对刘公公道:“去!朕就赐太子杖责四十!”

    刘公公一惊,猛然跪了下去:“陛下!太子殿下尚且年幼……”

    父皇一脚将刘公公踹倒在一旁,喝道:“闭嘴!狗奴才!”他接着看向我,“太子若挨得住这四十杖!朕便将那孩子还与你!”

    我的脸白了白,慢慢道:“儿臣遵旨。”

    ……

    行杖的武卫得了皇令不敢放水,棍子落的颇实在,一棍下去就去了我半个身子的知觉。

    我眼前有些泛红。

    ……

    再醒来的时候,正瞧见南瞻趴在我床边眼巴巴地瞧着我。

    我一扭头对上他的眼,就见南瞻先是惊讶再到惊喜的神色。

    我的背痛得厉害,皱了皱眉。

    南瞻不敢动我,只好有些无措地去拉我的手:“阿姜!阿姜!”

    我见他的眼眶忽的红了起来,反倒有些怔愣了。

    南瞻大概是想要凑过来用脸蹭我,却怕我厌烦,只敢僵硬着不动作。

    “阿姜……你睡了好久。”

    我不知他这个好久是会有多久,只好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无事。”

    南瞻抓着我的手,只是摇头,说什么也不肯放开了。

    我疼痛困倦的厉害,便由着他去了,却是忽略了在外头候着的人——

    蓼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