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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来日1

    那日揽月轩一游,三哥过了很久才同孙邈言一起踏进“此间无闻”。

    我瞧着孙邈言还是一派的木讷,三哥也难得正了脸色。

    我不知晓他们谈些什么,但却也没有询问。

    三哥的事,我一向不管的。

    回东宫的路上,三哥同我讲了些最近朝中的动荡,据说户部尚书犯了罪责,篓子捅到了父皇眼前,只怕这乌纱帽是朝夕不保了。

    我问道:“户部尚书是二皇兄的人么?”

    三哥摇了摇头,目光有点复杂:“不是的,小八子。你二皇兄没那个本事。”

    我眨了眨眼:“那是三哥的人么?”

    三哥看向我,微微笑着:“怎的这般问?”他摸了摸我的发,又是摇头,“朝中有几个人肯跟着我受牵累呢?户部尚书姓张啊……”

    我愣了一愣,有些不懂三哥的意思了。

    我记着,嬴璃的母家是姓张来着……

    只是,我道:“天下张氏何其多,就会是小九的母戚么?”

    三哥只是意味深长地笑:“小八子,棋局早就开始了……”

    我默了一默,又问:“张尚书犯了什么大的过错么?竟这般严重。”

    三哥掀了马车的窗幕向外瞧了瞧,漫不经心道:“听闻是卖官鬻爵了吧……”

    我有点疑惑,道:“那不是吏部的管辖么?”

    三哥没有转头,只是微微侧着脸,唇角向上挑着,过了良久,他缓缓道:“是啊……可不是吏部的事儿么……”

    ……

    我回到东宫的时候,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仆婢们见了我都瑟瑟的,大气也不敢出一个,只低着头见了礼便匆匆退下了,好像生怕我问些什么一般。

    我有点莫名其妙,正想叫住一个婢子问话,这时候蓼蓝走了过来。

    她先是福了福身,然后柔声细语地同我道:“今日皇后娘娘赏了些红玉珊瑚来,说是西狄进献。殿下可要去瞧瞧么?”

    我有点心不在焉的,敷衍道:“先不必了……嗯,母妃今日差了人来?”

    蓼蓝依旧垂着头,应道:“是。”

    我正要回身,却猛然觉着不大对劲。

    我平日里出去,母妃得了蓼蓝的知会定不会差人白跑一遭的,可今日却……

    糟了!我心中暗自道一声不妙,急急看向蓼蓝:“南瞻呢?母妃是不是差人来带走他的?”

    蓼蓝静了一下子,才缓缓点了头:“是。”

    我攥紧了手指。

    我道三哥如何突然前来,还平白拖延我许久……原来竟是这样么!

    我冷笑:“所以你们同三哥串通一气?今日故意来蒙本宫?”

    蓼蓝神色一瞬间慌乱,也顾不得礼数,抬了头对上我的眼,辩解道:“不是的!殿下!此事与三殿下无关啊!”

    她情急之下又将原本对三哥未封王时的称呼露了出来,我冷眼瞧着:“你就不想为自个儿说上两句?”

    蓼蓝低下了头:“是婢告诉娘娘今日殿下不在东宫的。”

    好得很!

    我深吸了两口气,拂袖走过她,重新又步回了宫门的方向。

    我咬了牙:“蓼蓝!这是最后一回!”

    蓼蓝在我身后却没有说什么别的,只淡淡道:“蓼蓝明白。”

    我没有办法想象今日南瞻被带走时是怎样的情景,但却可以知晓定是闹得阵仗颇大,全东宫的人都避我如蛇蝎,足见其威势之猛。

    我皱了眉,命人驾车往凤藻宫去了。

    ……

    母妃没让人拦着我,见我来了,神情也无甚变化,只是温柔地笑。

    我们谁都没有先开口。

    静静饮了半晌的茶,母妃看我垂着眼睫,叹了口气:“阿姜是为那孩子来的吧。”

    她用的不是问话,想必心中早有所料。

    我抬眼看向她,道:“母妃,这有什么意思呢?”

    母妃抬手命旁人退下了,望了我很久,才道:“阿姜,那孩子没事。”

    我自然知晓母妃再怎样也不会同一个五岁稚子计较,只是我却是担心人一旦进了凤藻宫,只怕就回不了东宫了。

    我颔首:“既然母妃见也见了,就让阿姜带了他回去吧。”

    母妃只是啜了口茶,没说话。

    我的心便慢慢的往下沉。

    母妃微微笑着:“阿姜,有些事情……是不该你插手的。何必自己揽些破烂事儿呢?”

    我蹙眉,心知正题来了。

    母妃道:“你可知那孩子是什么来头你就敢留他?他可是顾氏四子。”

    我点头:“阿姜知晓。”

    母妃又叹:“你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顾将军有一正房,三妾室。可是那孩子,却不是其中任何一人所出……”

    我有些惊讶了,这竟与我在揽月轩所听闻的不大一样了。

    母妃看了我一眼:“母妃听闻你唤那孩子‘南瞻’,竟是与他原来的名字相同……母妃不信这是巧合,阿姜,你何必这样做呢?”

    我没说话,母妃便道:“你可知这顾南瞻乃何人所出?”她顿了一顿,似乎是有些不大愿意讲出来,“他的生母,是那东城王家的小姐!顾大郎的正妻啊!”

    我瞪大了眼睛。顾家,竟还藏着这样的丑闻。

    母妃皱着秀眉:“不然你当顾将军为何要将自己的儿子丢进山里?他没想到他竟能活下来……”

    我问道:“那三姨娘的死,也与此事有关么?”

    母妃道:“那时候顾大郎西征,可王家小姐却生产了……那三姨娘心中起疑,想必是知晓了什么,顾将军才将顾南瞻安在她的名下,后来又以孩子丢了为由,将那三姨娘悄悄弄死了……”

    我心说果然这样。

    母妃看向我,目光里是忧虑:“你可知你是惹了多大的官司?这其中的弯弯绕儿,你能应付得来么?”

    我没说话。

    母妃又叹:“母妃知你心中所想。阿姜,并非你三哥未帮你隐瞒,只是他那点手段,能瞒得住谁呢?”

    “若是有心人要查,哪里堵得住悠悠众口呢?”

    我道:“阿姜明白……”

    母妃笑了一声:“你明白的太少了。此事若是一旦闹大,莫说旁人,首先要对你发难的便是顾家了……”

    我皱了眉,难道此事就无甚解决办法么?

    我抬了头看向母妃:“若是阿姜执意要留他呢?”

    母妃不赞同地皱眉:“你向来明白道理的。”

    我摇头:“儿子就想执拗这么一回。”

    母妃有些动气了:“有一便有二!他留在你身边始终是个祸患!”

    我微微笑道:“三哥会帮我的。”

    母妃愣了一愣。

    我又道:“若是没人认得南瞻,不就没有那么多麻烦了么?”

    “母妃,若是我今日不能带走南瞻,你打算怎么做呢?”

    “南瞻留在哪儿,都只是一个死啊……”

    母妃的神色有点复杂,像是含了许多的忧愁在里面。她道:“他若不死,遭殃的就是你啊……母妃怎么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呢?”

    我摇头:“是福是祸,一切尚未可知。南瞻与三哥,又有什么不同呢?”

    同样是茕茕孑立,寄人篱下。

    母妃的眼里似乎是溢出了悲痛的神色,应当是想到了三哥。她道:“这不一样啊阿姜,这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呢?我不懂。

    可是母妃却不肯说了。

    最终我还是带走了南瞻。

    母妃受了我的礼,沉默半晌,轻轻道了一句:

    “阿姜,你不该这么轻信于人……”

    “这世上,谁都不值得信任,包括你自己。”

    这话便有些残忍了,我沉默着看向母妃,母妃却别开了眼。

    我又做了一礼:“阿姜明白。若有来日报,阿姜不会怨任何人。”

    来日,

    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