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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豢狼1

    翌日父皇命全营开拔回宫,嬴璃早在我醒来之前就已悄悄回了自己的营帐。

    我起了身,梳洗过后用了早膳,这才去瞧南瞻的境况。

    南瞻仍旧蹲在昨夜的地儿,只是颈子上到底多了明显的红痕。

    他昨夜挣动的厉害,半夜里将我吵醒过一回,那时嬴璃还睡着,我命人掌了灯,自己悄身下了榻顺手从小几上取了个果子,半蹲在南瞻面前。

    那时候他正挣扎的厉害,连眼睛都带上了血丝。我听见外头的山里传来几声远远的狼啸,心下了然,暗暗叹了一口气,心说这本想拿来堵他的嘴的果子只怕是不能用了。

    南瞻他想他的狼群了。

    南瞻挣扎了半晌挣扎不开这链子,心中大概明白了如今已是离去不得,便止了动作,哀哀地矮了身子匍匐在了原地,口中响起哀戚戚的幼兽般的呜咽声。

    我低头,瞧见他眼中有映衬了烛光的亮闪闪的水色,心中也不大是滋味。

    我瞥见手中的果子竟在方才匆促间错拿成了橘子,略一思索,索性坐在南瞻面前,慢条斯理地开始剥橘子。

    有婢女见了,出声欲阻:“殿下……”

    我望了望榻上睡的不大安稳的嬴璃一眼,竖了一指在唇前:“嘘。”

    帐中又重新静了下来。

    南瞻垂着脑袋恹恹的,我将剥好了的橘子瓣塞进他手中,南瞻一惊,立刻抬了头警惕地盯着我。

    我也不看他,只自顾自地拿了瓣橘子放进嘴里。

    南瞻见我如此,凑近那橘子嗅了嗅,大约是觉得没什么问题,扔在毯子上低头便咬。

    我“啧”了一声,待他再抬首时道:“用手吃。”

    南瞻看着我递过来的橘子,似乎是不大明白,又是张嘴便咬。

    我有点无奈,只好拈了那橘子喂他 。

    南瞻的舌头在我指尖上一划,我蹙了眉,却是生不起气来,只道:“臭小子。”

    想来是我昨夜心情没那么坏吧,我想。

    回宫的路上我将南瞻交与了随行的侍从带着,三哥与我并行着。

    嬴璃不知跑去了何处,三哥冲我笑道:“听闻昨夜小九宿在你那处了?”

    我点点头:“正是了。三哥的消息果真灵通。”

    三哥避重就轻:“小八子,有些事,我能知晓,自然也瞒不过旁人……”我见三哥的眼神轻飘飘地飘向了天子的仪仗队,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道:“小八明白,只是昨夜小九实在古怪的紧……”

    三哥便笑:“大抵是小孩子心性,想要同你撒撒娇罢了。”

    我挑了挑眉,不甚赞同。只听三哥又道:“方才母后派人传了信,叫你回宫后先去凤藻宫一趟……”

    我有些吃惊地转了脸看向三哥。

    三哥大有些无奈地笑:“看着哥做什么,大概是母后听说了你遇险之事吧。”

    我“啧”了一声,有点头痛:“不知是哪个嘴皮子利落的……”

    三哥闻言乐的颇为开怀,抬了手揉揉我的发:“人小鬼大。”

    ……

    我到底是拗不过三哥,在他的注目下只得乖乖去了凤藻宫。

    我到的时候母妃正燃了艾草熏着,我不大喜闻这味道,有些受不住地蹙了眉。

    母妃见我来了,面上先是惊喜,后又转成了埋怨。

    我瞧见她眉目中浓浓的担忧,恭敬地施了礼:“母妃。”

    母妃从榻上坐起了身子,半嗔半喜道:“你这孩子……”

    我换了副笑眯眯的神色来,巴巴凑上前去,也不提遇袭之事,只问道:“母妃身子好些了?”

    母妃拉了我坐下,仔仔细细地将我从头看到脚,方舒了口气:“母妃好着呢,倒是你……怎的就惹了这样的灾祸来?”

    我心中暗暗叹一口气,就知晓避不开,只得道:“围猎嘛,总会有危险的。”

    母妃闻言便是美目一瞪:“你当你母妃是傻子么?怎的就偏偏那般巧叫你赶上了?”

    我乖乖闭了嘴,母妃又道:“若不是我问卓儿,只怕就要被你骗哄过去了。阿姜,你告诉母妃,是不是你二皇兄做的?”

    我心中一疑,三哥怎的将这些都告诉了母妃?但眼下却只能安抚道:“父皇已替儿臣做了主,母妃莫忧。”

    母妃却是狐疑:“怪道今日一早养心殿那边便派了人来赏了好些珍奇玩意儿……原来是这个缘由。”母妃说着皱了秀眉,低低叹了:“只怕这事儿……便是了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转移了话题:“这回围猎,三哥猎了好些呢,除却大皇兄便是三哥最为骁勇了……”

    母妃闻言面上显了些笑意出来:“卓儿这孩子,当真是十分的不错……”

    我正与母妃闲话着,外头传来宦官的尖声细语:“启禀皇后娘娘——英王殿下求见——”

    母妃笑着拍拍我的手:“你瞧,正说着他呢,他便来了。”

    母妃玉手一挥,便有宫娥引了三哥入内。

    三哥是回去打理过了的,换了身蟒青月银袍,端的是一派君子如兰郎如玉。

    我起身唤了声“三哥”,三哥笑望我,冲母妃施了礼,在一旁的檀椅上坐了。

    母妃道:“卓儿可是担心母妃教训阿姜,怎的今日不在府里好生休整,倒巴巴地跑了我这里来?”

    三哥知母妃是同他言笑,便笑着道:“母妃若是舍得教训我兄弟二人哪个,也不必等这么些年了。儿臣不过瞧着这回猎了只白毛狐狸,想要给母妃做条狐毛围领罢了。”

    母妃很是高兴的样子,赞道:“还是你这孩子有心,不像阿姜这孩子,只知道堵我的心……”

    我闻言插嘴:“母妃偏心。三哥的能耐,我哪里比得上?有人负责哄您开怀,自然就得有人创造机会嘛,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母妃和三哥皆是冲我无奈嗔笑。

    正说笑着,外头又是一声传唤:“启禀皇后娘娘——曹贵妃问安——”

    母妃挑了眉:“今日我这凤藻宫倒是热闹非凡啊。”

    我同三哥对视一眼,心中便是明了这曹贵妃当是为了她那宝贝儿子来的。

    曹贵妃入了内,瞧见我与三哥便是一愣,大抵没料到今儿刚回宫便都齐齐聚在了凤藻宫里。

    母妃轻轻笑着:“不知贵妃今日所来何事?”

    曹贵妃张了张嘴,大概是碍着我与三哥在场不好开口求情,便转了眼珠道:“听闻皇后娘娘凤体欠安,愿如担忧的紧,今日便来探望。”

    母妃笑的不咸不淡:“曹贵妃有心了。本宫无甚大碍,倒是听闻你前些日子犯了头风,如今可是好了?”

    曹贵妃点了点头:“多谢皇后娘娘关心,愿如无事。只是正巧太子殿下今日也在此处……兹儿常说想同太子殿下聚上一聚,不知今日……”

    我闻言挑眉,我何时同二皇子嬴兹有了什么交情?只怕这邀约,当是鸿门宴,渑池会了。

    我刚想开口拒绝,却见三哥对着我微微摇了头,只好改口道:“曹贵妃开口,本宫自是不好拒绝,只是今日舟车劳顿,改日吧。”

    母妃看了我一眼,是大大的不赞同。

    我安抚地拍拍她的手。

    曹贵妃便笑道:“太子殿下肯前去,兹儿定会高兴。”

    三哥轻轻地勾唇。

    ……

    回东宫的路上,我大有些不解:“三哥,你为何要让我应允了那曹贵妃的邀约?”

    三哥慢条斯理地拨弄着马车中的香炉,笑道:“小呆子。曹贵妃这般做,应当是父皇身边的人给她透了什么口风出来,她拿不准此事真假,顾来探你的口风。”

    我皱眉:“她怎的不去问她自己儿子?”

    三哥道:“这是个一石二鸟的法子。嬴兹愚钝,若是有一半机灵也不会落在你我手中……再者,若此事当真,她还能探探你的态度。”

    我默了一默,道:“三哥,你是想揪出父皇身边埋着的那颗棋子是么?”

    三哥只是笑着看了我一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我回到东宫时,南瞻已叫人带了进来。

    蓼蓝见我回来,问了礼,一面吩咐侍婢下去准备沐浴所需,一面褪了我的大氅。

    蓼蓝知我去了凤藻宫,却忍不住道:“若是殿下此番带着婢一同去,便不会这般了……”

    我知她听闻了母妃急三火四地将我叫去凤藻宫,只当是我又惹了什么祸事,却不知晓其实是我鬼门关踏了半只脚。我心说还是不说与蓼蓝了吧,免得她听了要糟心的。

    我便笑道:“带着你去,只怕也免不得母妃思念本宫……”

    我这话说的颇不要脸了些,蓼蓝扑哧一笑:“殿下倒是好心态,全然不似带了麻烦回来的主儿。”

    我一挑眉:“麻烦?你指的是哪个?”

    蓼蓝轻轻替我散开了髻,朝外头努了努嘴:“喏,就侍卫带回来的那孩子。”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见到南瞻被链子拴了正窝在树下乘凉。

    这小东西大约是闹了这么些天,着实疲倦了,只蔫声不语地耷拉着脑袋,一双眼睛将合不合,大有些昏昏欲睡了。

    我看的好笑,同蓼蓝道:“这孩子叫南瞻,我围猎时捡回来的。他有些……危险,你们莫要随意靠近他。”

    蓼蓝也没太吃惊,撇了嘴道:“婢子们都省得,只是这孩子刚送进来时,绿珠见他生的怜人,想过去逗他,谁知竟被狠狠咬了。”

    我能想象得出那场面,只是笑:“不过你们也莫要怕他,这小东西暂时不通人语,本宫打算寻个夫子回来教教他。”

    蓼蓝闻言愣了一愣,似乎是没料到南瞻竟然野到如此境地,皱了皱好看的眉,道:“殿下眼下倒又颇有耐性了……”

    我叹气:“好姐姐,你就莫要拿我开心了。我这听了母妃一晌午的教训,你又来……唉,本宫何时竟这般人见人嫌了。”

    蓼蓝忙去掩我的嘴,急道:“殿下胡言些什么,是怕婢的命太长了么?”她知我一向只在同她撒娇时不自称“本宫”,便也没了许多顾忌,放开了同我嬉闹。

    窗外,南瞻似乎被笑声吵惹了一般,睁开了眼,向这边幽幽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