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不大在意三哥的话，只急道：“三哥！夜来他！”

    三哥也不看我，只是冷哼：“安着心吧，早让人抬回去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

    “倒是你……跑这么远来，生怕三哥找的见你？”

    身边的侍从赶至，齐齐放箭，解了三哥的围，三哥便悠闲地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侃。

    我自知理亏，只好为夜来求情：“当时情况危急……夜来他……”

    三哥挥了挥手，将弓箭丢给身后的侍从，佯做生气瞪我一眼：“回去再收拾你们两个！”

    我缩缩脖子，却猛然间想起什么，转了脸向四周瞧去。

    三哥有些疑惑地看向我。

    我“啧”了一声。

    我冒险救下来的小子！竟然丢下我跑了！

    三哥招手，一侍从立即翻身下了马。三哥牵着马步到我面前：“上马，臭小子。回营吧，哥今儿打得猎物不少，可以分你一只。”

    他说着，扬着一边的唇角笑了笑。

    我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里却对方才的事大为纳罕。

    怎的就那般巧……

    三哥瞥了我一眼，似乎是瞧出了我的心思，低声咳了一下。

    我望过去。

    只见三哥慢悠悠地伸手在我面前，执了我的缰绳：“三哥牵着，免得你丢了去。”

    我盯着他伸出的两根手指，垂了垂睫：“嗯，麻烦三哥了。”

    二皇子么……

    回了营地，我未急着去换下这身泥里滚过了的衣裳，而是先行去了嬴璃的帐子。

    他同我年岁一般大，父皇没准许他入林。

    我一入帐，便被这小子缠住了步子。

    嬴璃笑的好看，追着我问道：“怎样怎样，小八，好玩么？”

    我抖落了一下袖子：“你瞧着呢？”

    嬴璃生生刹住了脚步，僵硬地笑：“我觉着……不去也罢。”

    我嗯了一声，接过婢子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

    “上回你同武儿打赌，他输你的帕子呢？”

    嬴璃的笑便渐渐褪去了。

    ……

    众皇子聚全时，我藏在了后头，被一众人高马大的兄长挡住了看不见。

    父皇大概是望了一圈没瞧见我，出了声询问：“姜儿何在？”

    我与嬴璃对视一眼，嬴璃一挑眉，我只好从众皇子中步出。

    父皇本是面上含了笑意的，却在见到我的样子后面色寒了几分。

    “君前失仪，太子可知何罪？”

    我匆忙跪下：“儿臣知罪，只是……”

    父皇等着我继续说下去，我只好硬着头皮道：“只是儿臣林中遭遇猛虎袭击……”

    父皇蹙了眉：“今日围场中朕未曾叫顾卿放进大型猛兽，太子如何得见？”

    我便垂了首：“请父皇明鉴。”

    父皇神色有点深，颔了首，大为败兴地挥手命我退下。

    我退回嬴璃身旁，他低声道：“你这是何苦……偏生挑这么个法子，惹了父皇不豫。”

    我只冲他笑笑，并未接这话。

    众人散去时，嬴璃犹在我身旁啰嗦个没完。我大有些无奈地瞧他，但真不懂为何这样的美人会毁在这样一张嘴上。

    这时三哥从后唤了我一声：“小八子。”

    我眯着眼睛笑了，当即停住了脚步回首望去：“三哥——”

    嬴璃亦回首，做了一揖：“三皇兄。”

    三哥笑着步上前来，起手摸了摸我的发，话却是冲着嬴璃的：“正巧老九也在，三哥捉到个有趣的小东西，要去瞧瞧么？”

    我心中一凛，有个猜测隐隐浮现。

    三哥含笑忘了我一眼：“走吧。”

    再次见到南瞻，果真是在三哥的营帐里。

    他被人用绳子拴住了脖颈圈在帐内的一小范围内。

    南瞻似乎是有些焦躁，不时地挣着绳子原地兜圈子，喉咙中呜呜的响。

    他四肢着地的蹲在地上，在我们进来后，立刻做出了防备的姿态，眸子紧紧锁住了三哥的身形，手不停的抓挠着地毯，很是不安。

    嬴璃顺着南瞻的目光看向三哥，乐道：“哎呦，这不是顾将军带来的狼崽子么？怎的在三皇兄你这儿？”

    三哥微微笑着点头：“老九的记性不错。这小家伙落在我手上……呵，说来也是巧。”竟是有意无意望了我一眼。

    我只做不知，配合着问道：“如何巧？”

    三哥笑着摇摇头：“我寻着你后，侍卫发现这小子悄悄跟在我们后面……小八子，你猜，他为何要跟着你我二人呢？”

    我也是笑：“该不会是三哥的猎物多的叫他也眼馋了去吧。”

    三哥伸出手点点我的头：“鬼机灵的臭小子。”

    我同三哥心照不宣地笑，唯独嬴璃云里雾里。

    他默默听了，也不问，只是岔开了话头：“三皇兄，这崽子一直盯着你瞧呢。”

    三哥闻言挑了眉，却未是理会南瞻，只先动手去捏嬴璃的面颊，眯了眼睛看他：“谁教你的这些个不三不四的言语的？告诉三皇兄，我去拔了他的舌。”

    嬴璃自小混的野，也不知从哪学了些浑话来，时不时冒两句出来玷污众人耳朵，三哥顶烦他这样，逮了机会便要教训他一二的。

    嬴璃挨了揉搓，肉嘟嘟的颊显出道清楚的痕迹来，嘟嘟囔囔的委屈：“又掐我……”

    我扯扯三哥的袖子，三哥垂首望我，我道：“三哥，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三哥反问我：“小八子有何想法？”

    我便将目光移到南瞻身上，开了口：“不如……三哥将他送给小八子吧。”

    三哥也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小八子，你知道么，狼这种畜生，你若没有足够的能力让它臣服，它可是会反过来吃人的哦。”他说着，笑眯眯地抬了手，“夜来，将这小东西绑严实了送去太子殿下营帐。”

    夜来领了命，却是欲言又止，三哥笑着看向他，夜来便张了张口，终究没有说什么。

    只轻轻向我递来忧心忡忡的眼神。

    我冲他安抚地笑笑，示意无事。

    夜来伸出手去捉南瞻时，犹是险些叫他咬到。

    夜来无甚反应，只严肃又沉默地动作着，反倒是嬴璃在一旁惊呼出声：“呀！他还咬人！”

    我蹙了眉。

    三哥似乎也有些恼了，我抬眼看去时，他眉锁的更紧。

    三哥有点不耐地道：“行了，他若敢跑了，直接捉住了杀了便是。”

    夜来的手一顿，没抬头，却又将绳子绕了两圈。

    三哥瞧见了，只是冷哼一声，拂袖转了身。

    嬴璃有点不明所以地看向我。

    我摇摇头，也不大明白。

    三哥，为何要恼呢？

    我同三哥告别时，嬴璃大有想随我去一同瞧瞧南瞻的意味。

    我随意找了个借口打发他，嬴璃便嗔怪地道：“小八，你竟当真这般宝贝那小崽子？我怎的没瞧出来他有何特别之处？”

    我笑道：“无甚特别，但东宫也不缺这一口粮食……”

    “况且，你不觉得，他挺有趣的么……”

    嬴璃蹙了眉，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兴致缺缺地转了身：“那便这样吧，你可得小心些，那崽子可是咬人的。”

    我望着嬴璃离去后，垂了眸子，抬手抚了抚脏污的衣袖：“来人，本宫要沐浴。”

    ……

    我回到营帐时，南瞻正五花大绑地趴在地上。

    他一听见响动，便警惕地冲我看过来。

    我对他露出个有点模糊的笑容来，站在他面前，听他喉中涌出呜呜的声响来，居高临下地看他：“会说话吗？”

    可南瞻只是抬了眼睛凶狠地盯着我瞧，做足了防备的姿态。

    我挑了眉：“看来是不会……你能听得懂吧？”

    南瞻仍旧毫无反应。

    我皱了眉，“啧”了一声，抬起脚，用脚尖触碰他的小臂：“喂，我知道你听得懂。”

    我一碰南瞻，南瞻便立刻剧烈地挣动起来，连眉目都狰狞了。

    我冷眼瞧着，半蹲下身子，道：“顾将军捡你回来，定让人教了你些什么吧。”

    南瞻仍旧狠狠瞪我。

    我有些厌恶他这样的目光，伸手去遮盖他的眼睛：“别这般看着本宫……”

    我话未说完，却见南瞻一扬脸，张开嘴便叼在了我的手上。

    我“嘶”了一声，一旁的婢子倒是比我更夸张，惊叫着上前妄图拉开南瞻。

    我被她吵嚷的头痛，大有些烦躁地摆手：“慌什么，你没见他牙都尚未长齐么？”

    那婢子便诚惶诚恐地上前来伸了手捏着南瞻的脸想迫使他张开嘴，可南瞻这狼崽子，一根筋的很，咬住了便不肯撒嘴。

    婢子急的没法子，手上便使了极大的力道，南瞻喉中冒出一声微弱的哀叫，少年的嗓音带了软糯的痛意，有点戳人心窝子的可怜。

    我皱了皱眉，瞪向那婢子：“蠢东西！”

    那婢子被我骂得莫名，哆哆嗦嗦地送了手，伏跪在地上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我没理会她，只是将目光落在南瞻两腮上那绯红的指痕，默默出了神。

    帐内除了南瞻仍旧不知死活地呜呜低吼着，一时竟是寂静非常。

    半晌，我转了脸对那婢子道：“行了，滚出去吧。”

    那婢子身子一颤，满面喜色地抬首，却不敢对上我的眼，只就着四肢着地的跪姿爬将了出去。

    在她出帐的前一刻，我淡淡道：“……去给本宫将弓箭拿来。”

    待那婢子退出去后，我看着南瞻，冷道：“小子，你想死么？”

    南瞻的喉中便不再响动了。

    我大为满意地笑了，另一只手却慢慢地掐上了他的脖颈。

    南瞻瞬间缩紧了瞳孔。

    我的五指渐渐收紧：“那么，现在，松开你的嘴。”

    南瞻不动作。

    我却没甚耐性同他耗了，这时弓箭也被恭敬地放在我身侧。

    我瞄了一眼，对上南瞻的眼，开了口：“一……”

    南瞻的睫毛颤了颤。

    “二……”

    我勾起了唇角。

    掌下的脖颈纤弱且稚嫩，我气力不大，尽管耗费时间但却也足以掐死南瞻。

    帐内的侍婢皆垂目避视。

    南瞻眼中似乎露了些情绪出来。

    “三……”

    南瞻张开了嘴。

    随着我的手指一同出来的，还有一颗牙。

    一颗，带了血的，乳牙。

    竟是方才那婢子用力过度生生捏断的。

    我接了婢子递来的帕子，将手指上混了血水的口水擦净。

    下一瞬，却拾起了一旁的弓箭，起了身瞄了南瞻的脑袋便是一箭。

    “小八！”

    随着弦声，一同响起的还有嬴璃的喊叫声。

    我扭头冷冷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