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衣服脱下来，跟我一起挨冻！”程西赌气地说出这句话。

    结果话刚说完不到两秒她就后悔了。

    宋寂言真的把白色牛仔外套脱了下来，露出了里面光秃秃的短袖。

    “现在该你了，我的橙汁。”他双臂随意地搭在胸前，微微眯眼看向她。

    看着他暴露在冷空气里的大半截胳膊，程西不忍心开口，“幼……幼不幼稚！橙汁我是不会赔你的，你冻坏了我可不负责。”

    “嗤”。

    一声嗤笑后，氛围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

    就在程西绞尽脑汁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时候，boris提着商城的购物袋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jane，你的短信再迟发一秒，人家服装店可就关门了，”boris边说边把衣服从购物袋里拿了出来，“不知道你要买给谁，我就默认按你妈妈的尺码买了。”

    “哎？程西，你也在这！”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她坐在宋寂言对面。

    “嘿……”程西不好意思地笑着回应。

    看着被掏出来的崭新的白色毛衣和短款外套，程西头脑一阵发热，原来宋寂言一开始就给boris发了信息？他还真是……不动声色地把一切都办妥了，却害她尴尬了老半天以为就要这么一直耗下去。

    “那个，我去换一下。”她自觉地接过boris手里的衣服。

    到了更衣室，刚打开衣服的外包装，标签就掉了下来。

    程西随手拿起来一看价格。

    ……

    妈的，怕是勒紧裤腰带让她半年不吃饭也还不起他这一件毛衣，至于那款皮质外套……她看都不敢看了。

    还不如就这么湿着回去呢。

    这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

    罢了，大不了……穿完洗洗再还给他！

    程西这么安慰自己，小心翼翼地把水貂绒的毛衣套在了身上，竟然刚刚合身。

    于是把皮衣也穿上，照着镜子看了看，发现这一身装扮跟她的马丁靴倒还挺搭的。

    嗯，满意。

    程西刚走出来，boris一看到她的样子就夸张地大叫：“oh！jane！你快看，这像不像你妈妈年轻的时候！以前在法国念书，你妈妈走在学校里，好多男孩都远远地朝她吹口哨，私底下把她叫做cool girl！就像程西现在这样！”

    宋寂言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她尴尬地笑了笑：“谢谢你的衣服，下次找机会还给你。”

    本以为他会说不用还了之类的话，没想到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个人果然半句客套话都没有。

    等程西回到学校已经十一点多了，轻手轻脚地打开宿舍门，发现其他三个舍友都关着灯躺在床上玩手机，荧光打在脸上，像三个女鬼。但她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在黑暗中借着门框上方那个小窗打进来的隐隐月光，快速而熟练地完成了所有睡前流程。

    爬上床刚躺下，就听到上铺的姜珂敲了敲床板。

    “西妹啊，明晚有空不？”

    “说。”

    “我男朋友明天生日，我想亲手把礼物送给他。”

    “那你就去呗，喊我做电灯泡吗？”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陈鹏，明天晚自习轮到他值班，我一个人溜了他肯定就把我记上了，你跟我一起去，他肯定不敢记你。”

    “你当我是盾牌啊，成天给你挡箭呢。上次咱俩溜去看首映一起被记下来通报，这么快你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这怎么能是一回事儿呢！上次那是被主任巡班逮着的，他八百年才巡那一次班！”

    “不去。”

    “哎呀，西西！！我大三中腿最长腰最细人最美的我们西妹儿！”

    “不去不去，睡觉。”程西一把把被子拽过头顶，整个人蒙在被子里，任姜珂怎么鬼号都不理。

    第二天上午程西趁着课间把那两件衣服送到了校门口不远处的干洗店。

    这一洗就是她大半周的伙食费，但是自己洗又怕把这吊牌上带了好几个零的衣服给洗坏咯。虽然肉疼的不行，但她还是另外给了十块钱让老板娘加急。

    不知道是今天生意不行，还是加急费起了作用，晚自习还没到的时候，就打电话让她去领衣服。

    回到晚自习坐到座位上，摊开一张物理试卷，写完名字后就笔一杵没了思绪。

    低头看着桌肚里被折成两半才勉强塞进去的衣服防尘袋。她眉头一皱，脑子里又开始浮现宋寂言的脸。尤其是他双手搭在胸前，微微仰着下巴眯着眼看向她的时候。

    其他好看的人，都是什么眼睛好看，鼻子好看，或者长了两片桃花瓣一样的嘴唇，仅仅一个亮点就让整张脸都容光焕发。

    宋寂言不一样，不仅是眼睛鼻子嘴巴，他脸上的每一寸骨骼似乎都能禁得起审视打量，尤其是下巴，没有那种棱角分明的突兀尖锐，而是线条婉扬柔和，细腻白皙得像个女人的下巴。

    但他的瞳孔却又总像曜石一样漆黑深邃，每次对视都看得她心里一阵没来由的悸动。真是矛盾又和谐，清丽又俊朗啊。

    程西想着想着，突然惊醒自己这突如其来的花痴真是……

    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结果摸了一手油。

    拿出笔袋里巴掌大的小镜子，怼着脸左右照了照，又靠近鼻子一看，发现油腻腻的。

    下巴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长了一颗痘。

    越照越丑，越看越不得劲。

    在端着镜子看了一刻钟后，程西心里终于一阵凄凉，十几年来在无数人捧杀般的夸赞中今晚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的脸才知道原来自己哪哪都是瑕疵，想一想宋寂言的那张白面皮，别说痘痘了，连个毛孔都看不见，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程西左手拇指摩挲着下巴上那颗有些红肿的痘痘，意识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遐想，不知道宋寂言细腻得像女人一样的下巴摸起来是什么手感？

    这个时候，前桌突然转身递过来一盒雪媚娘，把程西吓了一跳。

    “后街那家买的，口感特别好，尝尝。”李媛左手捧着一盒雪媚娘，右手把咬了半口的白面团团往嘴里送，吃完还伸出手吮了吮手指上的粉。

    程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食指刚碰到雪□□嫩的冰皮，那柔软丝滑的触感就让她的手下意识地一抖。

    小心翼翼地捏起一个递到嘴边，牙齿轻轻咬了一口，她立马感觉自己的牙被糊住了，清凉细腻的奶香瞬间溢满了口腔，在唇齿间流连。

    吃完了砸吧砸吧嘴，舌头仍在口腔里到处搜寻甜腻的气味。

    伸出食指，看到上面残留的糯米粉，刚要伸到嘴边，她的意识瞬间回归。

    妈的。

    程西，我警告你，不要变态。

    “哪…哪里买的，味道…还不错。”

    “不是跟你说了吗，在后街买的啊！我就说好吃吧，他家的冰皮跟别家的不一样，摸起来滑，吃嘴里更滑！还有那个奶香味，啧啧……”

    程西赶紧拿起一个雪媚娘把李媛讲个不停的嘴堵上，生怕她这口无遮拦的再说出什么更……生动形象的话来。

    校服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一震。

    掏出来一看，是姜珂的短信，“西妹，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你行行好，帮帮孩子。”

    程西看了眼桌肚里的防尘袋，回她短信，“你上次说你男朋友是一中的？”

    “是啊！你跟我去吧，跟我去吧，我的好西西，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

    “……”程西想了一回儿，回她：“为了防止你想不开，我决定舍命陪你跑一趟。”

    转了好几次地铁之后，两人终于赶在一中放学之前到了一中的校门口。

    看着紧闭的学校大门，和传达室里穿着制服面容凶悍的保安。

    穿着三中校服的两人面面相觑。

    “打个电话给你男朋友。”

    “不行！他不知道我过来，我想直接进去给他个惊喜。”

    “那你倒是进去啊。”

    “……”

    两人沉默片刻。

    “西妹，你感觉那面墙看起来怎么样？”姜珂指了指角落里一个两米高的断墙。

    “看起来挺不错的，摔不死，只能摔个半残。”程西抽了抽嘴角，不想搭理她。

    “那我们试试？”

    “……”

    也许是平时积累了不少迟寝翻墙的经验，两人互相协作竟然毫发无损地翻了进去。

    姜珂包里背着送给男朋友的生日礼物，程西背着还给宋寂言的衣服，两人带着不同的目的共同奔向高三级部。

    “小姜同学，你确定是这栋楼的顶楼？”程西仰头看着十多层高的教学楼，心里一阵发憷。

    “确定！他之前跟我提到过。”

    “有电梯么……”

    “有倒是有，但是跟我们学校一个鸟样，只有上下学和课间时间电梯才完全开放，其他时间乘电梯要刷教师职工卡。”

    “爬……吧。”

    到十一楼的时候，程西实在累得爬不动了。

    “小姜同学，我请求歇一会儿。”她弯着腰一手支在大腿上大口喘气，一手伸到后面摸了摸装着衣服的背包，问到：“整个高三都集中在那层楼？”

    “是啊，他们这届正好碰上改革，招生特别少，整个高三总共就八个班刚好占了一层楼。”

    “你知道他在哪个班？”

    “一中的班级都是按成绩分的，我估摸着他不是一班就是二班。再说了，反正高三的都在一层楼，就算一个班一个班的找，也很快就能找到啦。”

    所以宋寂言肯定是一班没跑了。

    “快走吧，还有两层就到了。”

    到了顶楼，出了楼梯口拐角第一个班就是高三一班。

    姜珂一眼就看到了她男朋友林洋，她敲了敲窗玻璃，让靠窗的同学帮她喊林洋出来。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脸正经的同学转头就故意大嗓门喊出声：“林洋！门口有小姑娘找你！两个！”

    原本被各种作业压得死气沉沉的班级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大家纷纷探头看向窗外。

    还有好事的男生直接跑到了门口，嬉皮笑脸地八卦：“哪位同学找我们林洋？还是两位都找？”

    姜珂一下子红了脸，还好下一秒林洋就从后门走了出来。

    “去去去，回你位置上去。净凑热闹。”他抓着男生的肩把他往教室里推，然后一把抓起姜珂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天台的方向走去。

    留下教室里又一阵的哄然喧哗，还有程西一人尴尬地杵在原地。

    她站在窗口向里打探，教室里也有不少人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她，硬着头皮搜寻宋寂言的身影，可是从最后一排到第一排都没有看到他的人。

    于是挑了前排一个正在写作业的女生小声地问：“同学，你们班有没有一个叫宋寂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