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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来运转(2)

    快乐自由不是全天候的,因为要下雨。雨后的鸟窝,好几天都干不透。

    曾经用芭蕉叶子和从学校里偷来的木板在上面搭了个遮棚,既暗且闷,又把它拆了。

    雨天来了没处躲没处藏,只好硬着头皮回教室去。好在班主任江永义老师比较温和,不骂人。

    只有一次,他在黑板上写了句

    “朽木不可雕也”,指着我说,你就是。后来我来去自如,没人管了。同学们已经看惯,也不再大惊小怪。

    这年我考试不及格,又留了一级。高淳城里,难得有留级生,一连留两次级的,我是唯一的一个。

    我因此在镇上出了名。父亲说,他经过某小巷,听见人家在屋里骂孩子:“你再不学好,就要变成高尔泰了。”1948年,学校里先后来了好几位老师,都是外地人,用标准国语讲课。

    高淳人不大听得懂他们的话,管他们的话叫

    “蛮讲话”。他们也不大听得懂高淳话,做派和本地老师不同:外衣像披风那样搭在身上,走路大步流星,和学生一起扫院子出墙报打篮球不分尊卑,你可以问他们任何问题,都会正面回答,回答不了也不会说你刁钻古怪胡思乱想。

    外地来的老师高介子教我们的地理课。有一次,他描述无数星球在真空里运行的宇宙,使我想到下鹅毛大雪时的天空。

    他说宇宙真空不同于烧杯里的真空。那里面既没有引力强度也没有电磁强度,什么也没有。

    他说那里面星球和星球之间的距离,是用

    “光年”来计算的。我举手,提了个问题:什么也没有,怎么量距离?他说

    “光年”是用时间来计算的。我问什么也没有,哪来的时间?他说,所以空无也是相对的,没有运动着的物质,也就没有时间和空间。

    我完全糊涂了:不知道物质和时空这二者何以同一。在我的想象中,物质是有限的,时空是无限的,我也弄不清有限和无限之间有什么界线。

    数学课本上有个概念叫

    “无穷大”,又有个概念叫

    “无穷小”,我老觉得这两个概念没有区别。一次数学老师高淳人邢寿松上课,我问,都无穷了,还能分什么大小?

    他说正经教给你的功课你不好好学,偏要反在里头调皮捣蛋,还是个不老实嘛。

    问别的老师,也都说我胡搅蛮缠。我也问过我的父亲,他说他不知道。

    他说,你想要知道,只有长大了自己去研究。要么研究数学,要么研究哲学,要么研究物理学。

    但是做研究,你得有学问才行,你现在连个年级都跟不上,当留级生,初中都不得毕业,还有希望做研究吗?

    依我看,这些问题你先放一放,先做个好学生再说。我怕听好学生这三个字,不管是谁,说这三个字,就是批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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