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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有个地方睡觉就行了,也没必要计较太多,目前他们进不了西海龙宫,露宿在外又只能等着吃沙子,而作为临时住所来讲,这座小楼还算是不错的。
外面黑漆漆的,并没有什么风景好看,不过天幕上的星辰倒是很亮,小妖王坐在门口,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水边,也不知是在看那边的天,还是在看那边的人。
白龙们各怀心事地回了房间,无一不暗自担忧着西海,晚烛觉得无聊,陪墨昀坐了会儿也进了楼里,长清倒是一直安安静静,始终没有动弹过,墨昀猜他不是在睡,就是在摆弄小木人,还有个可能是在弹那些避水珠。这条黑龙童心未泯,打发时间的方式也与众不同,他对那个木人爱不释手,大约是暂且用它来替代自己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说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不过是一句调侃,长清柜子里没有那么多小木人,他自己也不像人类帝王那样。墨昀其实有些嫌弃凡人的君主,他觉得四处留情总会被乱花迷了眼,本性也将无处安放,哪里能有那么多爱人呢,一颗真心只捧给一个人看就够了。
墨昀觉得书怀就很好,他愿意把心捧给书怀看,因为他知道对方会把他的情感视若珍宝。书怀站在水边始终未曾回头,墨昀就坐在门前看他的背影,西海的风呼呼刮着,就算是春天的夜晚也带有丝丝凉意,天上的星辰似乎要被吹落,书怀的衣摆在风中飞舞,好像马上就要飘走一般。
风渐渐大了,墨昀正要开口唤书怀回来,眼角余光却看到一个他并不想看见的人影。
自打西海龙女变出这座小楼,风仪就开始围着它忙活,大概是在设置屏障,以免他们唯一的居所遭受风沙侵袭,他从日头偏西的时候折腾到现在,终于大功告成,而他刚闲下来,就要去找书怀讲话。墨昀哪肯让这两人独处,立刻从门前跳了起来,跑到书怀身边紧紧盯着风仪,后者瞟了这小狼崽一眼,觉察到他的敌意来源于何处。
“有话快说,不然就回去睡觉。”书怀见他们在自己身边站着,却一直不出声,难免有些不耐烦,他站在这里是想思考对策,而这两个家伙同时在他身边呆着,会扰乱他的思绪,令他无法静心。
墨昀和风仪视线交汇,同时翻了个白眼,觉得对方没事找事。
“对了。”书怀突然看向风仪,“你说的那个阵眼,究竟是真是假?”
风仪来找他正是要说此事,在空中俯瞰下方那个大旋涡的时候,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阵眼,但令他惊奇的是,那个阵眼在移动,而且速度不慢。
存雪的喜好又改了,现在他开始偏爱会移动的阵眼,书怀叹了口气,想到那个居住着异兽的幻境。这位天生神经常研究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如果他把心思用在正途,那天帝之位可能早就到了他手里,再不济也能得到慕华的佩剑——可他偏偏不这样做。
歪路是不可能比大道好走的,然而存雪就是要走歪路,既然他下定了决心要这样干,那谁也拦不住他,只能看着他越走越远。
“这个阵眼,可能不算阵眼。”风仪沉吟片刻,却又提出了一个前所未闻的观点。不算阵眼的阵眼,那又是什么东西?书怀表示自己没听懂他的意思,要他再解释得清楚一些。
对方露出一个鄙夷的神情,好似在嘲讽他智力不足,书怀懒得和他计较,只等着他赶快向下说。风仪不再卖关子,他踢开脚边的石块,漫不经心地说道:“那边的风快要停了,从明日开始,黄沙也不会再动,那个所谓的阵眼,已经离开了它原本的位置,它在接近我们。”
难道这次也是异兽?书怀蹙起眉头,感觉此事棘手得要命,若让他再杀几头怪物,恐怕离开西海以后他就要一直做噩梦了。
似是看穿他心中所想,风仪忽然笑了:“应当不是异兽,那东西身上带了些存雪的气息,极有可能是傀儡。它往我们这边靠近,说不定就是想找个机会补上先前那刀,赶快把你这个祸害捅死。”
既然风仪能用这种语气说话,那应当是发现对手实力不强,书怀多少松了口气,也有了和对方吵嘴的闲情逸致,但转念一想,墨昀还在旁边盯着,他上次和风仪多说了几句话,回去就被狠狠收拾了一顿,今天若还不吸取教训,那状况岂不是更加惨烈?书怀悄悄看了小妖王一眼,一反常态地没有搭理风仪,而是抱着剑转身就走,墨昀刚想跟上,却忽然被身后的人仙叫住,说有几句话想和他谈一谈。
“天色已晚,风也未停,你确定要在这时候谈话?”小妖王先前听宫翡说过风仪爱洁,便指了指那飞扬的黄沙提醒对方。这招果然奏效,风仪看了看那些沙尘,脸色起了微妙的变化,但他仍未放弃要和墨昀交谈,临走前还约他明日一叙。
只要他不去打书怀和桃木剑的主意,那他想干什么都无所谓,墨昀随口应邀,便跟在书怀后头进了屋,门板在风仪眼前闭合,他盯着那扇门看了许久,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到了第二日,狂风果然停了,书怀领着白龙们去清理那些被侵蚀的水域,晚烛也跟上去了,她对西海龙女很感兴趣,不过墨昀觉得,她是对全天下的漂亮女子都感兴趣。
可惜她没有见过晴光。
长清一贯睡得早醒得晚,书怀早晨去叫他,想拉他去做苦力,但他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半天,就是不愿意起床,还说风迟早又得刮起来,现在把西海清理干净也没什么用,反正到时候还要再被弄脏一次。
针没扎到他屁股上,他就不知道疼,这话要是叫白龙们听到,没准儿会气得将长清暴打一顿。书怀威逼利诱,还是没能成功将长清与床分离,只好叫墨昀留在此地盯着他,千万不能让他乱走乱动。
被千叮咛万嘱咐的小妖王觉得长清真是个大麻烦,任谁在他身边,辈分都要自动抬升。墨昀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带过孩子,而长清明明比他活得更久,却还要他在旁看护,这一切实在不是很公平。他气哼哼地盯着晚烛,期盼灯姑娘良心发现,接替他在这里“带小孩儿”,结果晚烛和西海龙女聊得开心,压根没注意到这边,小妖王的满心期待落了空,最后他趴在窗台上,眼巴巴地望着书怀离去,一腔怨愤不知找谁诉说。
门被人轻轻敲响,长清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他睡觉老是转圈,身下的被单都被揉成一团,枕头也失了原有的形状,墨昀瞟他一眼,刚想绕过他去开门,却突然看到他往床下翻去,登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那床底下有几颗笋状宝石,尖端正对着上方,长清要是摔到床下,身上不免多出几个血洞。倘若这黑龙在墨昀的看护下出了问题,回头被问责的肯定是小妖王,墨昀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过去将那些宝石踢开,稳稳地托住了长清的后背。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风仪推开门的时候竟被震慑住了,半晌没说出一句话。小妖王无暇顾及风仪的反应,他一双眼死死盯着长清,只等着这傻龙赶快醒过来,给他节省一些精力。然而长清也真是个人才,屋里都乱成这样了,他竟然还没有半点儿反应,依旧睡得又香又甜,犹如一头不怕开水烫的死猪,墨昀感到很绝望,他从来没有遇见过睡得这么沉的家伙,直到这时候,他才深切地认识到书怀原来是很勤快的。
宝石翻倒在地如陀螺般打着转,和地面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叮叮咣咣的声音悦耳动听,黑龙看样子也觉得这声音不错,他嘴角扬起一个谜一般的微笑,满意地咂了咂嘴。
长清不单是睡得沉,他自己也挺沉,他把全身重量都压在小妖王的两只手上,还觉得很舒服,甚至开始再次翻滚。墨昀被他气得想笑,刚想松手叫他摔个痛快,却看到旁边多出两条手臂,帮着自己把长清推回了床上。
“多谢。”风仪终于干了件人事,小妖王晃了晃手,寻思着找根绳子把长清捆起来,好叫他别再乱动,哪知这个念头刚刚产生,风仪当真就递过来一根绳索,墨昀狐疑地看向这位人仙,不禁猜测对方是否会用读心术。
读心术这种东西,风仪必不可能去学,这玩意儿向来只存在于民间传说之中,名门正派是不屑于去研究的。再者,就算他们想要钻研,也无法得到满意的结果,人心要是这么容易揣度,三界之中哪还能出现那么多纷争?
墨昀不喜拖延,飞速地将长清捆成了一个麻花,后者睡得很熟,根本不知道自己被绑了起来。
“出去聊聊?”风仪把地上那几根“笋”捡起来,在桌上排列整齐,墨昀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觉得他是确实很爱干净,他不想在长清屋里呆着,估计是因为这儿太乱,影响他的情绪。
小妖王也不想呆在这间屋里,他看到那堆零碎物件就忍不住想去收拾,可书怀嘱咐过他不让他离长清太远,他看了看风仪又看了看黑龙,最后采取了一个折中之策。
长清的房门大开,墨昀和风仪在门外席地而坐,他们背对屋内的一片凌乱,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你觉得书怀这个人怎么样?”风仪一张嘴就提到书怀,墨昀瞟了他一眼,反问道:“难不成你认为我会说他差劲?”
“嗯,也对。”风仪笑了笑,“情人眼里出西施,就算他浑身缺点,在你眼里也会是完美的,更何况他本身就与完美仅差一步之遥。”
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评价书怀,墨昀大感意外,但嘴上仍是说:“就算你想夸他,我也不喜欢你盯着他看。”
风仪没有接话,他解下佩剑将它放在地面上,又问道:“想听我讲故事吗?”
“可以。”墨昀往后一仰,“我喜欢听故事,你讲吧。”
他还当风仪是假借讲故事的名头,夹带一些暗示,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讲起了故事。风仪并没有一上来就提到书怀,他的故事起源于很久以前的人间。
每一段往事都有一个老套的开头,它的名字很简单,就叫作“从前”。
那时候的风仪还未曾飞升,对于道之真谛也不过一知半解,他能力不足,也没有什么大的目标,之所以选择修道,只是因为讨厌凡人,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躲避。而当时他的同门之中有位大师姐,入门又早,实力又强,悟性和天资都是一等一的高,并且脾气也出人意料地温和,风仪偶然见了她一面,便发觉她和自己之间的差异,其实也正是仙人和凡人的区别。
少年人的心理总是很怪,他们经常会因为一件小事而和自己较上劲,风仪也曾是少年,免不了和同龄人一样踏上这段历程。他自视甚高,因此不愿被别人比下去,于是他暗中观察着慕华,想着有朝一日取代师姐,成为万众瞩目的存在。
他开始起早贪黑地练剑,开始日复一日地修行,他天生好学,一旦被某些事勾起了兴趣,就没有什么可以阻拦他去追求。他的剑术日益精进,修为也有所增长,师父终于注意到了他,师姐也对他赞赏有加,但他心里始终还是自卑的,他做不到像慕华那般淡泊名利,也始终没能比她更强。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都会想到此事,紧接着对自己进行新一轮的唾弃,他太过追求完美,以至于无法忍受自己的不完美。
“书怀也常这么想。”小妖王靠着门框,手指敲了敲膝盖,“其实我有时候也这么想,若是见过优秀者,就免不了会产生这种想法。”
“是吗?这是人之常情——”风仪垂下眼帘,依旧望着面前那把佩剑,“但是你母亲不一样,你想听听我对师姐的看法吗?”
母亲是怎样的人,自己到现在都还不清楚,听他说说或许能了解到一些,墨昀略一挑眉:“愿闻其详。”
古往今来不乏追求大道者,然而能窥得大道本质的却是凤毛麟角,风仪当然不觉得自己是凤羽或者麒麟角,但慕华在他眼里却是。在这世间,能平常看待所有事物的人很少,功名利禄和荣华富贵困住了多少凡人,而慕华却不被它们所拘束。众人都仰望她的时候,她不觉得骄傲,听到旁人诋毁她时,她也不觉得气愤,外界的荣辱似乎和她毫无关联,不管是赞扬还是批判,都无法在她心中激起一点波澜。
她没有难以达成的愿望,也没有求而不得的事物,她静下心来追求大道,最终与大道融为一体。虽然她并未去做什么,但旁人都说她好,而她得道成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她仿佛生来就该在天宫,人间污浊的气息太浓,难以孕育出这样的人物。
慕华的确很出色,在她飞升之初,前任天帝便对她高度重视,而她像在人间一样,只安安分分地做着自己的事。是她的利益她绝不轻易放弃,不是她的利益她也不去强取豪夺,风仪发现老天帝看重慕华是有理由的,别说是在人仙之中,就是在天生神里头,也找不到谁能比慕华更好。
相比之下,他那点儿攀比之心就像是一块污渍,让他越来越难以忍受。这是他最大的缺陷,他太看重那些身外之物,他在天宫的地位仅次于天帝,但他还觉得不够,他厌恶和自己势均力敌的存雪,更厌恶存雪对天帝之位的垂涎,他从存雪身上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阴暗面,他想将其亲手扼杀。
在他想要取代慕华的时候,他的心病就永远也好不了了,他就是和慕华不同,他不是想追求大道,他只是讨厌有人比他更强。他看不惯存雪,看不惯得到慕华信任的书怀,他看不惯这个不完美的自己。
“‘我想坐在那个位置上。’——另一个更真实的我就在我耳边叫嚣,到现在也没停下来过。”风仪自嘲地笑了,“书怀的不完美来源于那种不自信,我又何尝不是?但他终究比我要强一些的,他敢正视那些问题,而我不敢。”
“到现在还想做天帝吗?”墨昀问道,“那你为何不与存雪联手?除却对人间的留恋,是否还有别的原因?”
风仪沉默片刻,再度开口:“特殊的原因不曾有过,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存雪并非同类,我没有他那么疯狂,他想毁掉一切,但我不想这样,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未动过这种念头。”
“那今后你作何打算?”墨昀腿有些麻,换了个姿势坐着,“你可别把宫翡往坑里带。”
听他提到宫翡,风仪的眼神柔和下来:“我没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罢了……但哪怕我摔死了,我也不会拖着她一起遭殃。”
墨昀还想说些什么,屋里却突然传来了长清的惨叫声,原来他们刚刚把长清和床板捆在一起,结果绳索收得太紧,黑龙睁开眼想从床上坐起来,猛地一动便勒住了肚皮。
第55章 虚惊
如今的西海仿佛长了一张阴阳脸,一侧水域洁净如初,另一侧却蒙上了厚厚的黄沙,这层黄沙只浮在水面上而不下沉,远远望去竟与陆地衔接在一起,看不出有任何异状。书怀从旁边捡了根树枝轻轻拨弄,翻开水上覆盖的那层沙,清澈的水波在沙尘之下洁净如初,犹如被岩石包裹的美玉。
凡人是很容易被表象蒙蔽双眼的生物,石匠如果技艺不纯熟,就难以认出好玉,行人如果平时不谨慎,就可能掉进坑底。万幸这是岸边,水并不算很深,常从这附近经过的人,一旦发现鞋湿了,便会止步不再向前,能够以小见大,也是凡人常备的优点。
竹篮打水一场空,但竹篮装沙倒是能装,白龙一族对自家门前的情况当然熟悉,他们颇有默契地分成三队,各自清理一部分水域。那些黄沙上半部分未曾沾湿,而下面那层已经被浸透,掂在手里又重又黏,本身和沙子处在一起的灰土也吸饱水变作了泥。
风仪太爱干净了,不愿来这边和他们一起吃沙子,好在他不知道这里还有泥,不然一定会认为书怀别有用心,故意把他拉到西海膈应一通。
上古时候传说女娲造人就是用的泥,是以书怀始终觉得泥巴也很有趣,不过他想人应该不是泥娃娃化成的,那些人体结构巧妙得很,仅凭几块泥怎么能堆垒出如此神奇的生物?但捏泥人着实有点意思,书怀寻了块大石头坐着,伸手从那些竹篮里掏出泥沙,想捏几个小玩意儿带回去给长清玩玩,可惜沙子太多,大部分又很干燥,他折腾半天也还是什么都没做成,最后只团出了一颗圆球。
“干什么呢?”晚烛提着一个竹篮过来,好奇地看他手里那颗怪东西,“我发现你这人真是懒,大家都去挖沙子,就你搁岸边凉快,还在这儿玩球。”
“那是他们家门口,他们不打扫换谁来打扫?”书怀接过晚烛手里的篮子,又从里面取出一点泥,糊在了掌中的球上。灯姑娘哼了一声,不过没好意思说什么,白龙一族都对此毫无怨言,她若为之打抱不平,未免有多管闲事的可能。
西海附近高大的树木很少,枝繁叶茂的更是找不见,此刻太阳暴晒,叫晚烛有些头晕。长明灯本就属火,不惧严寒但就是怕热,她早就想歇歇,可总觉得有些突兀,不太好意思这么做,然而书怀都厚颜无耻地在这儿偷懒了,她稍微停一停,应该不会有谁提出异议。灯姑娘这么想着,便在水中洗净了手,走到书怀身旁坐下,嘴里问着:“西海这边的局势,你有何看法?”
“天道运行自有规律,纵然我有看法,又能派上什么用场?”书怀答得敷衍,晚烛便有点儿不乐意了,她一把将对方手里那颗球夺过来,放到了一旁的草丛中:“少来那一套,你不是想和存雪对着干吗?他在这里作乱,你总得有个办法应对他吧?”
“你怎知这一切是存雪所为?”书怀开始故弄玄虚,“不可因为怀疑就随意下定论,也许西海的事和存雪无关。”
分明是他先把这些事扣在了存雪头上,现在反倒来责怪别人,晚烛被他噎得翻着白眼,恨不得把他当场殴打一顿方才解气。她正努力说服自己冷静,不要因一时冲动破坏了大局,却忽然听见书怀“咦”了一声,紧接着肩上被人轻轻一拍,书怀指着他们身边那片草丛,悄声道:“你看。”
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晚烛不知他又搞什么名堂,但依旧偏过头,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望过去。一片枯草,茫茫黄沙,灌木丛安安静静,自顾自伫立——还真没什么好看的。
“又怎么了,别吓老娘啊。”身边这人不发一语,直叫晚烛心慌,难不成有什么诡异的东西,是自己没看到但书怀看到了的?
晚烛用力眨了眨眼睛,又伸手去揉了揉,但除了黄沙灌木以及枯草,还是啥也没看见。她几乎要怀疑是身边这家伙又在坑蒙拐骗,想拿并不存在的东西来吓唬她,让她疑神疑鬼,辗转不安。
“你把我的球放哪儿了?”书怀伸出右手,在那片枯草上方晃来晃去,经他提醒,灯姑娘才惊悚地发现,自己刚刚搁在那边的泥巴球没了。
在烈日暴晒之下,她竟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刺骨的寒意从脚尖直奔头顶,从头到尾只有她和书怀坐在这里,白龙们谁也不曾来过,那颗球又是如何消失的?这地方果然有古怪,难道是冤死的小鬼看他们落单,故意来和他们玩躲猫猫?
书怀的手晃了会儿,晃到她刚刚放球的地方,晚烛突然看到他手下的几棵草动了。灯姑娘猛地把人往旁一推,紧接着草皮底下骤然冒出一群长相奇特的怪物来,它们体型微小,头部尖锐,排列得又十分密集,书怀看得头皮发麻,不禁咋舌:“怎么西海这里还长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