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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假的,那就不需理会,然而他还是伸出手臂,将墨昀拖回了床榻间轻轻拥抱着。他附在对方耳边,低声说道:“我在。”
他并没有得到回答,这也是在意料之中的,虚无缥缈的幻象怎能开口回答他的话语?他感到累极了,一双眼皮似有千斤重,于是他昏昏沉沉地闭上眼,倚在小妖王怀里失去了意识。
墨昀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搭在书怀的额头上面,觉得手下并不烫。对方显然没有发热,如此看来,一定是日间太累,心中压力过大,叫他睡也睡不好。
天刚蒙蒙亮,远未至书怀应该醒来的时候,墨昀觉得有些好笑,什么时候他竟知道了这人何时该醒,何时该睡?难道是那异于常态的作息时间太过特殊,让别人印象深刻?
可长清和书怀认识更久,却压根不清楚这件事。
是他的作息时间特殊,还是他在谁心里的地位特殊?
活了二百几十年,小妖王终于开始思考此类具有实际意义的问题。
身处宝殿,美人在侧,这便是传说中的神仙日子。小妖王现在就过着这样的日子,他抱着书怀发呆,脑海里疯狂闪过无数杂念,就在这时,他突然察觉到怀中的人动了动,低头看去,但见“美人”眼睫微颤,马上就要醒来。
为防止书怀迁怒于己,墨昀连忙闭眼装睡。这招果然奏效,书怀彻底清醒的那一刻,看到自己被他抱在怀里,竟也没有生气,而是小心地从他臂弯里退了出来。
墨昀还想继续伪装,结果长清没有眼力见,偏偏挑在这时候咣咣咣拍起了门。小妖王本来安逸非常,冷不防被门板的巨响吓了一跳,顿时自床上弹起,由于被褥太滑,他甚至还从床沿翻了下去。
书怀还当他是被长清吵醒的,立刻将起床气全撒在了黑龙身上。对于此事,黑龙早就习以为常,毕竟从前还在冥府的时候,书怀就是这“吵我者死”的样子,如今只不过把“吵我者死”延伸成了“吵墨昀者死”,本质上区别不大。
黑龙隔着门听他教训完自己,立刻乐呵呵地说道:“那边来要人了,我父王没给,他叫我来找你问问,是不是尽快开打,越快越好?”
“打。”书怀探手去床头的小柜上取剑,就要翻身下床,“打到他们连妈都不认识。”
他刚下地还没站稳,便远远地看到那铁头傀儡又出现了。假龙来势凶猛,一脑袋顶上水晶宫外墙,书怀一个趔趄险些跪倒,幸而墨昀在身后捞了他一把。
书怀有些恍惚,他觉得这场景倒和刚出冥府那次类似,那时他也是脚底打滑,被身侧的小妖王这样扶住。
不会又是在做梦吧?书怀浑身一激灵,连忙在墨昀腿上拧了一把。
耳畔响起小妖王的叫声,书怀满意地点了点头。墨昀被掐到肉会很痛,看来这不是梦。
狼崽子两眼泪汪汪,搞不懂为什么自己帮了对方反而还被掐大腿,他一瘸一拐地跟着书怀出了门,感觉内心的悲伤都要化成实质,随着泪珠缓缓流淌。
大敌当前,理应一致对外,墨昀决定拿出王者的气度,先不与书怀计较,待到把人仙赶出北海之后再谈此事。然而后者丝毫没有关注旁人的想法,兀自思考着到底哪一段才是做梦,哪一段才是真实,他想着想着,便想到了今日大清早的那个拥抱。
若要说那是梦未免太过巧合,在梦境里和现实中维持一个姿势的情况少而又少,书怀越发怀疑,连带着看墨昀的目光都不对劲起来。
墨昀唯恐他再掐自己一把,正欲闪躲,却被拉住了衣袖,书怀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昨夜有没有抱我?”
这句话有严重的歧义,它从书怀口中说出来,是字面意思,听在墨昀耳中,也是字面意思,可到了长清那儿就不一样了。黑龙动动耳朵,悄无声息地回过头来,暗中观察着他们这边。
“昨夜?”小妖王感到莫名其妙,“昨夜分明是你抱的我。”
书怀仔细一回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子,墨昀变作小黑狗以后就趴在他枕边,而他喜欢抱着软绵绵的活物,便本能地将对方抱到了怀里。但就算如此,醒来以后也该是他抱着墨昀,而非墨昀抱着他。
“你醒得比我早。”书怀又说,“你是不是醒得比我早?”
谁都醒得比你早。墨昀很想翻个白眼,却没有那个胆量,只好顺从地回答:“是啊。”
书怀“咦”了一声:“那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应?”
长清突然咳嗽起来,好似犯了病一般,小妖王诧异地看了黑龙一眼,又将视线挪回到书怀身上,乖乖答道:“没有。”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书怀提着剑继续往上浮,眼看就要到达水面,他却硬生生停了下来,转头盯住墨昀。
“你再说一遍,你醒得比我早?”
墨昀头脑发蒙:“是醒得比你早,你不是过了巳时才……”他猛地意识到哪里不对,骤然刹住了话题。
“我刚醒的时候你不还在睡?”书怀扯住他的面皮,“你醒了还不撒手?”
作者有话要说: 心理压力过大一般造成“鬼压床”,遭遇“鬼压床”者知道自己在做梦,但四肢不能活动,头不能抬起,眼不能睁开,是一种感官被剥夺的奇妙经历。
当然挺难受的,而且醒了头疼,此类经历最好还是不要有。
第30章 扬波
墨昀经常给别人设言语上的陷阱,没想到今天自己也一头栽进了这个大坑,他被书怀捏住脸,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能解释清楚,书怀看他说不出话,便在他脸颊上拍了拍,威胁道:“等回了水晶宫,我再收拾你。”
那头的黑龙又开始咳嗽,活像得了什么怪病,他长尾一摆,率先破水而出。人仙早就在岸边等着他们,长清刚从水底冒头,便迎来了如潮箭雨,所幸他周身覆着坚硬的鳞甲,那些箭射到龙鳞上,转眼就被弹开,留不下一丝痕迹。
有他替书怀挡住这波袭击,后者的压力会小很多,至少不用分出精力防备四面八方的来敌。
这些箭不知是从哪里搞来的,竟然半分威力也无,仿佛只是人界最普通的造物。书怀多看了它们几眼,看不出什么异状,正想去拾一根,先前在他手里吃过亏的那位却冲了上来,一双板斧舞得生风,险些砍到他的手臂。
书怀连忙缩回了手,准备继续逃窜,他可不想与这浑身蛮力的家伙打起来,那对板斧太过危险,还是距它们远一些为妙。
但凡长了脑子的,都鲜少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这位死盯着书怀的人仙脑子虽然可能不大好使,但他也明白不能给对方故技重施的机会,因此书怀刚有后撤的动作,他就立刻追了上来,抓住对手的脚踝,要把其拖到己方队列之中。
就在他碰到书怀的那一瞬间,桃木剑忽然动了,一道银光划过,血花四溅,书怀目瞪口呆地看着人仙手上那道伤,险些忘了逃脱。
此剑出鞘向来只为斩杀邪祟,这还是它首次伤人,但书怀并没有操控它,它是在听从谁的命令?
桃木伤了人仙的手还不算,竟然扭转剑锋,直击对方心窝,书怀不欲伤及他人性命,连忙运转灵气安抚佩剑,桃木这才平静下来,可依旧不听他的指挥,反而引着他向另一边飞去,他猛地抬起头,发现站在前方的正是墨昀。
这小子一定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擅自和桃木建立起了某种联系,否则不可能对这把剑发号施令!是在何时做的这件事?绝对不是趁他入睡,只要桃木剑在他身边,就能和他的精神相融合。
要说桃木剑不在他身边的情况,不久之前倒是有一回,想起当时墨昀的表现,书怀眼皮跳了跳,看来小妖王装睡也不是第一次,还是个有前科的惯犯。
心头突然涌上一阵疲惫,书怀此刻有种“儿大不由娘”的感觉,看来他也就适合养养小动物,带孩子还是算了。
长清拉走一群人仙,正在东边可劲儿折腾,雪白的浪花敲击在岩石上,水珠自空中落下仿佛天降大雨,虽然对方身上藏有避水法器,衣裳不会被沾湿,但重重水幕依然能阻隔他们的视线,拦住他们前行的脚步。
眼看着人仙的阵形越发杂乱无章,长清高高举起龙尾,准备出其不意地将敌方队列冲散。就在这时,水底翻涌的暗流忽然向他卷来,他将身躯一扭,堪堪避过傀儡的撞击。这条假龙今日放弃了水晶宫,转而来到水面上参战,这并非一个好消息,不过它意味着龙宫安全了。
人仙数量不算太多,而且实力与龙族相当,不值得太放在心上,北海这里唯一的变数就是那出自天生神之手的傀儡,它有多大能耐,至今还不为人所知,众人只知道一旦被它缠住,就要做好被缠到精疲力竭的准备。
黑龙尝试着用角去撞傀儡,然而结局和以往相同,傀儡就算被他撞散,于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过不了多久就又能恢复原状,再次扑到他身边纠缠不休。
空中突然传来书怀的声音,长清抬头看到他和小妖王正朝这边赶来,身后还追着一个手持板斧的莽汉。书怀对着黑龙打了个手势,后者领会了他的意思,立刻甩开傀儡,向对他们穷追不舍的那位人仙扑去。
龙影和人影于空中短暂交错之后又分离,舞动的巨斧被龙角挑飞,紧接着坠入北海,激起了一朵水花,桃木剑展露锋芒,径直刺向傀儡,而灰色的大网如抓捕鱼虾一般,将人仙包裹在其间。
板斧能伤到书怀,但无法威胁长清,龙神压制不了傀儡,书怀却可以将其封入剑中,他们交换了对手,终于夺得占上风的时机。那名人仙失了武器,被黑龙连连逼退,龙尾撩起的水花模糊他的视野,片刻后他眼前一黑,竟是龙身向他压下来,把他砸进了北海。伺机而动的龙王下属看到他入水,立刻蜂拥而至,七手八脚将他捆住,继而兴高采烈地把人带回了水晶宫。
这一届的人仙没几个能打的,黑龙晃了晃脑袋,觉得还是和风仪对战比较有趣。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风仪确实已经到了北海,然而这位第二人仙无心参战,北海对他而言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他之所以算计黑龙一族,只是想借他们引出书怀和墨昀,抢夺天帝的那把剑,顺便杀了她的亲儿子。
龙王眼下不在水晶宫内,不知是去了何处。风仪猜测他应该是去岸上帮忙了,单凭长清一个,难以制住那诡秘的傀儡,至于书怀和小妖王,他们面对一大批人仙,也不会过于轻松。
他避开了水面上的纷争,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北海上空只有长清一条黑龙。
水晶宫内安静极了,风仪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慕幽的房间之外,抬手敲响了那扇门。龙女早就知道他要来,人仙在北海闹出如此大的动静,他这个领头人不来看看,岂不是白费了这场好戏?可他不去水面上看,偏生来了龙宫,倒像是别有意图。
白芷被母亲藏在重叠的帷帐之后,悄悄在扳指上按了一下,短剑在她掌心出现,闪耀着夺目的光彩。她心知以自己的能力,远远不足以对付风仪,但即使螳臂当车,她也要拼死一搏,她绝不容许有任何人来伤害她的母亲。
在算计了她哥哥以后,风仪又会对她母亲做出什么?
慕幽见过的世面多了,自然处变不惊,她并不畏惧风仪,不过为了保护女儿,她还是没有选择开门,她放下笔,隔着这道薄薄的屏障询问风仪的来意:“仙君是想议和,还是想偷袭?”
站在门外的风仪发出短促的轻笑声:“照现下的状况来看,我还有必要和北海议和吗?”
“似乎没有必要。”慕幽透过缝隙,望向他的身影,“所以,你这次是来偷袭?”
她明显是在和风仪拖延时间,后者看穿了她的意图,却仍接了这句话:“你认为我是那种人?”
龙女冷笑一声:“除了宫翡,谁都认为你是这种人。”
白芷和宫翡不熟,没听出来母亲话中有话,然而风仪能明白她的意思。他站在门外,好半天没出声,过了许久才低声回答:“所以我说,她就是个傻子。”
你说宫翡是个傻子,你自己又能好到哪儿去?龙女这样想着,又听见他问:“你还在写那本书?你准备如何写?”
他说的书,当然是指慕幽所记录的三界诸事,他似乎很想知道,某些事情会被如何记述。慕幽将笔挂回架上,好整以暇道:“你希望我如何写?”
还未等风仪回答,她便自顾自地往下说:“就算你希望我按你的想法来写,我也不可能顺了你的意,你若看不惯我,就自己提笔去做,当然,你也要有那个本事才行。”
风仪确实没有办法亲身上阵,他没有慕幽那双可洞察一切的眼睛,若他去“记录”这些事,那就不叫“记录”,而是胡编乱造了。
“我没有那个本事。”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的缺陷,伸手推开屋门,慕幽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只是冷眼旁观,任由他翻动桌上的纸张。
最近龙女所写的东西,似乎都无法加以利用,风仪翻了两下,顿觉索然无味,他在屋内环视一周,目光落在了纱帐上面。
它背后有个半大孩子,应当是慕幽和凡人生下的女儿。
天生神和凡人的女儿……她也像人仙和妖族的后代一样特殊吗?风仪这样想着,慢慢凑近了屏风。
慕幽终于变了脸色,她拍案而起,厉声喝令风仪停下,后者却充耳不闻,全然将她当作空气一般,他猛地拔出剑来,穿透了那层薄纱。龙女倒吸一口冷气,以为风仪伤到了她的女儿,然而并没有,被刺穿的只是帷帐,原本隐藏在后面的白芷不知何时不见了。
她去了哪儿?——这个问题就连慕幽也不清楚。水晶宫内并无机关暗道,白芷能躲到何处?
“你出来,我看到你了。”白芷的气息就在附近,风仪能感觉得到,但或许是因为距离过近,或许是因为身上掺杂了凡人的血脉,他竟然发现不了这小姑娘藏在哪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