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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湖南农民运动3

    毛泽东的这篇文章,发表前曾在湖南区委作了一次报告。报告完后,他问了李维汉有什么意见。李以为,不能因为社会上存在大量对“痞子运动”的攻击,就只强调流氓无产阶级革命性的一面,而忽略了他们也有破坏性的一面。毛泽东当即表示接受这一意见,日后此文在收进《毛泽东选集》第一卷时,将“踏烂鞋皮的……”整个一段删去。毛泽东在这次报告中,还有一句专利属于他的话,即“有土皆豪,无绅不劣”,亦未收入他的选集里。但这一明确无误的指认,当时成了宝典,从墙头标语,手中纸旗,到审问、游乡时老妪童子都会喊的口号,“大长了无产阶级的志气,大灭了资产阶级的威风”。回到武汉,毛泽东见到了张国焘——

    我向他说到的大意是,所谓“有土皆豪”,难道有一小块土地的自耕农,也算是“豪”吗?他自己也算得是湖南的一位绅士,难道也“劣”吗?所谓“矫枉必须过正”,为什么必须“过正”?要“过正”多少?是暂时的“过正”,抑是永久的“过正”?等等。他是个不肯认输的人,只是大笑一阵,说这不过是为了当前实况的需要,才说出这些话的。(张国焘《我的回忆》第二册)

    这期间,出席了共产国际第七次执委会的中共代表谭平山,也回到了武汉。斯大林雷霆般威严的声音在证实毛泽东,后者那笔挟闪电的长文在证实斯大林。这不是一架峰顶上却有两棵巨树聚嚣掀涛,必定会枝碰叶扯的日子;而是毛建国初还在说的我们是只乌龟,跟在俄国人后面慢慢爬的时候。中国共产党人是虔诚的,中共湖南区委像是视自己为一个淘气的孩子,关在家里闷得无聊时,乱打了一个110电话报警。在给中央的一份报告中称:“自润之同志自乡间视察归来,我们才顿感贫农猛烈之打击土豪劣绅实有必要,非如此不足以推翻现在乡村之封建统治”……

    有些国民党左派也天真得可爱,以为农运这把火烧得越旺,早就有分裂之心的蒋介石,越不可能到火中去取那颗栗子。孙科跑到湖北省第一次农民代表大会上呼吁:“中国土地全在百分之五的少数人手里,我们统统拿回来,公公道道地分配。”在国民党中央土地委员会上,与毛泽东、谭平山等人一起,也是委员之一的邓演达先生提出:“要解决农民所急需解决的土地问题,即由减租减息马上转入没收并分配地主土地阶段”……一双眼睛,发光,凶暴,还有几分因压抑太久而终于通畅的快意,就像一条大蜥蜴逮到了猎物时的眼睛。被逮到的猎物是“一天”。这一天是1927年4月12日,史称“蒋介石四·一二反革命政变”。

    在这场政变里到底死了多少人,并无确实统计——

    上海总工会报告称:“当场受击毙者在百人以上,伤者更不可计数。”

    《时报》报道称:“连行人死伤者共约二十余名。”联合调查社称:“工人死三十人,工人及民众受伤五十六人,士兵死十二人,受伤五人(含浦东地区)。”(以上均引自杨天石主编《中华民国史》第二编第五卷)

    综合起来看,在二十世纪常常将人血当成胭脂的中国,这桩血案算不上是大案要案,但它传递了一条明确的信息,即孙中山先生的遗愿如补丁一样,再也不能维持中国这只裂纹条条的碗了!共产党与国民党,不以枪杆子对话的日子业已结束。毛泽东一向慧眼过人,直到晚年了,仍然可在一班战争年代肝胆相照的老战友中,识别出“何其毒也”的彭德怀、刘少奇;又能在专列进了上海后却不停车,直奔南京许世友处,让本打算袭击专列的江腾蛟、王维国等人日后少了一条死罪……但此次像是大意了,他照样去武汉国民政府上班。在土地委员会里,设立了一个五人小组,他是组长,以起草一个土地问题的决议。

    “这一文件规定,‘没收土豪劣绅、贪官污吏、军阀及一切反革命分子’在乡村的土地。这个标准本身尽管不很明确,但还是比较温和的。而毛及其五人小组通过的一个《土地调查》,其内容则要激进得多。它规定:‘有地三十亩以上的富农、小中地主及大地主占13%(胡注:意指以上诸种成分占农村总户数的13%),均是反革命的。’大家还记得,毛自己的父亲占有22亩地,因此,他为反革命所订的标准实在是非常低的。”([美]斯图加特·施拉姆《毛泽东》1987年12月第一版。单引号内,系施拉姆引自蒋永敬《鲍罗庭与武汉政权》)

    毛泽东的父亲——毛顺生,不够反革命的标准;但够这一标准、将被无偿剥夺土地的“反革命”,在三湘大地上,将多似仲春时节满目金黄的油菜花上那翩翩起舞的蜜蜂、蝴蝶。

    谁都知道油菜能够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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