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已有难于掌握的形势”6
十四岁上,他的祖父驾鹤西去,弥留之际,老人牵着他的手,嘱咐:我不在乎你此生能否成就一番大业,我只在乎,日后你不管做什么,都没有忘记你是农家走出去的儿郎……郑翘松,终于搭上了科举制度的最后一班船。他在中了前清壬寅科举人后,又在清宣统二年,即辛亥革命的前一年——1910年,赴京参加吏部会试,列一等第一名,以知县分发浙江试用知县。
为这个在昏聩花眼时终于青睐起自己的王朝,他却唱起了挽歌。几次赴省、赴京考试,目睹国事日非,江山破碎,又游马来半岛、星洲和印度尼西亚,由朋友介绍加入同盟会。新思潮滚滚而来,犹如一片雄风,廓开了他曾有疏星散云挡住的视野。1903年日俄战争在东北爆发,他有诗云:“欧风飙雨震旦东,海疆几度战烽红。竞争剧烈文明代,弱少消磨天演中……”在一次由京都南返时,他告别诸君有诗云:“球转东西九万里,局翻秦汉二千年”,此刻,他已是一片革命壮志涌于胸臆了!
辛亥年初,郑翘松和一大批由各省和日本来的革命党人聚集广州,4月,发动了黄花岗暴动,起义失败后被捕。他会拳术,从小在山中长大,又善登攀,一次趁看守不注意,一拳撩到对方,而后赤脚翻过屋顶逃跑,回了故乡。10月,他参与策划永春起义事宜。知州李树敏为大势所趋,愿自行引退,故永春光复未曾流血。郑被推举为县光复代表,召去省城议事,旋即,又赶往南京参加临时政府筹备工作。将临时大总统的盖世宝玺转去了北京的袁世凯后,孙先生为厚植革命力量,分发同志赴南方各省,从事文化教育工作,郑被派往广东汕头,为《汉潮报》主笔三年……此后,北伐革命成功,却沦为各路军阀攻城掠地,横征暴敛,民不聊生。国民党成了执政党后,先总理的遗嘱,很快被冲进了一座座官邸里进口的洋马桶。郑翘松有写于金陵的《鸡鸣》诗一首:“……未必雌风堪内煽,已惊铜臭漫天熏。鸡鸣十庙今犹在,开国规模要细论。”他决意不随波逐流,洁身自重,此生矢志办学。
他先后在永春任鹏翔侨校校长,省立第十二中学校长,在该校期间,他赴马来半岛募捐,又以身作则,发动全校教师捐薪助成,建远离市嚣之新式教学楼一座。抗战爆发,永春乡村师范因经费无着停办,他借用原址开办国学讲习所,自任所长,以收容失学少年。以后,又在私立集美高中任教员三年。此外,他还创办了半周刊的《新永春报》,筹建县图书馆,并出任馆长先后五年。为充实馆藏,又再远去南洋,向华侨募集图书,在累累成果中有《万有文库》一部……自然,在风云激荡、英雄与枭雄挤得满满当当的二十世纪,郑翘松的一生,还是布衣百姓的一生,不是什么伟大人物。但作为一方水土的薪传火播者,他数十年如一日,沥血于文化之承传,呕心于桃李之芳芬,已足以驰誉闽南侨乡,并被故乡人尊称为大先生。
1949年8月13日,永春县解放。10月1日,新中国成立,郑翘松有贺诗云:“飞鸣世态如红鹤,湖海能豪见白鸥……”
1950年1月13日,召开永春县第一届各界人民代表大会,他被聘为特邀代表出席了会议。
郑翘松娶本县人林贤为妻,育有九女三男。前几胎一直是女儿,林氏急得不行,在儿子未呱呱坠地之前,又收有养子二人。夫妻俩个性迥异,丈夫长年不在家,在县城里忙于教学、办报等公务,若是去了南洋,没有半年,也得几个月。少数在家的日子,白天去朋友家坐坐,吸鸦片烟,聊别后见闻、国事家事。晚上,坐在一架架的线装书前,不管孩子们闹得怎样鸡飞狗跳,或是脚下是一圈倒地的油瓶,他都超然物外,捋须颔首,潜心吟读。读到灵犀处,不禁会哈哈笑起来……妻子未少骂他,骂到激烈处,脱口而出:你这个短命的!
他却坐在那里笑说:你骂嘛,多骂几个,一个短命,两个短命,多几个短命加起来就是长命了!显然,一个有着名士风度的人,不会和一个乡下黄脸婆有什么情感交流,他却钟爱几个女儿。尤其是老大珊英,她动时就像男孩子一样钻山爬树,可捧起一本书来,便静如一潭秋水。妻子历来不同意女儿读太多的书,上个小学,最多再读初中,她就要她们回广阔天地参加劳动,等着做那一盆盆泼出去的水。他多次去南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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