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南征前的二三事(上)
一个月前,南意大利地区,那不勒斯。
悠长的希腊语戏剧声回荡着,舞台上,几名穿着艳丽服饰的演员,脸上带着象征表情的面具,双手还带着颜色艳丽的手套,时不时作出一些夸张的动作,逗得台下的观众发笑。
如今表演的是古希腊喜剧之父阿里斯托芬的作品《云》,这位古希腊的喜剧大师的作品,采用辛辣讽刺的对话、夸张的姿体语言,演绎一出逗人发笑、却又引人深思的喜剧。
恰好这一幕,正是演出到农人斯瑞西阿德斯与儿子菲狄庇得斯,因为晚宴时饮酒颂诗的问题产生争执。斯瑞西阿德斯口舌不便,恼羞成怒,向儿子大打出手,反倒被年轻力壮的儿子殴打在地,儿子还利用所学的诡辩术,将父亲被打称之为理所当然。
望着台上饰演斯瑞西阿德斯的演员,躺倒在地上,双手往地上不住地拍打,嘴里嚷嚷着求饶的话语,逗得台下的观众哈哈大笑。
剧场上方的贵族区域,一名中年男人侧躺在榻上,俯视着下方的演员,时不时发出一两阵笑声。随着他的笑声响起,下巴修剪得极为得体的棕色胡子一下一下抖动着:“哈哈哈哈哈……这低贱的农人,被自己的儿子愚弄了还懵然不知,真是可笑至极……”
“陛下所言甚是……”身侧侍立的仆人纷纷赔笑道。
这人被称之为“陛下”的男人,正是西西里王国之主,“文雅者”尼克塔斯·科穆宁。他捋一捋胡须,忽然挥掌往榻上一拍,从榻上坐起,大大伸了一个懒腰,缓缓说道:“这戏剧确实是写得是有趣,不过连日来尽是这些内容,让我也有些腻烦了。吕山德,今日还有何事?”
他身侧一位被称为“吕山德”的老仆,恭敬地说道:“罗马皇帝的使节西勒克门早已在那不勒斯等待多日,陛下若是无事,是否与其一见?”
“若非你提醒,我还真的忘记了我那位侄儿的使节。”尼克塔斯一拍额头,便从榻上站起,张开双臂,一边让仆人为自己整理衣衫,一边说道,“好吧,晾了他多日,应该也消磨不少傲气了,让我去看看我的好侄儿带来什么消息。”
尼克塔斯一挥手,身侧的仆人躬身退下,然后领着吕山德大步往王宫走去。而尼克塔斯的离开,自然引起了不少有心人的注意,也他们多了不少的猜测,原本引人发笑的喜剧,在他们看来也变得索然无味。
那不勒斯的王宫中,皮洛士的使节,西勒克门·阿尔马勒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显得有些烦躁。他从君士坦丁堡来到那不勒斯已有三日了,连尼克塔斯一面都未曾见过,想到自己的使命,以及完成使命后所带来的利益,让他更加坐立不安。
突然,他听到长廊远处传来一阵阵脚步声,心中顿时一喜,连忙从椅子上站起。不一会儿,尼克塔斯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内,他撇了一眼尼克塔斯身后的吕山德,暗道自己的钱没有浪费,随即恭声说道:“外臣西勒克门·阿尔马勒,见过尊敬的西西里国王陛下。”
尼克塔斯坐倒在御座上,随意地挥了挥手,说道:“之前我事务繁忙,无暇召见使节,还望使节切莫见怪。”
西勒克门早已得知尼克塔斯极重颜面,自然连连恭维:“陛下言重了,外臣并未遭到怠慢。相反贵国上下谦逊有礼,让外臣宾至如归,与新罗马相比也不遑多让。”
果然,纵使知道西勒克门只是恭维自己,尼克塔斯却依然极为受用,言语中态度也更亲近几分,问道:“我那位侄儿此番命你前来那不勒斯,究竟所为何事?”
西勒克门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呈上,吕山德小心接过后,便呈于尼克塔斯。同时,西勒克门也开始述说此番出使的内容:“曹家专权跋扈,为一己之私而欺君罔上,令帝国吏治腐败、民不聊生。为此,我主为帝国万民着想,愿匡扶社稷,驱逐曹家,急需陛下相助。”
尼克塔斯似笑非笑地看着西勒克门,将皮洛士亲笔所写的羊皮纸捏成一道,说道:“我那位侄儿莫非是让我率军前往新罗马,一举剿灭曹家?”
“不不不……”若是让尼克塔斯借故出征君士坦丁堡,到时皮洛士都不知道如何自处呢,西勒克门自然洞悉了尼克塔斯的想法,连声否认,解释道,“我主认为如今曹家势大,若是与曹家发生正面冲突,只会损耗帝国的实力。于是,我主决定积攒实力、另谋出路,待到双方势力此消彼长之时,再伺机覆灭曹家!”
“哦,如何积攒实力、另谋出路?”尼克塔斯的好奇心被调动起来,他可不认为那位权臣会放任皮洛士成长起来。当初尼克塔斯自己不也正是见识到曹家的恐怖,才不得不将帝位让于自己的兄长,答应与西西里王国联姻。
“我主决定响应圣彼得教宗的号召,南征埃及!”
西勒克门的话,让尼克塔斯一阵错愕。良久之后,他才拍了拍自己的脸庞,感受到脸颊上的疼痛,他才惊醒过来,接着便是勃然大怒,冲着西勒克门吼道:“他怎么敢、怎么敢放弃新罗马,选择定都异教徒之地!自君士坦丁大帝建都以来,还从未有一位皇帝自愿抛弃新罗马,他这样对得起帝国的历代皇帝,对得起帝国的子民吗?”
面对尼克塔斯的滔天怒焰,西勒克门稍微擦拭一下额角的汗珠,勉强维持住脸上的镇定之色,说道:“我主身处曹家的势力之内,连存活也只是奢望,还谈何积攒实力。如今,圣彼得教宗立志光复耶路撒冷圣城,定会与异教徒激战。如此,异教徒所占据的埃及定是兵力空虚,我主也是看到此良机,才不得不选择暂时离开新罗马。”
“呼呼呼……”
尼克塔斯胸膛不住起伏着,强按下内心的怒火,冷声说道,“如此说来,我那位好侄儿即打算让我率军前往埃及,为他夺取埃及地区?那我这般劳师动众,有何利益?”
“陛下既为科穆宁家族,理应不会坐视科穆宁家族被曹家欺辱的……”
西勒克门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尼克塔斯挥手打断:“我出身自科穆宁家族,不过我现在也是西西里王国的国王,我必须对我国内的臣民负责。若是我因为一己之私而罔顾王国利益,那我还如何当此国王?”
“我主承诺,若是陛下应允,愿献上三万诺米斯玛金币作为答谢。”西勒克门先透露皮洛士所给予的一部分条件,并未轻易说出皮洛士的底线。
尼克塔斯闻言,像看待傻子般看着西勒克门,问道:“阁下莫非是在辱我?”
西勒克门见此,知道尼克塔斯并没有商量的意愿,只好说道:“既然陛下不满意这个条件,那么还请告知外臣,陛下是何要求?”
“很简单,我那侄儿只需应允我三个要求,我即刻发兵援助他占领埃及。”尼克塔斯竖起三根手指,逐一说道,“其一,刚才你说所得金币,必须翻倍。”
“可以,”西勒克门料想着并未触及皮洛士的底线,爽快地应允下来。
尼克塔斯扳放下第二根手指,说道:“其二,南意大利的雷吉奥总督区,本是我国的法理领地,因伦巴第人之故才交由帝国掌管。如今,伦巴第人已亡,理应交还我国管理。”
雷吉奥总督区不过是帝国的海外飞地,与帝国本土并无多大利益纠葛,本身就是一个随时可弃的地区,因此也未触及皮洛士的底线。西勒克门虽然脸色颇为难看,但他还是应允这第二个要求。
“既然前两个要求都能应允,那么应允第三个要求也并不算过分。”尼克塔斯满意地点点头,放下第三根手指,着重语气说道,“其三,先帝博埃迪奥斯曾允诺,言我若是与西西里王国联姻,为帝国守护西边门户,即可让我成为‘共治皇帝’。可惜先帝意外身陨,导致这一诺言未来得及实现。这第三个要求,便想让我这侄儿实现先帝的诺言,让我成为帝国的‘共治皇帝’!”
“这……”西勒克门浑身颤抖着,冷汗不停地往外直冒,惊怒地看着尼克塔斯,颤声说道,“陛、陛下未曾想过,这、这一要求,太过于苛刻了吗?献金、割地,都可应允,但这‘共治皇帝’一职,外臣却是万万不敢应允。”
“哼!”尼克塔斯怫然,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下来,霍然从御座上站起,甩袖离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三个要求,缺一不可。若是我那位侄儿念及权位,不肯应允,那么就让他用这权位来迎接曹家的怒焰吧!”
西勒克门见状大急,迎上前便想拦下尼克塔斯的去路,却被吕山德挡了下来。加之门外的卫兵循声而至,令西勒克门只能颓然停下,打消了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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