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隐修士的往事
再一次踏入了君士坦丁堡的土地,萨穆埃尔的内心充斥着复杂的情绪。
进入黄金之门,沿着梅塞大道步入公牛广场,接着穿越狄奥多西凯旋门,高耸入云的君士坦丁记功柱顿时映入他的眼帘。熟悉的回忆一幕幕涌入他的脑海中,令他不愿在此有片刻的停留,迅速离开君士坦丁广场,最后驻足在皇帝广场旁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前。
仰望着着巍峨的圣索菲亚大教堂,那独具象征的穹顶建筑,其覆盖范围之广,足以令人惊叹。拱顶上装饰着的黄金马赛克,宛如金光流水般倾泄而下,让人眼花缭乱,无法直视。教堂周围的彩色大理石,璀璨夺目,让人们为之陶醉。
萨穆埃尔脸色如常,看似并未被圣索菲亚大教堂所震撼,只是他跨入大门之前,却还是下意识整理一下稍显凌乱的黑袍,以表达敬畏执意。
“请问是隐修士萨穆埃尔阁下吗?”
萨穆埃尔刚踏入圣索菲亚大教堂,便有一位男执事上前询问,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男执事脸上的笑容愈发诚挚,说道:“大公宗长命我在此候命,还请阁下随我前行。”
萨穆埃尔并未多言,只是平静地点点头。
于是,男执事走在前方引领着萨穆埃尔,来到了教堂的内部。还未靠近内室,萨穆埃尔便听到里面传出的争吵声。男执事走到距离内室五六步的地方停驻,脸上神色如常,似乎没有听到里面的争吵声,说道:“阁下,前面就是内室,我就不便入内了。”
“十分感谢,”萨穆埃尔微微垂首,道谢一声,便径直推门走进了内室。
刚一入内,萨穆埃尔的神色稍微一滞,他发现正教会的普世牧首、大公宗长多西尼奥与帝国皇帝皮洛士·科穆宁对峙着,双方虽然没有言语上的冲突,但是互视对方的眼神都充斥着剑拔弩张的感觉。
萨穆埃尔的到来,似乎也打断了两人的对峙。皮洛士冷哼一声,率先移开了目光,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多西尼奥见状眉头一皱,沉声说道:“陛下,我还有要事与他人商议,还请陛下先行离去。至于陛下言及之事,我会认真考虑,稍后给予陛下答复。”
“大公宗长尚未给予朕明确的答复,朕又怎能离去呢?”皮洛士丝毫不为所动,洞穿了多西尼奥的拖延之意,说道,“大公宗长有何要事商议,是不能让朕知晓的?莫非,是与曹公密谋,废除朕的帝位,另立新君?”
多西尼奥脸色不变,内心却渐起波澜。但他断然否决这一说法:“陛下何出此言,我正教会一向不干涉世俗政治,又怎会参与这般谋逆之事呢?”
“如此最好,”皮洛士随意翻弄着手上的书籍,头也不抬地说道,“朕也不愿士兵们在教会搜查出任何不利于大公宗长的东西,毕竟,上帝的归于上帝,恺撒的归于恺撒,神权与皇权本就是平行的,想必大公宗长也不愿破坏这道准则吧!”
“这是自然……”多西尼奥微呼一口气,将心中的烦闷稍稍清除出去,按耐住对皮洛士的情绪,转而说道,“萨穆埃尔修士,此番邀你前来,是想与你商议一下东征时的关于信仰一事。”
“大公宗长,何必如此见外?”皮洛士忽然出言打断了多西尼奥的话,抬头盯着萨穆埃尔那瘦削的面容,目光似乎能看透他的灵魂深处,说道,“萨穆埃尔修士不是曾经由你亲自进行洗礼吗,难不成年代久远,你已经忘却了?”
说完,皮洛士看了看脸色微变的多西尼奥,在看向一脸平静的萨穆埃尔,说道:“萨穆埃尔修士,我并没有说错吧?不,朕应当尊称你为尼西亚教区的主教,约尔达尼斯。”
“约尔达尼斯,还真是久远的名字了。”萨穆埃尔长吁一气,似乎放下了一些心头的重担,说道,“约尔达尼斯,早已在尼西亚之时便去侍奉天父了。如今,世间再无尼西亚主教约尔达尼斯此人,仅剩下隐修士萨穆埃尔。”
“放弃令人尊敬的主教之位,忍受住俗世的诱惑,选择当一位风餐露宿的隐修士,你果真是非同凡响的人物。”皮洛士由衷地赞叹一句,撇了多西尼奥一眼,说道,“若非你当初入宫之时,大公宗长的神色有些异样,朕还真是错过了你这一位人物。”
似乎听到皮洛士话语中的欣赏之意,多西尼奥眉头一皱,连忙出言打断两人的谈话,说道:“陛下,萨穆埃尔已非我正教会之人,并无此义务。”
“大公宗长此言差矣,”皮洛士站起来,走到圣像面前,虔诚地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十字,说道,“此乃每一位基督信徒的责任,不应以正教会,或是大公教会所区分。萨穆埃尔修士既然是对天主极为虔诚,定不会推辞这个实现基督伟业的机会。”
萨穆埃尔似乎意识到什么,还未等多西尼奥出言,率便先说道:“大公宗长,我想单独与陛下交谈,还请大公宗长成全。”
多西尼奥无奈,他本不愿萨穆埃尔卷入这场风波之中。可是见到萨穆埃尔的态度如此坚决,他也只好长叹一声,悻悻离去。
待到多西尼奥离去之后,萨穆埃尔才开口问道:“陛下,究竟所为何事?”
“修士应当听闻前些日子新罗马内的变故吧,”皮洛士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谈及之前君士坦丁堡内的那场风波,“朕于宴会上被人行刺,密谋者却是朕一向信任有加的臣子。生死之间,朕忽然聆听到天主的福音,主言朕的一生坎坷,被世俗之事所烦扰。若想获得真正的救赎,必须前往东方朝圣。因此,朕决意响应圣彼得教宗的号召,亲自参与东征大业。”
“此乃主之意志!”萨穆埃尔低声祷告一句,虽然他不知道皮洛士聆听到福音一事是真是假,但是皮洛士答应参与东征,令他对光复圣墓增添了几分信心。
“萨穆埃尔修士,朕刚才与大公宗长争吵,就是为了此事。大公宗长顾虑重重,不愿正教会在东征上投入过多心力。所以,朕想到了你……”皮洛士盯着萨穆埃尔,诚恳地说道,“你曾是尼西亚主教,又曾在大公宗长前受洗,若是由你出面劝说,定是事半功倍。”
面对皮洛士期盼的神色,萨穆埃尔顿时沉默不语。良久之后,他才轻叹一声,说道:“陛下,自尼西亚之后,约尔达尼斯早已魂归天国,站在你面前的不过是萨穆埃尔。这些年,萨穆埃尔风餐露宿,过着艰苦朴素的生活,他曾见过北非的沙漠风情,也曾见过海峡彼岸的田园风光,享受过奢华的宴席,也尝试过最简陋的食物。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舍弃物欲的诱惑,追随最纯粹的信仰。”
“为天主奉献一生,向天主的福音传播世间。是我毕生的夙愿,也是我此生唯一的信条。若是能实现天主的伟业,我可以舍弃一切!”萨穆埃尔双眸流露出坚定地神色,高声叫道。如此狂热的信仰热情,也令皮洛士暗自心惊。
之后,皮洛士稳定了一下心神,为了取信于萨穆埃尔,决定先将自己的谋划向其透露些许:“修士,朕尽管答应参与东征,不过朕并不会率军渡海前往安纳托利亚。”
萨穆埃尔神色稍微一滞,不解地问道:“陛下不前往东方,如何光复圣墓?”
皮洛士走到一张圆桌前,摊开了一卷帝国周边的地图。他伸手指着最南端的一点,说道:“朕打算率军南征埃及地区,进攻异教徒的腹地!”
“南征埃及!”萨穆埃尔身体忽然一震,瞬间洞悉了皮洛士的打算。他抬头看向皮洛士,震惊地叫道,“难不成,陛下打算让朝圣者在东方牵制着异教徒的主力,自己则趁其后方空虚,大举入侵,以断绝异教徒的退路?”
“如此,修士是否有信心支持朕呢?”皮洛士微微一笑,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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