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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夜初晓第9部分阅读

    无耻了!我将头一偏,他舔在了我脸蛋上。我运起内力试图推开他,他居然也运起内力来抵抗,我挣脱不得。

    我微窘,厉声道:“你放手!”

    “思思,就让我一直这样抱着你好不好?”他的声音好温柔,带着种说不出的诱惑。

    我平复下内心波动的情绪,说道:“刚才的事我不和你计较。你若还要我画画,最好放规矩点!”

    他迟疑了下,缓缓松开手臂。然后他拿出条绛色长袍递给我:“穿上。”这长袍我是认得的,是我们被捉住的那天他穿的。

    我穿上那带有檀香味的锦袍,他则整了整衣冠,神情悠闲地坐到我面前。

    我卷起长长的衣袖,摊开桌上的宣纸,开始认真描绘起来。我不得不承认,他真是生就了一副好相貌。除了那双水汪汪、擅勾人魂魄的桃花眼略显得轻浮了些外,其他地方挑不出任何缺点。皮肤白皙,天庭饱满,眉宇俊秀,鼻梁挺拔,嘴唇性感……

    只画半身像似乎比较单调,我想起第一次看见他骑马的样子。依着脑海中的印象,画出了来。他喜欢骑白马,亦是正宗的王子,可惜并非我心中的白马王子。忽忽。不知不觉嘴角浮现出笑意。

    他开心地笑道:“思思,今天很不一样呢。先前好久都没拒绝我,刚才又对我含情脉脉地微笑。”

    “你少自恋了。给我安静点!信不信我把你画成丑八怪?”我严重威胁。

    他立刻闭上嘴巴。

    画了一个时辰左右,终于画完。我放下笔,打量着整幅画,一时间呆住。画出来的明煦居然眉眼含情地坐在白马之上对我微微而笑。我怎么会画成这样?

    他见我对着画发呆,走过来凑前一看,笑道:“难道你看上了画中的我?”

    “这张不好,我重画。”我伸手想画处理掉。

    他右手将画按住:“我觉得很好。你题上姓名和时间吧。”

    我狐疑地盯着他:“你又打什么鬼主意?这画就这样了,你爱要不要。”

    他连忙道:“要,我当然要!”

    我脱下他这件给我带来温暖的锦袍。一阵寒意袭来。我毅然将衣服丢给他:“我欠你的已还给你了,我们从此一笔勾销。请你以后不要再来烦我!”说完,快步向房门走去。

    他没接袍子,直接飞至门处,挡住我去路。

    我怒道:“你还想干什么?”

    他不太高兴:“这么快就走?今天我生辰,不能多陪我一会?”

    “我为什么要陪你?我与你已毫无关系。”不想理他。

    他鼻子哼了哼:“毫无关系?那刚才算什么?”

    “我根本没当一回事。”不就接了个吻?难道他要我为他负责?

    “你居然可以不当一回事!”他眼里闪烁着愤怒的火焰。

    我冷冷道:“若是别人我还会当一回事,对你这种人我只当没发生过。”

    他一脸委屈:“我哪里不好?我为了思思你,可是两个多月都没碰过别的女人。”

    我哈哈大笑:“真是可笑!我说过,逛青楼是你的自由。你自己不去,竟然赖到我头上了。”

    “我是为了你。”他有点恼怒。

    “我与你有何关系?你就是夜御数女也与我八竿子打不着。”我无动于衷。

    他怒道:“你真是没心没肺!”

    我笑道:“你真说对了!给我让开!别让我出手!”

    他讥笑道:“就凭这身手,你走得了?”

    “我确实走不了。”话语未及落地,我猛然出手,是林叔传授的“蛟龙出海”。

    他没料到我会出招,胸膛中我一拳,身体足足退了好几步。我忙拉开门,运起轻功飞身出去。可我忘了这是在二楼,惊觉时,已不及收势。以我的轻功水平,怕是要摔伤了。背后有人用力扯我衣裳。只听见“嗤——”的布帛破裂之声,短襦尽裂。我因前冲的惯性,一头栽了下去。楼下,芸香发出凄厉尖叫。

    只见一条淡蓝色的人影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接住了我。我以为会是哥哥,没想到竟是表哥!心中狂喜不已,真是不敢相信会有如此巧之事,看起来就像在拍老套的电视剧。

    初晓缓缓落地,将我轻轻放下,关切地问道:“妍儿没事吧。”

    我笑了笑:“没事。谢谢表哥!”

    “不用谢!”初晓脸上乍现红晕,将头偏转开,不再看我。

    我诧异地低头打量,发现自己上身只剩下绣花的红肚兜,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明煦你个该死的!才骂一声,身上已被披上那件绛红袍。是明煦!

    “他的你当一回事,我的你却当什么都没发生!”他怒视初晓,眼里的恨意看得我心惊胆战。

    初晓面色已恢复如常,不解地回望着明煦。

    我怕明煦对初晓不利,忙拉起初晓衣袖:“表哥,我们回去吧。不要理他。”

    “嗯。”初晓转身和我一起向外走去。芸香赶紧跟上我们。

    “给我站住!”明煦飘到大门处,拔出长剑怒指初晓。

    初晓面不改色,只是眉毛微皱:“我不想和你交手。”

    明煦挑衅道:“懦夫!不敢吗?”

    我没看到初晓出手,也没看到他身形变动,只见寒光一闪,明煦长剑已入他手。难道表哥武功高到可以隔空抓物?“铛!”初晓将剑丢到地上,“我们走。”

    明煦脸色忽青忽白,整个人呆如木鸡。

    我们绕过明煦,趁上马车,离开快意楼。

    我发出内心地夸道:“表哥武功好厉害啊!比我哥哥都要高很多。”

    初晓淡淡一笑,缓缓摇头。

    “表哥这么厉害,以前怎么还被我扑倒在地?”有点疑惑。

    初晓面色微红:“我当时只是呆住了,没想到你那么凶。”

    “哦?对了,表哥怎么会来这里的?”感觉很巧。

    “今天凌晨,我娘又给我添了个妹妹。我是来通知大家的。我在你们家没有找到表弟和你,倒是遇到了林兄弟。他说,表弟和林叔去了绸庄,而你去快意楼赴明煦的约了。我担心你会出事,就过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我们今天要和表哥一起去苏州吗?”

    他面露一些歉意:“我还要去金陵通知大表姐。你们得自己去苏州了。这次妍儿去,把平时常用的衣物都带上吧。”

    “呃?”我觉得好奇怪。什么意思?

    “外婆和爹已经为你办好了转学手续。你这次去苏州,暂时就不回扬州了,直接在澜馨书院上学。”

    “啊?太厉害了!是奶奶还是姑父想的主意?好一招‘釜底抽薪’!”哈哈,以后明煦还能再烦我吗?

    他微微皱眉道:“是外婆的意思。她说你总和那个……”

    “有很多误会真是说不清。我只能说‘清者自清’。”嘴上说着,自觉很无耻。若是之前还可以说是和明煦是很“清”,可今天真是暧昧了。

    他平静地说道:“爹说他相信你是清白的。”

    姑父他居然相信我?懵懵的,不过还是有点感动。

    到家后,我派人将长袍送还给明煦。

    番外

    本不想观看今年元宵节的花魁大赛。赴京前,仲南一定要我回来给紫雾捧场,我不想坏了两人的兄弟情分,骑马花了七天功夫从京城赶回。

    紫雾果真一举夺魁。慕名而来之人几乎踏破了天香楼的门槛。

    出名后,紫雾的傲慢变本加厉了,来求见她的几乎都被拒之门外,除了木思轩,那个连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曾经天天往她那里跑的仲南第一次吃到了闭门羹。之后,仲南三番两次地求见于她,次次遭到她的拒绝。

    仲南愤怒了!他恶向胆边生,生出疯狂报复的念头。他告知我他的报复计划,并把如意带给我过目,他要我帮他实施他的计划之一。

    我疑惑地问道:“你何时在府内藏了个漂亮丫鬟,怎么都没告诉我一声?”

    仲南尴尬地笑了笑:“去年九月份,她在我家门前的那条街上卖身葬父。我看她可怜,花二十两银子买了她一年合同。”

    卖身葬父?这年头还有这样的事?我满腹疑窦地打量了如意一番。她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我问道:“你爹是怎么死的?”

    她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鼻涕眼泪横流。“我爹本是一家镖局的镖师。五年前,我爹受了重伤,武功尽失。镖局付给我爹一些银两后,将我爹辞退。我爹养了一年伤,终于能够下床走路。我爹见自己成了废人,非常难过,每日借酒消愁。后来他迷上了赌钱,欠下很多债务。那些人见我长得貌美,想要将我卖到青楼去抵债。我爹护着我,被他们活活打死。他们见出了人命,全都吓跑了。幸好,马公子好心买下我,不然我爹……”

    看起来确实很可怜,不过我对她的能力有点怀疑。我问仲南道:“你能肯定她能搞到布防地图?”

    仲南支支吾吾地说道:“她很厉害,派她去,我绝对放心。”

    仲南成功地将如意安插在木思媛身旁。当然,他不会放过紫雾。二十一那天深夜,他潜入紫雾房间,却没有见到她人影。连续数夜如是。他非常奇怪,将此事告知了我。我也不明白其原因,只能假设是紫雾怕他报复,每夜都躲起来了。持续了一个月,依旧如是,仲南只能放弃。接着,他开始荒唐起来。

    如意花费一个多月的时间搞来了静海侯府的布防地图。我们尚未开始行动,小丫头突然溺死了。我觉得很奇怪,将如意叫出静海侯府询问。

    她没有料到我会问她小丫头的事,有点慌乱,她声称自己不知道。

    我觉得她在撒谎,厉声道:“我们不是告诉过你,一定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吗?我可听说,那天你是在场的。”

    她连忙说道:“是青荷将木思妍推下水的。”

    我很怀疑:“她丫鬟为何要杀她?你为何又不救她?”

    她面露胆怯、害怕的神色:“我想救啊,但我怕青荷。青荷因为木思妍与陶蓉蓉好,心中生恨,所以杀了木思妍。夜里,青荷自杀殉情了。那天,我真的想救木思妍,可青荷威胁要杀掉我。我好害怕啊。”她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样的答案,我真不敢相信。

    四天后,小丫头复活,她娘却死了。真是怪事连连。

    吊唁那天,我第一次见到木思媛,果真是绝代佳人。仲南自己不敢下手,真是让我捡了个大便宜。木思妍,那丫头真是没心没肺,死了亲娘,都不难过,只会盯着来吊唁的人打量。她还瞪了我一眼,有意思。晚饭时,那个丫头害我出丑。我很气愤,决定今晚下手。如意很聪明,我一个眼色,她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按照事先的约定,她会先给木思媛点上迷香。

    如意绘制的地图,我已熟记于心。子夜时分,我潜入静海侯府,没被发现,顺利地进入木思媛的院子。中间的正屋是她的卧室。为了增加点兴致,我点破窗纸,吹进了天香和合散。我估摸着药效已发作,挑开了门闩。长这么大,偷香窃玉的事,第一次做,不是一般的兴奋。

    我钻到她被窝里,搂住了她,她身材比印象中要娇小。我习惯一步步来,于是先在她唇上细致地吻起来。她双唇柔润、娇软、鲜嫩,感觉很好。我心中不由一动,这是很少出现的状况。她发出一声轻笑。我愣了一下,难道她醒了?应该不会的,迷|药没这么快醒。我继续吻了下去。她突然发出一声极高的尖叫声,震得我耳膜非常难受。我一时焖了:她怎么会醒的?她猛地推开我,狠狠地踢了我几脚,其中有两脚踢在我命根子上。真狠!痛死了!紧接着,我被她用被子蒙住。她真有蛮力,狠狠将我压住。我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难以明白为何自己会到了木思妍的房间,难以明白我下的药为何会对她没有一点作用。

    我被押到前厅。静海侯府的人几乎都到齐,除了她。她姗姗来迟,对众人隐瞒了与我有过肌肤之亲这一事实。荣贵夫人危言耸听,但实际上并不敢动我分毫。她给我父王写了封信。那丫头对我很凶,居然威胁要阉掉我,真是可恶!

    回到王府,天已大亮。晚上,父王读了荣贵夫人的信,对我大发雷霆。他禁止我再去找木思媛的麻烦,并问我有没有做过令木思妍名声受损的事。我本想,她既然想隐瞒,我又何必承认?但脑海中,突然生出个念头:不如把她娶回家好好折磨,以报我与马仲南之仇。于是,我向父王坦白,并表明愿意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父王有点惊讶,但他表示三天后会替我登门求亲。

    我莫名其妙焦虑难安地等待了三天。仲南将从如意那里得知的那丫头的情况,详详细细地告诉了我。

    那天,她来学堂上课,像往常一样与我们一起上骑射课。我想捉弄她。一班同窗跟来看热闹。她果真不记得这世的事了,连以前最精通的骑射都不会,上个马还得芸香扶,真是笑死人了。我一番言语调戏,她依旧像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可惜是纸的。我故意凑近她,她吓得把头埋了下去。远远地见木猴子过来,我猛然踢了她坐骑一脚。那马失控,她花容失色,大声尖叫。心里真是痛快!

    木猴子救起她,带她来到射箭场。一会,木猴子离开了。她则开始认真练射箭,只是水平太差。我出于好心想提点她,她却对我很戒备。紧接着发生的一连串的事,以我和木猴子的比武而告结。我宣称一定会抢走他妹妹和紫雾。他深受打击。我心里很痛快!

    放学后,父王来接我,我们一起去了静海侯府。荣贵夫人有些意外。过得片刻,他们兄妹一起回来了。荣贵夫人让他们退下。我估摸着他们八成在偷听呢。荣贵夫人拒绝了父王的提亲,宣称那丫头从小就订了亲,看她的意思,指的应该是叶家。父王对她说出我们已有肌肤之亲,要求她退了那门亲事。她很吃惊,犹豫难决。那丫头冲了进来,说绝对不会嫁给我。我很生气。她说自己与姓叶的小子早已肌肤之亲,还说那天晚上我亲她,她把我当成了那小子。我心中一阵难受。父王愤怒异常,强行带我离去。

    我不想就此罢手。第二天,我早早地在悦微书院门前等她。一番表白。她心生不忍,称自己绝对不会嫁给她表哥。难道她的意思是她并没有订亲?我狂喜。当天回家,我再次请求父王替我去求亲。无论我怎样苦苦哀求,父王都不肯答应。我对天发誓,即便没有他的同意,我此生亦要定了她!

    我在她房内被抓,我们的事传得满城风雨。除了我,她还能嫁谁?我再次向父王提出娶她的请求。父王冷哼,不答,写信。

    接着,我奇怪地生起了病,又吐又泻,看大夫无效。两天后,又奇怪地康复如初。

    听说,紫雾最近搭上我三皇叔,木思轩与仲南一样为她所弃。这个女人真是恶心。

    我依旧流连青楼。万花楼的老鸨极力向我推荐她这里的绮云姑娘。我觉得她相貌尚可,接受下来。我第一次与绮云做时,她还是处子。我难以理解,为何老鸨只收三十两的价。,我问她何故。她说,以前的客人,都被她下了迷|药,所以至今仍为处子。她心仪于我,愿意献身。我心底微震,不经意中,我竟成了她的第一个男人。我在她那里沉溺了十几天。

    从没想到,有天晚上,我们会被思思撞个正着。我惊慌失措。我不认为思思会为我发怒,但我认为她至少应该会感到害羞,可她却若无其事,还叫我们继续。她到底是怎样想的?

    绮云对思思的到来,打翻了醋坛子。她确实是把处子之身交给了我,但她不过是个妓,她有何资格吃醋?

    思思因这天晚上的事被家里惩罚,上骑射课倒是轻松了。我让蕉儿给她带去疗伤的药。看得出,她心底有点感动。我们的未来不会是一片黑暗。

    第二十五章叶家

    第二天,我和哥哥一行来到苏州。叶府比我们侯府大不少,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我和芸香被安排在子衿院。

    看着那院名,我想起了《诗经》中的那首诗,不由念了出口:“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芸香疑惑地问道:“小姐在思念谁?该不会是那位小王爷吧?”

    “连你也这样认为吗?”芸香每天跟着我,我与明煦之间的事,她应该看得很清楚。

    芸香秀眉微攒:“不是他,还会有别人吗?”

    我无语。

    我的新房间也有一面落地长镜,应该是叶家特地为我制作的。

    姑姑新生的女孩,名叫“初雾”。我和哥哥都对那个“雾”字有点敏感过度。当那几位表妹围着这位最小的表妹“雾儿”、“雾儿”地哄逗时,哥哥面上难掩悲伤之色。我拍拍他肩以示宽慰。

    姑姑和姑父十分恩爱。姑姑今年只有三十,姑父不过才三十五,两人都已生育了七个子女,除了初晓外,清一色的女孩。

    叶家对我的态度,俨然我已是初晓未婚妻。用餐时,我座位被安排在初晓下首。我自嘲地笑了笑,现在竟成了叶家的童养媳。虽然初晓他真的很好,非常好,可看到姐姐一脸凄然,我心中也隐隐作痛。每次吃饭,再精美的菜肴到了我口中都味同嚼蜡。

    姑父一般会在家吃晚饭,每次用餐时,他都要对我们进行爱国主义教育,“要忠君爱国、尽忠王事”,“要为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要不徇私情,必要时得大义灭亲”。可惜我是左耳听,右耳出。

    “洗三”过后,哥哥、姐姐一行离开苏州。我无意中发现芸香偷偷抹眼泪。她是在为谁伤心?看她情绪低落,我强拉着她一起去逛街。这个年代的苏州虽然也很繁华,但尚不及位于大运河与长江交汇处的扬州。我们逛遍整个苏州,总结出来,这城里最豪华的府邸非叶府莫属。

    离澜馨书院开学还有七天。姑父让初晓放下手中事务专心给我辅导功课。表哥很有耐心。我却心不在焉,不是思绪飘到千里之外,就是对着他的俊脸发呆。唉,姑父,你到底是派表哥来辅导我的,还是让他来扰我心神的?我真害怕我守不住自己的心了。

    这次他唤了我三次,我才回了神。

    他责备道:“妍儿,你又走神了。”

    我让芸香和冬阳退避下去,抬头仰望他:“表哥,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他微微疑惑。

    我开门见山问道:“表哥有没有为自己和姐姐的未来做过打算?”

    他没有料到我会这样的问题,大吃一惊:“啊?”

    “难道表哥从没有想过追求自己的幸福吗?”

    他结结巴巴说道:“我,我听从爹的安排。”

    “难道表哥就情愿这样一辈子和我绑在一起?”这么听话,难怪姑父以前说让初晓娶我时那样自信满满。

    他神色忸怩:“呃。妍儿也很好。”

    他怎么这样回答?我很不满。“什么啊?是个人,你都觉得好。爱情和好感不是一回事。你爱的是姐姐,不是我。两个不相爱的人强扭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他沉思许久。“那你说该怎样?”

    我怂恿道:“干脆,表哥就学你爹娘吧。”

    他眼睛睁得老大:“你要我和媛儿私奔?”

    “不可以吗?”我真不是好人,从来都不会考虑家族的利益。我只知道宫中并没有下过圣旨和懿旨,即使他们私奔了,并不会犯下大罪。

    他摇了摇头:“我爹不会允许我们私奔的。”

    真是受不了。我强烈不满,指着他两条腿,大声说道:“腿长是在你身上,又不是你爹。你都已经十五了,要像个男人,要尽自己最大努力去争取幸福,而不是任凭你爹摆布。”

    他认真地听着:“呃?”

    “你要勇敢、坚毅、果断、顽强,敢于和挫折抗争、勇于克服一切困难。”

    他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你们要尽快行动,不然一切都无法挽回。一旦有适当时机,就私奔吧。不过,你们事先得准备好银两。”

    他询问道:“得要多少银两?”

    “我想最少要几百两吧。”表哥和姐姐都是在蜜罐中长大的,未必能过得惯清苦的生活。

    “几百两?”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难道表哥也像我哥哥一样没钱吗?”真是奇怪。

    他想了想说道:“我一共是余有五十几两。”

    “怎么那么少?我今年才刚开始领月钱的,四个月都有八十两了。”小说中的古代帅哥不是都可以大把大把地掏出银子吗?怎么一个比一个穷啊?

    他微露讶异:“你一个月二十两?”

    “怎么了?”

    “我一个月只有十五两。”

    “这么少?就算只有十五两,这么多年也该积攒下不少了。你花哪儿去了?”不会是像我哥一样也跑到青楼去见什么红橙黄绿青蓝雾了吧?我看他没那个胆量。

    他解释道:“我偷偷给初雪她们买玩具了。爹怕她们玩物丧志,从来不准娘买玩具。”

    我恍然:“那倒是一笔很大的花费。”赵家的玩具精致是没错,但是却很贵,最便宜的得几两,大的要几十两。只有富家子女才能玩得起,普通人家只能买做工粗糙的山寨版。|qi-shu-wang|呃,玩具?我何不也来靠玩具来赚钱?“钱我来想办法吧。姑父现在在家吗?”

    “不在。晚上会回来。”

    “哦。那我先画吧。”我摊开宣纸,画下图样。

    他好奇地问道:“这是何物?”

    “万花筒。”

    “形状奇怪,有何用?”

    “一种玩具,可以看到千变万化的图案。”

    他对着图案,左看右看,疑惑地说道:“千变万化?没看出来啊。”

    “现在是看不出,做出来就可以看到了。这个要用到你们家的玻璃,得找你爹商量。我希望靠这个能赚到大笔银子,这样资金就没问题了。”

    “妍儿,你为我们……”他有点感动。

    “没必要感动。我发自内心的愿意。”

    晚饭时,姑父依旧进行他的爱国主义教育。餐毕,姑父离席欲回房休息,我将他拦住。我一脸严肃地对他说道:“姑父,我们来谈笔生意。”

    他惊讶地打量着我:“什么?我没听错吧。”

    “当然没有。”我拿出图样给他看,“此物为万花筒。”我把万花筒美妙之处大大吹嘘了一番。“姑父负责生产这个。利润我们分成。”

    他盯着我一番打量,似乎想从我面上看出什么端倪:“你要钱做什么?”

    我挑了挑眉毛道:“我总不能白吃白喝你们叶家的吧。”

    “你们?你难道不是吗?”他这话的意思有点让我不敢多想。

    我说道:“至少现在不是。我不好意思总是吃用你们的,我要挣钱养我自己。”

    他觉得我的话很好笑,说道:“难道我一个长辈还会和一个小孩子家计较那点花费?”

    解释为什么要赚钱,真费神。于是,我说道:“反正我就是想赚银子,有赚钱的方法不用不是很可惜吗?姑父是个商人,有利可图的事难道不愿意做?”

    “你能肯定这个能赚钱?我没看出这个有什么特别的。”他一脸怀疑。

    “等你造出来就知道了。”

    他眉毛紧拧:“这彩色玻璃片有难度,我们家只生产无色玻璃。”

    “无色玻璃加不等量的孔雀石可以生产浅绿色和浅蓝色玻璃,加钴矿可以生产深蓝色玻璃。其它颜色的玻璃要靠加入其它着色剂,我也不太清楚,得靠你们自己去调试。”

    “钴矿?”他一脸迷茫。

    我想了想说:“青花瓷的色料就是。如果调不出,就用彩色水晶片替代。”

    他疑惑道:“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

    “书上。”

    姑父狐疑地盯着我:“书上哪里有?”

    我不想解释。

    他沉思片刻后说:“那万花筒我可以帮你做,但你得保证赚来的钱用在正途上。”

    “我难道还能用在邪道上?”他的话好奇怪。

    “这可难说。”他甚为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我被他看得心下一慌,难道他猜出我鼓动初晓私奔?

    第二天,姑父就拿来做成的样品。

    我由衷赞道:“真厉害,这么快就做好了。”

    我仔细打量着它。筒身是雕刻精致的黄梨木,筒内是三面无色玻璃镜组成的三棱镜,底部是彩色水晶制成的筒花。我转动着筒身,变化多端、绚丽多彩的图案冲击着我的视觉,真是太美了!

    他询问道:“彩色玻璃尚未调制成功,用水晶片亦可大量生产。你要几成纯利?”

    “随便给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分成,要多了,显得太贪心;要少了,我怕赚不到多少钱。还是把这个决定权丢给姑父吧,他不至于欺负我一个晚辈。

    他想了想,说道:“给你三成吧。生产销售由我负责,你负责收钱即可。我每个月底会按时把钱存入你钱庄账户。”

    分成很高了,我以为他顶多只会给二成呢。我很满意,对他致谢,并问道:“姑父,可不可以再做几个出来,给初雪她们每人一个?”

    他狠瞪了我一眼:“绝对不行!这东西很容易上瘾。你这个过两天也得给我收起来,要专心读书。”真严厉!

    姑父离开后,我把万花筒递给一旁的初晓。他赞叹不已。

    趁姑父不在家时,我把万花筒拿给众表妹玩,她们爱不释手,向我索要。这第一个我是预备给哥哥留的,下个月十二他和姐姐都过生日。我只得婉拒她们,并允诺,一旦我赚到钱,给她们每人买一个。

    给姐姐准备什么礼物呢?姐姐挺喜欢吃甜品的,我想起以前看过的杂书,那就做做这个年头没有的巧克力吧。虽然太祖从新大陆引进了可可豆,但似乎没有制造巧克力的兴致。这数十年来,可可豆仅仅是被制成可可粉当做甜品调味剂。

    向初晓请了假,找遍苏州,终于找到家可可粉制作作坊,直接购来可可酱和可可油。又去购买蔗糖等材料,另外用羊奶、马奶代替牛奶,用香草粉替代香兰素。天气比较炎热,制出的巧克力总是不容易凝固。若用他们家冰窖的冰块来降温,太奢侈,我难以开口。琢磨了很久,终于忆起硝石是可以用来制冰降温的。结果巧克力还没制成,倒先研发出了冰淇淋。姑姑和初晓似乎都不太喜欢吃甜腻食品。于是,我将冰淇淋分给表妹们品尝,襁褓中的初雾除外。她们赞不绝口,四人均腻在了我房内。结果,仅两天功夫,个个都鼻涕搭拉了。初雪边流鼻涕边吃冰淇淋,开心地笑道:“在这炎炎夏日,伤风亦是一件幸福的事。”第三天,四人全部被姑父赶回各自房间。当天调制的一大盘冰淇淋被姑父悉数没收,他禁止我再制作冰淇淋。我私下调制,与芸香一同分享,并偷偷给初雪送了份。初雪说她老爹也喜欢吃甜品,没收的冰淇淋多半被他自己吃掉了。

    八月初一,我正式转入澜馨书院读书。这学堂和悦微书院大同小异。授课的先生,有男有女,男的均在五十以上,女的都已婚,三十以上。授课的内容形式也差不多,基本还适应。语言上,无沟通问题,用的都是长安官话。

    开始时,那些一起上课的女童只是对我好奇,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我的光辉历史,也开始对我指指点点。我脸皮厚得很,无所谓。只是比我还小几个月的初雪都已在读六年级了,而我还在上五年级,心中很是惭愧。

    巧克力调配了半个多月才勉强满意,比起现代的口感还是差了不少。自我安慰道,好歹咱调制的是纯天然的,没有像现代那样加入那么多的食品添加剂。芸香因替我品尝巧克力,整个人胖了一大圈,最后她一看到我做的巧克力就呕吐不止。我把巧克力分给表妹们品尝,她们都十分喜欢,让我多做点。因冰淇淋的前车之鉴,我只得吓唬她们:“这东西吃多了会发胖。你们看看,芸香现在都变得这么胖了。”此后,她们不敢再多吃。

    中秋节,学堂放三天假,我和芸香专程回了趟扬州。我把迟到的生日礼物送给哥哥姐姐,并且为他们现场调制了冰淇淋。我设计了几套包装纸图样,找到林叔,请他帮忙筹备大量生产巧克力的事宜。最后议定,四成利进总账,其余六成由我们兄妹三人平分。巧克力牌子定名为:“木兰花”。

    十六,奶奶、姐姐陪我一起回到苏州。小表妹满月了。那天,佳朋满座、宾客满席。满月过后,姑父送奶奶和姐姐返回扬州,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见到他。

    九月初,我到钱庄去查姑父给我开的账户,发现已有一千六百多两银子。哈哈,我成小富婆了。我将整数取出。我从钱庄掌柜手中接过一叠面额一百的银票,好奇地打量一番。每张银票都有唯一的编号,印刷非常精致,可以媲美rb。更值得一提的是,每张银票票面正上方都有一个清晰的、立体感很强的帝王水印头像。不用说,他一定是那位万能的太祖。

    看到芸香现在的身材,心里感觉很对不住她,给她两百两当作辛苦费。她非常激动,说自己每月工钱不过一两八钱,这里差不多是她十年的工钱了。我买了六只万花筒,表哥、表妹们一人一只,每只市价在八十两。真贵,难怪账上会有那么多钱。还剩下九百多两,我全部拿给初晓,他不肯接受。他说,男人当自强自立,怎可用女孩子的钱,还说自己有不少古玩珠宝,银两不是问题。我只得把银子存回钱庄。

    初雪十岁生日、初霜六岁生日,我给她们各做了个大大的蛋糕,两个丫头开心疯了。后来,我派人将蛋糕制作配方及流程送回扬州。因为闰九月,这一学期有点长,好不容易熬结束。五个多月的时间,似乎有些我以为已经死了的东西在悄悄地蔓延滋长。同样,短短的几个月时间,我的万花筒、巧克力及蛋糕风靡全国。临走前,我查了下帐,姑父开的账户已有九千两之多,林叔开的那个也有三千多两。

    第二十六章亲事

    四个多月没有回扬州,我很想念家中。学堂一放假,我当天夜里就动了身,带着身材越发臃肿的芸香返回扬州。我们先乘马车,在车上睡觉,第二天下午到了扬州对岸的润州,然后改趁船渡江。

    此时天空比较阴沉,呈现着压抑的铅灰色。芸香说,看样子要下雪了。我们在扬子津渡口上岸,再继续坐马车。马车一进南城门,被拦下。

    我撩开车帘,只见一人头束银冠,身着大红锦袍,肩披白狐披风,端坐在于白马之上,甚是英武非凡。他原本白皙的面容,因冬日凛冽的寒风染上了层浅浅的红晕。他一见我,面色微沉,墨色双眸之中满是无尽的怨恨。

    “你居然为躲我躲到苏州去!”他怒吼一声,跳下马,径直向我走来。

    我真没想到今天会遇到他,连忙对吕伯喊道:“快走!”

    明煦一把将吕伯扯下,自己跳上马车。

    吕伯怒道:“你想干什么?”

    明煦对吕伯不予理睬,质问我道:“还想往哪里逃?”

    我正色道:“逃?我只不过是想回家。”

    眼见明煦逼近,芸香将我护在身后,慌忙道:“小王爷不要伤害我家小姐。她不是自己想去苏州的。小姐,她其实是很想念小王爷的。”

    “芸香,你不要胡说。”她护我心切,我能够理解。但她这样的话说出去,会令明煦误会的。

    明煦讥笑道:“她还会想念我?有了叶家那小子,她不早就乐翻了天?”

    芸香忙说道:“在苏州时,我曾听到小姐有念‘青青子衿’思念小王爷。”

    “芸香你住嘴!”她这样说,真是越描越黑了。

    明煦眼中闪烁着一抹狂喜:“思思,我真是太高兴了!”

    我正琢磨着该怎么打击他时,他突然用狐疑的眼光打量挡在我身前的芸香:“你丫鬟是不是怀孕了?”芸香闻言,身体一抖,缓缓从我身前移开。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芸香不过才十五。”真是扯淡!怎么可能嘛!

    明煦撇了撇嘴角:“十五还小吗?你自己问问她吧。”

    我忙拉着芸香衣袖说道:“芸香!你快告诉他,你只是长胖了。”

    “小姐,我,真的有了,六个月了。”芸香低下头颤抖地说着,不敢看我。

    我惊愕地瞪着她,好不容易吐出两个字:“谁的?”

    芸香将头深深埋下:“是……清竹。”

    “你们……”我想起当初哥哥为了防范明煦,每次都是要我和他同坐马车,而他的书童清竹则和芸香同坐一辆。

    明煦笑道:“你们家真是有意思。看来我必须早点把思思娶回家了,免得被人给拐跑了。”

    我怒目瞪着他:“你给我滚!”

    他嬉笑道:“思思总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对不住小姐,让小姐蒙羞了。”芸香低声哭泣起来。

    我安慰她道:“哭什么?真傻!我现在就回家叫奶奶给你们补办婚礼。”

    芸香点点头。

    “思思,我送你回家吧。”明煦笑了笑,在吕伯位置坐下,给我们驾起马车。

    吕伯在车后怒吼:“快停下!”

    明煦掏出块碎银子往车后一丢:“自己回静海侯府。”

    马车咕噜噜地转着。我看着明煦那挺拔的背影,思绪纷乱、心如乱麻。明煦,你别对我这么好。

    一路上,他问起我这几个月的情况。我简单讲了一下。他夸我居然能发明出万花筒。我告诉他,万花筒并非我发明,我只是靠姑父家在这里进行了推广。他说,思思能画出图样,也很不简单。当他得知我中秋节回过扬州时,很失落,说自己竟然不知道,问我心里究竟有没有他。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敷衍道,时间太匆忙了,来去得各一天。

    不久,洁白无暇?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