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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漩涡中的周恩来与蒋介石第3部分阅读

    脸色顿时苍白,差点朝后仲倒。

    “总理逝世了?总理逝世了?”他喃喃地说,声音很微弱,显得很遥远。

    “是的,”廖仲恺沉痛地补充道。“总理的遗体在协和医院施用了防腐手术,得以永远保存。北京政府拟行国葬,但我党中执委在京委员基于国民平等原则,拒绝国葬。已于前日移灵,由同志24人扶灵至中央公园内社稷坛安放,沿途拥送民众约12万人”

    蒋介石悲痛欲绝,哭成一团:“先生死了,学生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干脆也死了吧!”说着,拔出身上短剑,直向喉咙口剌去。

    伤病员们见势挣扎着过来夺剑,一齐好言相劝:“总指挥不能死!总指挥带我们去讨伐陈賊!”

    蒋介石总算平静下来,望着坐着或搀扶着站起来的伤病员,断断续续地发誓:

    “斩草须除根,擒贼必先擒王,不诛叛逆陈炯明,不算革命真男儿,剜其心肝,祭我总理神灵,肃清东江余孽,实行三民主义,继续先烈生命,完成本党责任!”

    为了不影响士气,东征军指挥部决定暂不发丧。直到3月30曰,东征军克服兴宁,才正式宣布孙总理逝世的消息,并在兴宁集中所有部队举行追悼大会。大会由周恩来主持布置。

    连日征战,周恩来显得更加消瘦,颧骨突起,下巴尖尖,声音也沙哑了。他的感情已经不显得外露,常在蒋介石高声训话后严肃地点点头,随之是一阵沉默。他让人绘制了孙中山的巨幅画像,搭起灵台,用松柏和白纸花装点画像,然后和蒋介石并排站在队列前,带领全体官兵向大元帅遗像三鞠躬,静默致哀五分钟,由周恩来宣读祭文。蒋介石领读誓词:“我陆军军官学校全体党员,敬遵总理遗嘱,继承总理之志,实行国民革命,至死不渝!谨誓。”

    蒋介石又招呼周恩来:“请你起草一份命令:第一团连党代表文志文、彭干臣、副连长杜心树等,临阵退却,褫职査办!”

    周恩来眉头皱了一下。他隐约觉得此事有蹊跷。蒋介石提到的这几个人他已经熟悉。尤其像彭干臣这样的共产党人是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千出不光彩的事的。

    “还有,”蒋介石拿出个小本翻了翻。“昨日在河婆,有士兵名黄东材的,妄以前广东银行兑换券强买物品,又在月街亦有强用此种废票者,视此形同勒索,殊甚痛恨。仰该团长从速查拿呈报,并将此种废票,无论官兵一律缴出,不准藏在身边。如有违犯,一经查明,即以军法处治。”

    过了几天,周恩来拿来一份报告,请蒋介石批准。

    蒋介石一看:报告中有“和顺、五华之役,文志文、彭干臣等迭著战功,因退后收容,误为临阵潜逃,拟恳宽赦其罪,赐予复职”等语,不觉一愣:“这是真的吗?”

    周恩来沉稳地说:“我已做过调查,乱世用重典是对的,但用错典会挫伤将士的积极性,我的意见是及时纠正。”

    蒋介石想了一下:“好,我马上传令,免除他们的处分。你的提议很好,军校军法处暂行条例已经颁布,我呈请任命你为军法处长。”

    彭干臣后来一直追随周恩来,协助周恩来发动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四“一二”之后,又跟周恩来去南昌参加武装起义,并任起义军公安局长兼卫戌司令。这个职务长期被张冠李戴到朱德头上,彭干臣却被误传的历史淹没了。只是近年这段历史才被重新证实。

    周恩来的职务日渐多了起来。3月1日,国民党中央执委会已委任他为东江各地党务组织主任,军中党代表和地方党务,实际已由周恩来统一掌管。4月10日,校特别党部发现校军内赌嫖数起,均由周恩来为处长的军法处严审处理。14日,军校发布《饬官长除恶习令》,指出官长与学生种种恶习,要求慎勿以此误己误党,致与革命军背道而驰。同时,周恩来以各团党代表为委员,组织“抚恤东征阵亡将士委员会”,调查各阵亡将士及其埋葬地点,照章给抚恤金。蒋介石亲自勘察地点,建起一座烈士公墓。

    也就在这时,国民党右翼师生正式成立了孙文主义学会,与周恩来等共产党人领导的中国青年军人联合会形成两个对立的组织,师生中两种思想和势力的内部斗争,由此公开化。

    ●周恩来的婚礼在广州一楼上举行

    正当东征军班师回省之际,上海发生了震惊中外的“五卅惨案”。英国警察在上海南京路上对示威群众用排枪射击,打死13人,伤者无数。接着其他城市也发生枪杀惨剧。6月23日,广州群众和香港罢工工人七八万人,在广州举行反英示威和游行。国民党中央党部通知黄埔军校参加游行。周悤来从军队中抽出两个营,军校里抽出一个营,约两千人参加。由何应钦师长任军校总领队。午后2时,当游行队伍走到西堤沙基口时,英军突然从沙面租界用排枪和机关枪扫射;同时泊在白鹤潭的法舰也开炮响应。游行队伍正密集在对岸的街道上,面前是河流,背后是高楼,路狭人稠,事起仓猝,连散开躲避的地方都没有。在枪林弹雨中,在死伤的几百人中,有黄埔军校的学生和士兵死难者23人,受伤者53人,一团三营营长、共产党员曹石泉中弹牺牲。

    蒋介石在黄埔军校接到电话,脸色立刻变了,眼睛里闪闪地像是烧着什么东西。他坐上船,到省党部去。一路上只见风凄日黯,举目无光。晚上,省党部开会。蒋介石的那股仇恨又从心底涌起,冲红了脖子脸:“帝国主义者不以华人为性命,屠杀如同猪狗,国耻至此,我何以生为!”他又把脸转向周恩来,埋怨道:“校军刚刚回师,今后类似的示威游行不要参加。死了这么多弟兄,实在痛惜!”

    周恩来心情悲愤,却没有像蒋介石那样肆意发作。他坐在那里,右手抓住腰里的皮带,左手搁在桌面上,脸像青石刻的一样,语调高亢:“打平东江,不单是军队的能力,打倒杨刘,亦不是军队单独的力量,是工农和革命军联合的力量。现在中国工人、农民、士兵的生活都十分痛苦,只有走联合之路,才能摧枯拉朽,打倒帝国主义。”他建议派铁甲车队队长、共产党员徐成章去担任省港罢工的工人纠察队总教练,派陈赓等去担任教练或干部,以便加强工人力量的领导。

    蒋介石同意,依然怒目切齿:“英人暴庚,更不能不准备实力,与之决以死战!如果我党仍以经济绝交一语了事,则国亡即在眼前!”

    周恩来提议:“政治部设个训练班,来培养党代表和宣传员。现在有些人不称职。人数在120人左右,从第二期学生队、第三期人伍生队、湘军学校、干部学校、桂军军官学校及学兵连抽调。”

    “这个主意好。应该将黄埔的军纪、思想和校风推广到别的学校里去。”

    蒋介石一摸额头,滚烫滚烫。夜里1时,他回到军校,找军医处看一看,无奈连个人影也没有,气得他一进家门就躺倒床上,抓过一张香港地图,却看不进去,只用拳头吭吭地捶床铺,任陈洁如怎样劝慰亦不答话。

    第二天晚上,周恩来组织国共两党党员开援助罢工工友大会,议决凡本校同志月薪在30元以上者,捐十分之一,愿多交者不限,由军需处扣除,解交广州中华全国总工会或中央执行委员会工人部。

    进入8月,燠热的南方更令人烦躁不安。蒋介石流鼻血的毛病又犯了,住了12天院,手术做得不好,反复了几次,痛得他嗷嗷叫3出了院便撤了原先的军医处长,让他的结拜兄弟金诵盘代理。金诵盘的父亲金沧柏,是晚清中国四大名医之一。金诵盘自幼随父学医,已自成一家,曾多次帮孙中山转危为安,只可惜最后一次他从黄埔赶到北京时,孙中山已病逝两日。——但金诵盘任军医处长不到一年,不知何故,也被蒋介石撤职查办。

    周恩来的工作重心已从黄埔军校移至广州。陈赓做了他的秘书。他们住在一幢三层楼内,同时里面住着几十户人家。室内陈设十分简朴,靠东墙窗下摆着一张大写字台,几张靠背椅;一只四层的藤书架上放满了从法国带回来的书籍,和国内新近出版的报刊。客厅设在楼下,屋子中间放着一张长方台,几张藤椅和圆木凳子,周恩来在这里会见客人或召开小型会议。这一天,客人走后,周恩来从军装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交给陈赓:

    “我这里还有会。你帮我去码头接一下,她叫邓颖超,你就叫她小超好了。”

    素以机警著称的陈赓乐颠颠地拿着照片,在码头上等着。船一靠岸,他就盯着出口看。这一看,他发现糟了,走得急,眼镜忘带了。他是个近视眼,没有眼镜,就是个睁眼瞎。他越想越急,越急越看不清。眼见下船的人走光了,却找不到一个邓颖超。

    他一脸懊丧回到宿舍。见周恩来迎面走来,更是窘得无地自容:“我一个大活人拿着照片就是‘照’不见个人!嫂夫人人生地不熟,走丢了,或是被人拐了去,我怎么担当得起呀!”

    周恩来好像没事一样:“你先休息吧,对了,这里来了一个人,你先替我接待一下。”

    陈赓跟着周恩来来到二楼房间,只见一位女子端坐在床沿,见有人来,忙起身迎接。陈赓戴上眼镜一瞧:此人在哪见过?他一拍脑袋想起来了:“你不就是小超吗?怎么自己跑来了?你可把我急坏了!”

    邓颖超微微一笑:“你们忙,何必去接我呢。我还能找不到?”

    同恩来和邓颖超已经五年没有见面了。这次是党组织决定,让邓颖超到广州来担任区委委员兼妇女部长的。可刚坐下,周恩来又被叫去开会了。直到晚上,周恩来才欣喜地回来,笑着问邓颖超:

    “还没吃晚饭吧。走,离这不远有家老字号,西式的烤|乳|鸽和牛尾汤很不错。就到那儿给你接风,也算是结婚礼吧。”

    邓颖超格格地笑了。

    同事们知道周恩来结婚了,都闹着要他请客。推辞不下,他就在住所摆了两桌莱,把邓演达、何应钦、钱大钧、恽代英、高语罕、张治中等人请来了。陈赓、蒋先云等人当下手,菜还箅丰盛。刚到广州的李富春和蔡畅也赶来了。

    邓颖超不会喝酒,所有敬给新娘的酒都由新郎代劳。一杯接一杯,周恩来一人竟喝了三瓶白兰地。他醉倒了。李富春扶着他喊着:“恩来,好点没有?”

    周恩来说不出话来,只是嘴里咕噜着,昕不清说的什么。李富春责怪起张治中、陈赓太胡闹。蔡畅打了一盆凉水,让邓颖超用毛巾给他擦擦脸。邓颖超翘起嘴巴,轻轻地叹着气。

    蒋介石因为鼻子流血住院,没有去参加婚庆。他一出院,军校许多部门都找他审批款项。批了几笔,他烦躁起来,大吼道:“军校管钱的人都没有啦!我不干了!”说着把笔狠狠地摔在桌上,拂袖而去。回到家中,怒气未消,抓起笔就写辞呈:

    ……奈终以才短体弱,日呈竭蹶之象,长此以往,陨越堪虞。且自两次入院医治,迄今精力犹未复原,校务军务,堪甚繁剧,尤非衰悴之身所克担荷。中正责任心重,既自知不能有所建树,更何忍一曰尸位,辄敢陈明实情,仰恳钧会即日准予辞去本兼各职,所有任内一切经手事宜,可责成廖党代表彻查,移交新任接替。中正回里休养,倘能恢复精元,则报党国之曰正长也。谨呈中央执行委员会。

    军事委员会当然不让蒋介石辞职。并发来了满篇赞词的复函;

    ……贵委员忠勇成性,学识超群,昔年总理蒙尘,曾以一身当困难,迩来驰驱杀贼,尤以百战建奇功,政府倚若长城,党军奉为泰斗。太会进行,正赖策划,当经一致议决,恳切挽留,并推定朱委员培德代表同人,前往致意,务希念先帅付托之重,同志期望之殷,打消辞意,钕为其难,党国幸甚。辞呈璧还。以致蒋委员中正。

    过了几天,朱培德果然带些礼品,来看望蒋介石。两人谈得很投机。朱走之后,蒋介石还在感叹:“此人诚一血性男子,可与共事也。”

    他拿着学生的成绩单,去找廖仲恺商量。一副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前来报告:“廖党代表被人杀害了!”

    蒋介石大惊失色,丟下成绩单就往外跑。

    ●周恩来追查杀廖的凶手

    廖仲恺的遗体已经收拾干净,从东山医院拉回中央党部。蒋介石朝前走了一步,浑身打颤,连衣服和脸上的细纹都在抖动。廖仲恺躺在病榻上,面目如生,眉心中了一枪,枪眼很小,可以看出凶器是一支很小的手枪。大概这是致命的一枪。何香凝站在遗体旁,已泣不成声。蒋介石振作了一下,对廖夫人说:

    “夫人多保重。我出于对廖党代表的情谊,对他的纪念,我要竭尽全力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严惩凶手!”

    廖案一发生,周恩来就得到消息。他立刻从家里赶到医院,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回家。当他回家的时候,仅有的一套西装上染满了血迹。原来,他们本在蒋介石处商定当晚11时动手搜捕廖案凶手,可戒严却比原来商定的时候提前了两小时实行,口令也改了。周恩来驱车到司令部去时,门前的警卫突然喝问口令,随即开枪射击。司机头部中弹,当即倒下。周恩来机警地卧倒在车座下。司机的鲜血溅到他的背上。他立刻跳出车外,高声宣布自己的身份,警卫才停止射击。

    周恩来进屋后,邓颖超在灯下见他的灰色西装上血迹斑斑,以为他可能是在缉捕凶手时沾上的,就没有多问,周恩来也没细说。一一周恩来一生很少谈自己的经历,但是对沙基惨案和廖案发生的事,却跟手下的人谈过。那是丨958年周恩来到广东珠江三角洲视察。当他坐船回广州时,正赶上落潮,船在野外搁了浅。当时台湾机关在香港澳门经常派有特务在这一带活动,选择破坏目标。前不久公安厅还截获到特务的计划。周恩来在此活动多时,难免不为港澳的台湾特务侦知。他们如果采取行动,乘船偷渡,几个小时即可抵达。所以广东省公安厅长冠延庆十分焦急,在茫茫夜色中加紧布置警力。周恩来对此不以为然:“谁也不知道我们会在这里,不必布置,等涨潮开船就是了。”冠厅长责任在肩,坚持说这里情况复杂。周恩来又说:“你们搞警卫的人,没有理由草木皆兵。现在怎么能出现不安全的情况呢?”这时他就给卫士成元功、赵桂来等讲了1925年他在广州遇到的两次险情。一次是“沙基惨案”那夭,他率领黄埔军校学生军和党军队伍参加游行。当行进到沙基街时,沙面岛上的英法联军突然向游行队伍开枪,他身旁的两个军官中弹牺牲,他自己立即朝地上一匍,没有被打着。另一次就是前面叙述的事。1982年,邓颖超请《周恩来传》编写组的同志到西花厅做客,又专门说了这段插曲。

    共产党人、第三团党代表包惠僧赶到周恩来处,说起廖仲恺遇剌,气得直拍桌子:“我要有权,把所有的国民党右派统统抓起来,严加审讯,不信弄不出个水落石出!”

    周恩来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不那么简单,是两党合作的一个重大损失。一定还有事故发生,你要经常住在部队里,好好掌握第三团。”

    他们一直谈到深夜才分手,周恩来又去写《勿忘党仇》怀念廖仲恺的文章。凌晨,他敲敲隔壁的陈赓,陈赓过来把稿子拿去报馆。

    “周主任,你把捉拿凶手的任务交给我吧!”

    “好。”周恩来答应着。“你把稿子送走后,马上布置人去捉拿凶手。同时注意保护廖夫人一家的安全,每天把情况向我报告一次。”

    周恩来是廖仲恺家的常客。他也感觉到廖仲恺的革命活动,已引起国民党右派的极端仇恨。代理大元帅胡汉民就骂过廖左得出奇,是孙中山第二。胡甚至在电话里直言不讳:“你现在有不少做法,是受了共产党的影响,你办军校,搞工会,摘农民运动,都不是本党的做法……你应该停止替苏俄替共产党说活,你也不能压迫我党干部,要他们搞什么工运、农运。工运农运本身就是共产党的口号。你不能把钱都花到这上面。”廖仲恺不肯改变做法。右派们就在胡汉民家里偷偷摸摸开会商议,要给廖仲恺点颜色看看。廖仲恺也有耳闻。何香凝提醒他:“多加两个卫兵防备一下吧。”廖仲恺不当回事:“他们如果存心想来暗杀,防备也是没有用处的。”凶杀果然发生了。

    鲍罗廷的意见是立即把胡汉民、胡毅生等有嫌疑的人扣留。但立刻招致国民党右派的坚决反对。汪精卫竟大哭大闹,以辞职相胁。后来迫于压力,成立了廖案审判委员会,由蒋介石、周恩来、杨匏安、李章达任委员。审问了现场抓到的一名受伤的凶手,调查也有了结果。只是由于蒋介石的急剧向右转,凶手被驱出广州了事。但鉴于蒋介石与孙中山、廖仲恺三家曾过从甚密;蒋介石从拮据的军费中拨出20多万元,送廖承志周游世界,希望他能学来法西斯主义,将来好助他一臂之力,可廖承志从欧洲学回的不是法西斯主义,而是马克思主义的天火,并成为一名共产党员,一生致力于烧尽蒋家王朝的事业,令蒋介石百思不解,悔恨不已……这已经是后话了。

    廖仲恺死了,许崇智不在广州,胡汉民又走了,蒋介石在国民党中的排名已由第七上升到第二,在领导权上,仅次于汪精卫。好心的何香凝还把东山自家隔壁的一半洋房,推介给蒋介石夫妇住。这个房子设备齐全,有两间卧室,一间餐厅,一间客厅。卧室中有新式的矮脚大双人床,上面铺着锦缎的绣花床罩。卧室有门通到浴室,里面镀镍的器具闪闪发亮。客厅宽敞,有深绿色窗帘,绿色弹簧椅和一张沙发。茶几上放着一部电话,与在黄埔岛的军校保持联系。

    然而,这处美妙的居室,给陈洁如带来的不是幸福,而是宋美龄登堂人室的开始……

    ●蒋介石乘醉要名单,他的生活里多了个宋美龄

    在这期间,蒋介石率部进行第二次东征,周恩来被授以少将军衔,担任东征军总政治部主任。旗幵得胜的蒋介石没料想在华阳落难,几临杀身或被俘的绝境。这便有了后来为世人津津乐道的陈赓冒死搭救校长的故事。

    东征军会师潮梅,总指挥部设在汕头。蒋介石、何应钦及周恩来均在汕头驻扎。蒋介石召集营以上军官开会,会议完了,举行宴会。梅县县长盛情款待。每套餐具旁边都放着上桌客人的红纸条。主人叫每个人的姓氏,脱帽鞠躬,邀请人座。当大家都坐好之后,脸刮得干干净净、留着嘴唇上小髭须的蒋介石,微笑着环视每个人的面孔,说道:“本人虽为三民主义之信徒,对于共产主义之同志,敢自信为最忠实同志。”

    他举杯向周恩来示意:

    “以前打东江时,洪兆麟问我们被他俘虏去的弟兄,蒋介石与你们吃过血酒没有?这话真是可笑。因为他自己是一个哥老会徒,所以有这野蛮习惯,以为我们军队这样奋勇,一定也同他们一样地吃过血酒,那里知道我们出发时候,连淡酒都没有吃呢。今天我们吃的酒是红色的,好像是血酒一般。今天吃这酒,有很重大的意义含在里面,将来我们的主义成功,就在这杯红酒中!”

    周恩来举杯:“为第一次东征以来死伤的百余人,为第二次东征阵亡的597人,祭酒!”

    人们把酒洒向地上。

    随后上了八道菜,在每个人的面前放上一小碟甜汁,在桌子中间放上甜面酱和烤鸭。一些人开始用烤鸭片蘸着甜汁吃。

    蒋介石不喝酒,只是文雅地撕着鸭肉。有半数以上的人已经酩酊大醉。周恩来很能喝,他打了两个通关,县长也打了一次通关,周恩来嘿嘿笑着,并无醉意。苏联顾问翘起大拇指:“无论中国将来怎样,你总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周恩来又和何应钦打起通关,输了就痛快地干杯,赢了拳就很严肃地举起酒杯等待对方喝酒,以他那简单明了的语调,闪灼动人的目光,执行酒令时的大公无私的态度,引得全场喝彩。何应钦输了也不敢抵赖,俯首贴耳地喝酒。

    甜食过后又上了更为丰盛的八道菜,而后又是甜食,最后又第三次换上八道菜。每上一道菜都要喝一杯酒。

    周恩来喝多了,脸上泛着红光。蒋介石眼珠一转,端起酒杯走到周恩来面前:“我是不喝酒的,今天高兴,陪你喝一杯!”他把酒倾进嘴里,轻咳着掏出手绢擦嘴,并领着周恩来走到门口,小声问:“你把军中和校中的共产党员名单,给我……看一看。”

    周恩来挣脱他的手,似醉非醉:“哎哟,这么大的事,我要请示中央才能决定。你先等着吧,我去把那半瓶酒干了再说……”

    蒋介石惊讶而失望:“他还没醉?”

    正在懊恼,贺衷寒摇摇晃晃地走来,哇地一口吐在路边。蒋介石厌恶地避开。贺衷寒却追了上来,边追边哭:“校长,校长!天下哪有如此不公的事!他一李之龙在后方寻花问柳,竟当了海军政治部主任,现在又当了海军局局长,他凭什么!老子也是一期的,为何低他三级……”

    “你喝醉了,回去休息吧。”

    “我没醉!听说他还要当中山舰舰长呢。”

    蒋介石有些吃惊:“胡说!我怎不知道?”

    “我们在前方拼命,人家在后面捞官。后方传过来的话多了:说共产党要暴动,要组织工农政府,说汪精卫、王懋功都加人了共产党,还说他们正在倒你呢,正在黄埔査你的账呢……”

    “别说了!”蒋介石太阳岤上的脉搏在别别地跳,一脸怒气,近乎喊叫地说:“你去告诉周恩来,在国民党改组之前,青年军人联合会,还有你们的孙文主义学会,一律停止活动,不能承认!”

    11月20日,邓颖超作为省党部任命的潮梅特派员,来到汕头,见了周恩来,分外高兴。邓颖超一叉腰,兴奋地宣布:“我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你想不想听?”

    周恩来怀着极大的兴趣,催促她快讲。

    邓颖超放低声音,滔滔地说着。只见周恩来慢慢收敛了笑容,脸色由红变暗,渐渐地又红了起来。他勃然大怒:“你这箅什么哲学?生孩子就不能革命了吗?你为什么自作主张,一下子变得如此幼稚,如此轻率!”他不再说了,把身体别转过去,气呼呼地不理邓颖超。

    原来10月份的时候,邓颖超发现自己怀孕了。想想自己刚21岁,在广州的工作局面还没有打开,再添个孩子不是累赘吗。她一下狠心,去街上买来打胎的中药,咕咚咕咚喝下去。药性发作,疼得她在床上直打滚。孩子是打掉了,可她身体也损伤很大,面色腊黄。她母亲杨振德从天津赶来,也把她责怪了一番。杨振德的经历也不一般。1946年9月,周恩来在南京同美国记者李勃曼谈起个人经历时,专门说到邓颖超的母亲。他说:邓颖超同志的母亲是一个中医,当她近60岁的时候,还在红军总司令部当医生。国民党“围剿”、我军撤退时,邓老太太被俘,被囚禁在九江反省院。直到1936年谈判开始,1937年初才把她释放出来。

    周恩来气消了,劝邓颖超多休息,恢复元气。可周恩来一出门,邓颖超也出去开展妇女工作了。她很偷快,因为她又在广东找到了她的志同道合者:何香凝、蔡畅、张婉华等。孙夫人偶而来穗,也十分谈得来。比她年龄大出一倍多的何香凝,一拉她的手总爱重复那句话:“哎呀你那位周先生将来可不得了,我和仲恺都喜欢他,连我那两个孩子也阿哥长阿哥短地叫,没大没小……”邓颖超听了总不说话,心里喜滋滋的。

    忧愁的是陈洁如。

    一个星期六的晚上,蒋介石匆匆赶回东山的新居,告诉陈洁如:“明天晚上孔夫人请我们吃饭。她要我们3点钟到,但是我5点以前无法离开军校,到时你先去。”他在房间里来回踱着,脸上兴奋地发亮。自言自语:“这么久了,你我终于有缘同这位大人物共进晚餐了。”

    陈洁如不以为然:“不就一顿饭吗?值得大惊小怪吗?”

    “你根本没有搞懂!”蒋介石絮絮叨叨。“吃饭跟吃饭不一样。这是一个机会,它可以帮助我更接近宋家。而接近宋家,就是像接近总理一样。这个意思你懂吧?”

    陈洁如无法否认蒋介石说的是事实。

    蒋介石捧着杯子,变得和颜悦色:“广州的军事能人多得是,为什么偏偏让我当军校校长?我有运气。但我现在还缺少声望。你要知道,声望有时比地位还重要。我要抓紧时机,把孔、宋、蒋三家连接起来,要越来越密切。”

    翌日下午,陈洁如穿上她最好的白绉绸套装,白羊皮鞋,拿着一个白镶珠手提包和一把檀香扇,想给人以清新时髦的印象。3时,她准时来到南园附近的孔宅。孔夫人宋霭龄把她迎进客厅。宋美龄已事先在那里了,拿把折扇,坐的姿势像是等待照相。

    “蒋夫人,你对婚姻生活感受如何?你跟你丈夫吵过架吗?”宋霭龄问。

    “没有。”陈洁如一本正经地回答。“他尊重我的意愿,我也尊重他。我们就是透过彼此尊重而相安无事。”

    “我听说介石是个脾气出奇坏的人,难道他没有责怪过你吗?”孔夫人狡黠一笑。“没有?那你一定是个极有忍耐力的人,竟没有同他吵闹过!”

    “听孙先生说,介石一受刺激就暴跳如雷,是不是这样?”宋美龄望着陈洁如,问道。“当然,我不相信这一点。不过依我看,一个坏脾气的男人总比一个没有脾气的男人要好得多,你不这样认为吗?”陈洁如点点头,尽管她未必同意她的说法。宋美龄继续问道:

    “告诉我们一些关于他第一位妻子毛夫人的情况,好吗?她反对你吗?故意找过你麻烦吗?对你怎么样?”

    “毛夫人是我所认识的最可敬爱的妇女。”陈洁如照自己的感觉说。“她是虔诚的佛教徒,已经不问尘俗之事。当然,我们结婚以前,介石已征得她的同意,和她分居了。”

    “那第二个妻子呢?你见过她吗?”宋美龄饶有兴味。“她长的什么样子?”

    “姚夫人住在苏州,我没有见过她。听说她相当守旧,喜欢打麻将。我们结婚之前,她同意接受一笔五千元的款子,同意放弃将来对介石的一切赡养要求。不过介石每月还是另外给她一点不算多的补助。我们现在把她当作一位亲戚,介石对别人称她为经国的姨妈。”

    直到5时,蒋介石风尘仆仆赶来,宋家两姐妹还在喋喋不休地问着。蒋介石满口抱歉迟到:孔夫人佯装愠色,但很快露出笑容。走进餐厅时,蒋介石被安排在宋霭龄和宋美龄之间,而陈洁如则坐在外交部长陈友仁和廖夫人之间。

    晚餐是欧洲式的。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每个人面前的一盆大肉鸽。开动之前,宋美龄异常活跃,她如同主人一般宣布:

    “吃鸽子就像吃芒果,这两样东西都只能用手撕着吃,样子实在不雅,所以应该躲到浴室里去吃。可这里的浴室可容不下这么多人,只有请大家在这桌上静静地吃。记住!谁也不许看谁,也不许同旁人说话,直到吃完为止。大家赞成吗?如无异议,开始!千万不要东张西望,否则就难为情啦!”

    宋霭龄带头鼓掌,夸她妹妹是天下第一聪明人。

    到了离别的时候,宋氏姐妹要留陈洁如住一晚。孔夫人戏谑地说:“蒋夫人,难道你爱到这种地步,一夜也离不开你丈夫吗?”宋美龄也劝:“我真想和你多谈谈,可你现在让我们失望了!”

    她们越劝,陈洁如走的念头越强烈。她讨厌别人对她的丈夫刨根问底。更使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的是:一顿没有什么了不起的鸽子宴,却使蒋介石满脸红光,心花怒放,好像吃的不是白鸽,而是平白无故抓住了一只白鸽……

    于是陈洁如更多地陪同蒋介石进进出出,生怕会失掉他。

    一天午餐后,国民党要员们聚集在财政大楼的国民党总部中,等候蒋介石发布最新要求的详情。他俩来到二楼,在走廊上并肩走着,后面跟着一群军官和卫士。走到半当中,迎面过来一个年轻人,身穿制服,两手捧着一叠折好的报纸,停在蒋介石面前说道:

    “你霸占我堂兄的军队,还把他手下两位最好的将领枪决,现在我要给你这个!”

    说着,年轻人抖掉盖在手上的报纸,露出一支乌亮的手枪。

    蒋介石和陈洁如呆住了。两个卫士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就要抢夺刺客的手枪。还没等他们靠近,枪已经响了。只是性急中偏离了目标,子弹从蒋介石头顶上擦过。蒋介石已经从惊吓中醒来,拉上陈洁如就往走廊另一头跑。卫士们一拥而上,与刺客搏斗起来。刺客寡不抵众,被下了枪,有一名卫士还朝他身上连开几枪,剌客倒下了。听见枪响,蒋介石回头望望,一名赶上来的卫土告诉他:“是许崇智的堂弟。已经被我们解决了。”

    受惊不浅的蒋介石变得对周围的一切都疑神疑鬼。

    一场排斥异己的阴谋在蒋介石的密室里酝酿着。

    ●历史让中山舰成为传奇的舞台

    1926年3月20日,发生了中山舰事件。

    简要经过是3月18日,中山舰舰长、当时身为共产党员的李之龙接到电话通知,要军舰全副武装驶往黄埔港,蒋总司令要来视察。水兵按照命令到达黄埔后,就传出谣言说中山舰擅入黄埔,试图谋反。20日,蒋宣布戒严,并逮捕了李之龙和其他一些共产党人。

    关于这次事件,外界已有过许多报道,好像还是没有解开最终的谜底。还是听一听局内人多年之后的说法吧。被人称作蒋介石的第一只手的王柏龄说过:

    “在1926年的3月罢!压迫到了蒋先生的肩头上了,一天早上6点钟,电话铃!铃!铃!我拿起听筒——‘你哪里?’‘茂如吗?’——‘是!’‘就来!’——‘是!’——我疑心,蒋先生必有要事,如此清晨,自己打电话喊我,但是总猜不出。几分钟之后,我出现于蒋先生之会客室。头一句话,就是,‘我要到上海去了’。真是一个大炸雷,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一段我可以名之为十五年三月二十日事件。从此时起,迁延足有一个多月,才揭晓。当中详细惟鄙人与蒋先生二人知之,未待蒋先生许可,我固不敢披露,而蒋先生对学生训话,有如果要知道此回事变真相,等我死后,看我的日记,于此可以判断这次事件性质之重大,决不是宣传为中山舰事件者比。中山舰云者,烟幕也,非真历史也。而其收功之总枢,我敢说,是孙文主义学会。若没有学会的话,党老早没有办法了。学会能立了这点功,也不枉这些对党热心效忠的同志。”

    在这次事件中,周恩来虽然隐隐约约感到:有事情要发生,但却无法说服更高的共产党领导。他在17年之后讲过:“至于3月20日事变,则完全是蒋介石制造的。2月5日,蒋介石把王懋功赶走,向汪精卫做了第一个示威。他打电报要我回广州。我因为看到他与右派来往密切,并且察觉他的神色不对,报告了张太雷同志。当时的苏联顾问不重视这事,把一个大问题当做小问题,儿戏对之。陈延年同志因3月20日前一二天从上海才回到广州,方针上也掌握得不大稳。”一一这年年初,蒋介石曾把周恩来叫去,说周欺骗了他,说周在军校建立地下组织,是在统战上搞两面派。周予以否认。说共产党在尽力搞好统战工作,当然共产党也有权像国民党一样发展党员……这件事就此搁下了。不过周恩来提醒过鲍罗廷:“有些领导人可能不像你想像得那样友好。”他建议对国民党进行某种间接的警告,如暂时中止苏联对国民党的援助等。鲍罗廷则说:“要避免任何磨擦,这件事微不足道。”

    3月20日上午,广州戒严。周恩来闻讯赶到广东造币厂。那些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