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之迷踪第14部分阅读
一时僵持,沈辽白可以听见黑暗中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很快,如同楚愆阳所言,一张惨白的人面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
‘她’的肤色如同敷了数层白粉,呈现僵硬的不自然的白色,嘴唇干瘪,却涂了鲜亮的朱红口脂,连眉也精心描画过,五官纤秀,闭上的眼睛如同先前那人皮一般,有着纤长娇柔的睫毛,一切都和百年前一般,连妆容都不变分毫,正因如此,当整个身体暴露在灯火的光亮中时,沈辽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人皮中鼓鼓囊囊地充满了那些纤细的寄生植物,它们的动作不快,因而只有仔细看,才能在暴露在外的皮肤上时不时看到诡异的隆起,人皮如同□纵的人偶,由从口鼻耳中探出的植物茎须在墙上固定,慢慢地向沈辽白两人靠近。
楚愆阳一直没有动作,直到人皮俑整个暴露在光亮中,才不紧不慢地抬手用刀片将人皮俑划开一个硕大的口子。
刀片锋锐,直接将人皮俑自脖颈开始向下到肚腹处,豁开了一个大口,顿时,里头蠕动交缠的植物茎须成团地掉了出来,一接触到光,便蜷缩成一团,原本浅绿的颜色渐渐泛黑,沈辽白动了动鼻翼,忍不住捂住了鼻子,那些触须好似被烧焦一般散发出一股恶臭,十分难闻。
人皮很快便软绵绵地落到地上,外头套的锦衣也松了开来,还未掉出来的茎须在人皮和锦衣下挣扎涌动,沈辽白看着这场景,只觉浑身上下如同浸在冰水中一般,冷得他无法言语。
楚愆阳冷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要看了。”同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脸颊感受到楚愆阳手心的热度,沈辽白这才回过神来,他轻轻吸了口气,才道:“现下该如何是好?虽说这些植物惧怕火光,但为数众多,我们也不能困在这一点方寸之地,问皓和含章还不知情况如何。”
楚愆阳取出蓬火,丢入不远处的黑暗中,只见蓬火莹莹的绿光并没什么变化,但听声音,那些植物对蓬火的光没有反应。
“看来只怕明火。”楚愆阳道,他取出刀片,将几枚组装起来,接着走过去,将那人皮拖了过来,剥下人皮上松松套着的锦衣,这衣物和人皮也不知是用什么办法处理过的,历经百年依然柔软如昔。沈辽白看他动作,便知他要做些什么,尽管这些“少女”只剩下皮囊,沈辽白还是别过脸去,轻声嘀咕道:“非礼勿视。”
楚愆阳似乎隐约笑了一声,沈辽白耳根微微发红,过了片刻,只听楚愆阳道:“好了。”他这才转过头来,人皮已被楚愆阳扔回黑暗中去,而楚愆阳手上组装好的刀刃上被层层叠叠裹上了衣物,他走到鲛人灯旁,用匕首小心撬开灯罩,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楚愆阳的动作顿了顿,待火焰平静下来,方才继续动作。
沾取了灯座中清澈无色的鲛人油脂之后,楚愆阳又洒上些许烈酒,方伸到火焰上方,细小的火舌顺着酒和油脂的痕迹慢慢爬上衣物,形成了一个简陋的火把。
他重新握住沈辽白的手,道:“跟紧些,走吧。”
沈辽白明白此时形势严峻,也顾不得被握住时心底怪异莫名的感觉,两人一起走入黑暗中。
一走入其中,沈辽白便隐约看到无数惨白的人面潮水般向后退去,尽管外头裹着人皮和衣物,但火把与鲛人灯又有不同,鲛人灯尚有灯罩,而火把的火光则更为肆无忌惮,忌惮于跃动火焰传来的热量,那些人皮一时只得退却。
两人走了一会儿,已能隐约看到前方的入口处,沈辽白正松了口气,却听楚愆阳闷哼一声。
沈辽白侧脸望去,便见一个惨白人脸近在咫尺,他惊得向后退了一步,那人脸靠在楚愆阳肩上,正对着沈辽白的方向,缓缓露出一个极深的笑容来。
沈辽白只觉后颈一寒,他猛然反应过来,楚愆阳那一声闷哼怕是因着被人皮扑到身上,“楚愆阳,你怎么样?”
楚愆阳艰难地将手中火把换到另一只手上,道:“用匕首把它划开。”
沈辽白连忙拿出匕首,将扑在楚愆阳身上的人皮划开一道口子,因着那人皮的姿势,匕首划开的口子不大,楚愆阳毫不客气地将火把伸了过去,只听皮囊中发出一阵令人齿酸的摩擦声,过了片刻,整个人皮连同里头的茎须,软绵绵地自楚愆阳身上滑了下去。
沈辽白闻到了臭味,便知这具人皮已然不足为惧。他将楚愆阳被人皮扒着的地方细细检察了一遍,才松了口气道:“看来没有进入身体。这是怎么回事?它们不是畏惧火光吗?”
楚愆阳琥珀色的眸子倒映着火光,仿佛璀璨的金色,极其明亮,他看向已然不远的大殿,道:“它们不想放我们走出这里。”
46背水一战
“离大殿不远了,若是加快步伐,应当还……”沈辽白话未说完,便被楚愆阳猛地拉了一把,身侧有什么东西擦过,沈辽白余光只瞥到一道白晃晃的影子,他喘了口气,沉默下来。
“恐怕来不及了,不把它们解决,怕是走不到入口。”楚愆阳眯起眼,松开了沈辽白的手,轻声道,“你拿着火把,走在前头,我断后,先到前面的鲛人灯处再说。”说罢,不由分说将火把塞到沈辽白手中,将连着最后一片刀刃的丝线解开,便推了沈辽白一下,催促道:“快走!”
沈辽白只得走在前头,他不敢停下脚步,深怕自己的犹豫会妨碍到楚愆阳。
楚愆阳背对着沈辽白,他在衣襟上撕下布来,将口鼻耳遮住,手腕一动,剩下的刀片随着机括声响从袖中飞射而出,在黑暗中打了一个来回,便听得几声闷响,也不知有多少人皮俑被他刺穿,失去人皮的茎须无法靠近在火光范围内的两人,只要火把没有大碍,便应当能到鲛人灯。
离鲛人灯只有两步,沈辽白正稍稍放心,眼前忽然扑来一阵阴冷气息,一具人皮俑直直地向着他手中火把扑了过来,竟是丝毫不顾火把热度。
沈辽白反应极快,微微侧身将火把向旁边挪了挪,那人皮俑没能扑到,却被后头的楚愆阳一刀划破颈子,细细密密的触须掉了出来,很快便在火光下蜷缩不动了。
楚愆阳除掉这一只过后,也不再维持方才的策略,而是一把拉过沈辽白,向前跑了两步,两人几乎是狼狈地扑进了鲛人灯的范围。
沈辽白喘着气,幸而他总是下意识地抬着手腕,所以火把并没有什么问题。
他看了一眼壁上的鲛人灯,这墓道中鲛人灯是相对而设,鲛人油脂历经千年也不会烧干,此时灯罩中的油脂约摸还是满的,清澈无色的油脂仿若凝固了一般,可以看见里头伸到底部的白色灯芯。
“愆阳,能把这两盏灯的灯罩撬开么?”沈辽白站直了身子,凝神看着做工精细的鲛人灯道。
楚愆阳怔了怔,很快便依着沈辽白的话,将两边的灯罩都撬了开来,沈辽白仔细看了看,在心里预估了一下这些油脂的分量,便将自己的想法与楚愆阳说了。
“倘若能将这些油脂铺到地面上点燃,便是一道防线,即便那些人皮俑不顾天性,扑灭了这火焰,也应当能拖一阵。”
虽说如此,但如何取出灯油却是个问题,灯座镶嵌在墓道壁上的石砖里,灯座本身又是以铜铸成,怕是很难将其取下。
楚愆阳摸了摸灯座,便从腰囊中取出一只小瓶,那瓶子十分特别,并不是陶器或者瓷器,瓶身是半透明的,隐约能看见里头粘稠流动的液体。
楚愆阳小心翼翼地抜开同样材质的瓶塞,倒了一点儿在灯座上,液体滴落的瞬间,铜灯上发出“刺啦”一声,灯座基部开始融化,没过一会儿,铜灯便从墙上掉了下来,楚愆阳伸手稳稳地接住了。
另一盏灯如法炮制,将两盏灯交给沈辽白,楚愆阳慎重地将小瓶子收好,才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些布料来。”说罢便几步进了黑暗之中。
沈辽白守着油灯和火把等了片刻,便见楚愆阳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在墙壁上蹬了一脚,落地时正好在沈辽白面前,他身后几个追来的人皮俑已在不同的地方被划破了口子,此时嵌在其中的刀片让它们无法逃脱,生生被拉进了光亮中,挣扎蠕动一番后便慢慢安静下来。
楚愆阳将这几具人皮俑在墓道地面上摆成一条,整理好后,接过沈辽白手中的油灯,将其中的鲛人油脂慢慢倾倒在人皮俑上,当第二盏灯的火焰因着油脂愈少而将要熄灭时,楚愆阳干脆利落地将油灯丢了进去,微弱的火苗遇到被鲛人油脂浸透的人皮俑,顿时烧了起来,并很快形成了一道规模可观的火墙,楚愆阳直起身,“走吧。”
他们现下所在的鲛人灯离入口不过数步,但那数步之后,便是大殿,大殿中的光照来自于洞冥草,那些寄生植物并不畏惧洞冥草的光,因而大殿才是最为凶险的地方。
两人进入大殿,大殿中依旧和来时一般,金玉珠宝在洞冥草柔和的光芒下闪烁着炫目的光彩,而高台上,百棺之中的尸体却少了大半。
两人上了高台,沈辽白很快便找到了棺木中昏迷不醒的问皓,此时问皓的形容十分可怖,棺木中无数根须自他的口鼻处进入身体,皮肤下隐隐能看见绿色的茎须缓缓蠕动。
沈辽白将火把靠近问皓,与此同时,楚愆阳在问皓身上挑了几个地方,开了几道小口子,随着血液流出,问皓体内的茎须几乎立刻向伤口处涌去,接着便被火光烧得焦黑,如此反复,终于将问皓体内的茎须清理地差不多了,楚愆阳检查了一遍,将雪朱丹给他服下,过了片刻,问皓终于醒了。
问皓的状况比沈辽白要严重得多,从他伤口中涌出的根须几乎已有长针粗细,显然吸食了不少血液,尽管用了药,他一时间依旧无力,沈辽白将他从棺木中扶了出来,问皓休息了一会儿,便将自己看到的幻觉细细说了一遍,其中大半竟与沈辽白所看到的相差无几。
沈辽白道:“这些植物饿了数百年,却仅仅是从最初的手指粗细变成我们遇到的丝线粗细,显然生存能力十分强,以前进来的人怕是难逃这一劫,在幻觉中便被它当做了食粮。”
楚愆阳站起身,将所有棺木一一查看之后,回到沈辽白身旁,道:“这些棺木里已不全是当初的绣女了,想来是有一些女尸被进入王墓的人破坏,而替代的便是没能逃出幻觉的人。”
沈辽白道:“那含章……”
楚愆阳摇了摇头,“他不在这里,我们这一路也未能看到,先去寻秦召南,说不定他已经找到了含章。”
三人休憩了一会儿,便重新回墓道中与寻找秦召南和含章。
一进入墓道,沈辽白便敏锐地察觉到墓道中原本如影随形的人皮俑几乎消失了踪影,离入口不远处的火焰依旧燃烧着,只是因着衣物被烧去了许多,火势并不如初时那般强。
他只是怔了怔,便明白过来,“那些人皮俑不敢追过来,它们去找秦君他们了。”
秦召南那里最多便只有两人,加上含章还不知状况如何,若真的被大量的人皮俑攻击,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为了以防万一,楚愆阳返回大殿中取了几样长柄器具,挑起燃烧着的人皮俑,草草做了两三个火把,以作防身。
三人一路来到秦召南做了标记的地方,却没有看到秦召南的身影,显然他还在墓道更深处。
沈辽白又经过那些壁画,此时已不敢再紧盯着看了,眯着眼一扫而过,竟发现壁画内容与他的幻觉相差无几,他甚至看到了壁画描述森林的那一幅上,有两个身着官袍站在树荫下的人,似乎是他与问皓。
“沈辽白!”楚愆阳蓦地轻呵一声。
沈辽白呆滞的目光总算变得清明起来,他没有想到这壁画如此厉害,只是看了两眼便着了道,稍稍压制住心头的慌乱,他别过头去不再看壁画。
如此走了片刻,沈辽白看到前方出现了洞冥草的星光,应该快要到出口了,楚愆阳却突然停下脚步,示意他们稍后前进。前方鲛人灯的光亮已然黯淡不少,灯光的投影打在一侧墙壁上,显出一个极其扭曲的人影。
那人影只静待半刻,便迅速挪动起来,直接从躲藏的墓道顶端一跃而下,大张的口鼻中喷射出细长的植物,似数道银针朝面门直射而来。
楚愆阳镇定自若地举起手中的火把,挥舞了两下,将那细长的东西一烧而尽,人皮俑吃了亏,匍匐在地上正要逃跑,楚愆阳已先一步运起刀片划开它的背部,将火把伸了进去。
墓道不通气,沈辽白被这股恶臭熏得只咳嗽,人皮俑的衣裳接触到火苗燃烧了起来,一时间巨大的火光照亮了这段墓道的四处,缕缕青烟上升,沈辽白顺着青烟往上一看,只见拱形的墓道上方,趴着二十来具人皮俑,细长的植物自它们口鼻中一伸一缩,像极了紧盯着猎物吐信子的蛇。
他们三人之中,问皓失血过多很是虚弱,勉强能走动,沈辽白都不能保证自己不被植物入侵,只有楚愆阳一人能对付这些人皮俑,然而二十来具人皮俑一起攻击,他未必能应付得来。
沈辽白的火把光亮已减弱不少,他举着火把与楚愆阳并肩而站,楚愆阳的唇角微微上翘,似乎在微笑,他并将沈辽白往后推,反而与他靠的更近了些。
墙上的人皮俑几乎是一同涌过来,铺天盖地的交错的细长丝线像一张散开的巨型网,要将他们罩住,楚愆阳立即运起刀片划开它们的皮肤,前段的植物接触到火苗纷纷燃烧,然而当一大团纠缠着的线球落到火把上时,火光便开始明明灭灭。
一个人皮俑直直地冲着沈辽白而来,楚愆阳分不开身,沈辽白下意识地将火把往前一捅,火把竟刺入了人皮俑的口中,那人皮俑飞速地往反方向一蹿,带着火把往墓道的另一头去了,要去追已经来不及。
没了沈辽白这边的帮助,楚愆阳更是吃力,稍不留神,连他手上的火把也被人皮俑夺了去,三人只前行了十几步,此时都喘着气,背向一侧的墓道石壁而站。
人皮俑又聚集起来,显然在酝酿下一波的进攻,人皮俑往上进一步,三人便往后退一步,几下便贴上了身后的墙壁。
沈辽白取出袖中的匕首,抿了抿唇,道:“拼了。”
47逃出生天
一滴冷汗自沈辽白的额角滑下,他扬起匕首,径直刺入迎面扑来的人皮俑的面部,没入人皮内部的匕首被里面的植物紧紧缠绕,沈辽白卯足劲也不能将之抽出来,大量的触须自人皮俑的鼻腔与耳部伸出,针尖细小的一段已拧成长如丝线的一截,环住沈辽白的手腕,蜿蜒地往他面颊上爬去。
幸而楚愆阳运起刀片,割断了他手腕上的触须,趁着植物略一松动的时间,沈辽白握着匕首往下一划,锋利的刀刃立即顺着面颊往下直腹部划开一个巨大的口子,缩在身体内部团成球状的植物从人皮俑中掉了出来,只是这处墓道的鲛人灯亮度太弱,那些植物仅仅是蠕动了一会儿,便又纠缠着回到人皮俑的身体内部去了,触须又自它们的耳鼻中伸展了出来。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在他们解决完这群嗜血的东西之前,体力便已吃不消了。
沈辽白反握住匕首,现在的情况不容许他有丝毫走神,他一面紧盯着眼前伺机而动的人皮俑,一面想着是否有方法逆转时机。一个巨大的火球就从墓道尾端被抛了过来,燃烧的刺目火光立即使得人皮俑后退了数步。
“快跑……”秦召南的声音自墓道另一头转来。
沈辽白下意识地去握楚愆阳的手,在半空中就被楚愆阳反手握住,拉着他往墓道尽头跑去,沈辽白往后看了看,只见人皮俑丝毫不犹豫,任凭大火烧毁外层的人皮,爬到墓道的顶部,跟在他们身后追了过来。
三人刚刚踏入墓道后头的侧室,秦召南立马又将手上点燃烧了一半的丝被扔了出去,大火只烧掉了一半的人皮俑,剩下的人皮俑停在墓道的后端没有动作,浅绿色的触须在人皮外蠕动伸缩,仿佛警戒着什么一般,在楚愆阳正准备攻击时,突然转头离去了。
“帮忙,关门。”含章指了指墓道的端口。
沈辽白这才看到端口的两扇玉门,赶紧去帮了一把手,将门合上了。这间侧室只有寻常人家的房间大小,此时弥漫着火球燃烧的青烟和植物烧尽的刺鼻味道,短时间内是散不去的,沈辽白累的腿脚发软,顾不得许多,刚要坐下休息,就被楚愆阳拉了起来,往右走了两步,又看到另一扇打开的玉门。
玉门之后的房间比之前的房间大了两倍,放着陪葬的器皿,在靠近墙根的地方竟然还放着一张卧榻,楚愆阳让沈辽白坐在卧榻上休息,自己则去门口看了看,确定人皮俑没有追过来,适才返了回来。
沈辽白将卧榻让给问皓躺下,现下已然汇合的五人中他伤得最重,现下还是脸色惨白,跟着他们一路折腾尚有气力逃跑已是万幸,他自己则直接靠着卧榻坐在地上,方便查看问皓的情况。
“外面那间偏室是储物室,放着主人身前的衣物之类,”秦召南指了指放在陈列架上的金瓷器与墙上的字画,道:“这间大概是收藏室罢,我查看过了,没什么危险。”
沈辽白适才舒了口气,道:“那些人皮俑怎地不追进来了?”
楚愆阳坐到沈辽白身边,将水壶递给他道:“大概为了防止人皮俑内的植物肆意生长破坏了墓主的陪葬之物甚至延伸到主墓室中去,所以在这里放置了什么让那些人皮俑惧怕的东西罢。”
若是如此,倒也说得通,所以那群人皮俑方才顾不上怕火的天性,硬要追上沈辽白他们,因为它们知道,只要过了墓道这段狩猎区域,它们的猎物就会脱离它们的狩猎范围。
沈辽白喝了口水,清凉的水流润湿了咽喉,令他稍稍恢复了些精神,“可是,我们进来的这间房间里,似乎并没有旁的墓道存在,我们应当如何离开这里前往主墓室去?”
“沈夫子,你且先休息一会儿罢,无时无刻都在思考着问题你也不嫌累。”含章倚在玉门上道,他没什么明显的伤,看脸色也没什么大碍。
秦召南点点头,道:“含章你说的极是,这样罢,我们几人先休息一下,找墓道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彼时含章已寻了个地方坐下,取出干粮正要开吃,闻言嚷道:“秦君,我可也是受了伤的,也需要休息。”
秦召南冷哼了一声,道:“别说你手臂的那几道伤,那可是你自己进入幻觉的时候给挠的,我们在外面被人皮俑追的死去活来,流血流汗不说,我为了找你,差点就被那群人皮俑给连皮带骨地吃了,你倒好,躺在这张卧榻上睡大觉,喊了你半天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含章揉了揉头发,也有些迷茫,道:“我只觉得当时困乏难忍,两眼一黑就睡过去了,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你们赶紧处理一下伤口罢,那些东西闻着血气就兴奋,兴许趁你们不备就钻伤口里去了。”
若是有东西钻入身体内部,刺青一定会起反应,沈辽白现下除了因长期奔跑导致的双腿无力以外,并没有别的不适,他查看了问皓的伤情,果然如含章所说,在问皓的伤口附近,有一两段青色的东西,若不仔细看的话,跟人体的脉络没什么区别。
问皓伤口的血迹已经凝结,楚愆阳就着伤口用烫过的匕首轻轻一划,鲜血又涌了出来,皮肤下面的青色东西开始挪动,刚刚在伤口处探头,就被楚愆阳掐住,从里面抽了出来,掷在地上,它们吸过血的身体已经从针尖大小暴涨开来,在地上扭动了两下便不动了,楚愆阳处理好问皓的伤口,又从他的腰囊中取出几粒药丸就着水让他服下。
“问皓拖累大郎了。”问皓虚弱道。
“你先休息,别管旁的事了。”楚愆阳虽然依旧面无表情,语气却放软了很多。
问皓看了一眼蹲在门口吃东西的含章,确定他没事之后,才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放心吧,他没事的,”楚愆阳拍了拍沈辽白满是倦容的脸颊道:“你也休息一会儿罢。”
沈辽白便依着楚愆阳,调整了姿势,靠在卧榻上小憩。他睡的很浅,且做了个噩梦,仿佛又置身在了幻觉之中,分不清虚实,他一下便被惊醒,喘着粗气坐了起来,直到认清身处的环境后,才如释重负地靠回到卧榻上。
楚愆阳就在他的身侧,还紧紧地握着他的一只手,沈辽白偏过头看向楚愆阳,楚愆阳睡的也不安稳,长而卷的眼睫时不时地颤动一下,沈辽白往前靠了些,抵着楚愆阳的额头,楚愆阳的睫毛刮蹭着他的面颊,有些痒,他却觉得十分安心。
沈辽白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楚愆阳和秦召南已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轻手轻脚地查看这间房里的东西。
听到窸窣的动静,楚愆阳转头去看沈辽白,淡淡一笑道:“睡醒了么?”
之前的不安与恐惧似乎突然就被楚愆阳的笑容瓦解了,沈辽白也笑了笑,道:“找到什么了吗?”
“暂时没有,”秦召南从偏室探出头道:“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可能设有机关,不能随意碰触,我们只能凭借肉眼去看,哪有那么容易看出来。”
也就是说,这里的随便一样东西,或大或小,都可能是开启主墓室墓道的机关,沈辽白随意地扫了一眼四周,这里的陪葬物品少说也有几百件,要在几百件东西中找出一件带有隐藏机关的东西,还不能找错,着实不易。
沈辽白站起身,拂去衣裳上的灰尘,走到楚愆阳身边,与他一起查看陈列架上的瓷器,道:“我想影青应该会留下什么标记吧。”
“是因为看到盗洞口留下的标志才这么说的吗?”楚愆阳问道。
沈辽白摇摇头,道:“他把线索留在谢五的家中,应当就是想让人顺着他的线索找下去,而后又在张角墓的出口留下字句,好像想要说些什么,只是他没想到找他的人竟然是我,大概是我太愚笨了,到现在还没有猜透他的意思。”
楚愆阳上前半搂住他的腰,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道:“若不是你,恐怕也没有人会发现沈影青留下的线索罢。”
沈辽白轻叹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脸上的表情显示他对这件事还是十分介意的。
“不管结果如何,你都已经尽力了。”楚愆阳道,说罢,便又去查看那些金器了。
沈辽白想起楚愆阳跟他一样的遭遇,虽然楚愆阳嘴上从不说,面上也不曾显露,但是心里也一定十分担心,他这不是在给楚愆阳添堵吗?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沈辽白一同查看起了陈列架上的摆设。
墓室常年封闭,又在地下,陈列架上只落了薄薄的一层灰,而若是什么物件有被挪动过,那么物件的四周应该会比较干净。可沈辽白没想到竟然还有更直观的方式。
“看这个……”楚愆阳道。
沈辽白随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便看见一枚小小的金印,而在金印的旁边,潦草地刻着一朵花,沈辽白对这朵花是再熟悉不过,这是一朵盛放的唐菖蒲。
48第一次吻
这确是沈影青留下的记号无疑,他直接标出了开启通往主墓室墓道的物件,但是问题又随之出现。这枚金印很是精巧,印纽作一龙蜷曲状,龙首尾及两足分置四角之上,似腾飞疾走,这其中龙首尾与两足分别指向上下左右四个方向,若是转错了位置,可能会出现别的机关。
含章摸着下巴道:“沈影青怎地也不将方向标清楚,这就好比凭白给了你一个馅饼,又告诉你只能看不能吃一样。”
秦召南用扇子抵着下巴,神色也颇为苦恼,“他大概是觉得,跟随到此的人,若是连着小机关都解不开,再下去也是自寻死路,还不如让他们直接打道回府,保一条性命。”
“我们族长博闻强识,他有族长的帮助自然如鱼得水,这种小机关自然不在话下。”含章道,面上显出些许轻慢神色。
秦召南轻笑了两声,道:“怎地你这是不信任你家大郎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含章怔了怔,梗着脖子,难得地露出吃亏的模样,嘴硬道:“秦君莫要乱讲,若是大郎当真误解可如何是好。”
他俩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语,沈辽白却还在低头看唐菖蒲的标记,这标记只用了寥寥几笔勾勒而出,刻痕相当潦草,应当是仓促之下为之,而且再如何仔细观察,这除了是一个普通的标记之外便毫无其他特殊之处,但是不管怎样,这证明沈影青确实来过此处,沈辽白他们追踪的方向并没有错。
沈辽白转头望了楚愆阳一眼,见楚愆阳正敛着眸子在思考,毫不在意身旁的吵闹,沈辽白怕打搅到他,便将到嘴边的话语咽了回去,却见楚愆阳蓦地抬起眸子,带着惯常的平静神情,伸手握住了金印。
一时间所有的声响都停了下来,三人将目光锁定在楚愆阳握着金印的手上,楚愆阳的手指微微一拢,手掌使劲下压,只听得‘咔嚓’一声,一半金印没入陈列架下头的木板之中。于此同时,整间墓室剧烈一震,顶层的灰土扑簌地落了一下,呛得几人直咳嗽。
墓室里响起了沉闷的摩擦声,待尘土散去,众人才看到在他们的身后,半面墙壁已经移开,露出后头的拱形墓道,这条墓道也就十来步长短,然后拐了一个弯,再看不清楚后头的状况了。
秦召南揉着因尘土弥漫而红肿的眼睛问道:“楚愆阳,你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楚愆阳瞥了他一眼道:“印章应当如何使用?”
秦召南恍然大悟,方才楚愆阳只是重复了一番盖印章时的动作。这枚金印小巧玲珑,辅以龙的造型,很可能是南越王的王印,他既将王印摆在此处做机关,自然不会真的傻到标明四个方向以供后人选择,简单地说,这龙首尾指示的方向不过是个障眼法,思及此,秦召南向着楚愆阳似模似样地拱手道:“楚君才智,秦某佩服。”
楚愆阳瞥了他一眼,冷淡道:“若不是你光顾着拌嘴,应当也能看出来。”
秦召南以扇掩面,心虚道:“我们还是快些进去罢。”
彼时问皓已在震动中醒来,他的面颊已恢复血色,精神也较方才好了许多,他喝了些水,除了身子还有些软弱无力,已无大碍,他不愿因身体抱恙而拖累楚愆阳的行程,含章便在他身旁搭把手扶着他,跟在秦召南的身后走入墓道,沈辽白与楚愆阳则负责断后。
沈辽白的后脚跟刚一踏进墓道,身后的半面墙壁便以极快的速度合上了,巨大的声响吓了他一跳,他敲了敲那堵封上的墙壁,声音严实沉闷,是十足的青石板砖,就算有工具也不能轻易破开。不过他们估计不会原路返回,否则又要遭遇大殿里的那群人皮俑,他们没了火把,势必又是一番苦战。
这条墓道里也生长着洞冥草,不论是数量还是大小都比不上前面那座大殿里的,孤零零的巴掌大的叶子从墙上的那一方泥土中伸展出来,光亮也小了许多。转过拐角,再往前走了一段路,他们便进入到另一个墓室。
这间墓室的规格十分特别,呈皿字型,除了中间有两道青石板砖铺就的道路,其他全是自然的土壤,沈辽白蹲下去摸了把土,十分松散,还有些湿润,再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湿气,莫不是前方有水源?
在墓中引来水源,可能是为了使生气不轻易流出,而这松散的土壤又当如何解释?是建造得仓促所以部分地方只好敷衍了事?可看这脚下的青石板砖,上头还隐约能看见精美的蝙蝠纹路,墓室的四面墙壁也打磨地十分光滑,应当不是时间仓促的问题,最后只剩下一个解释,这墓室本就是如此设计的。
这么说来就奇怪了,王陵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工匠们精美修饰过的,为何独独留了这间墓室,将土壤裸、露出来?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宜,这间墓室,除了满地的土壤以外,在两道过道的两旁各有一座高台,仅看规模的话,比之前大殿里的要小上许多。
“含章你陪着问皓在下面,辽白与我上左边高台,召南你去另外一边。”楚愆阳道。
秦召南已习惯了这种不公平的组队方式,在楚愆阳吩咐之前便率先一人走向右边的高台。
高台的楼梯弯弯曲曲,栏杆是奢华的白玉造就,上面雕刻着精美的纹饰,待到沈辽白爬到高台顶端,终于明白为何地上会铺满土壤,因为高台顶端有一个深坑,深坑里种了一棵树。
“这……这……”沈辽白指着那棵树只有他膝盖处高矮的树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这棵树,树干只有拳头大小,形态倒与外头的树木没什么区别,奇异的地方在于,这棵树通体黝黑,树干及树枝部分像被火烧过似地,龟裂开一条条缝隙。楚愆阳看了看,又下了高台,再回来时手上带了几片洞冥草的叶子,他将叶子凑近树干的缝隙一照,果然看到缝隙之中那翠绿色的斑点。
“这跟影青留在邸舍里的树枝一模一样,难道他就是为此而来的么?”沈辽白道。
楚愆阳眯着眼睛瞧了瞧,道:“我原以为树枝只是一个线索,如此看来应该还有更深层次的寓意。”
“在古老的南越边界,藏着一座深山,是仙人住的地方,有醴泉围绕,而在醴泉中一块生气聚集的地方长着一棵焦黑的仙树,若是凡人碰触,会遭到仙人的惩罚。”沈辽白喃喃地重复孟连那时传达的话,“我在张角墓中看到的那副壁画,一个人将树枝交给了张角,然后他变成了一个怪物……”
楚愆阳沉着脸道:“就目前来看,张角墓与赵佗墓的关联在于,他们两个的墓中都有同样的树枝,区别在于赵佗墓中是一整棵树,而张角只拥有一小段树枝。沈影青在进入张角墓||岤的时候很可能也接触到了树枝,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不得不来此处寻找解决的办法。”
“你是说,影青也变成了像张角那样的怪物?”虽然极尽隐忍,沈辽白的声音还是止不住地颤抖,这是他最不愿提及的事情,那时与孟连也曾说起过,但是并未往心里去,或者说他下意识地将这种可能性压在了心底,不愿想起,但现下眼前的情况却让他不得不面对事实。
“辽白,冷静一些,”楚愆阳拍拍他的面颊道:“事情或许不像你想的那么糟,你不是说沈影青身上也有同你一样的刺青吗?况且他既然能来到这里,证明他应当没有大碍。”
沈辽白叹道:“但他先前给家里寄的信,还有留在出口处的话,都表明他似乎有性命之忧。”
“若是他变成如同张角一般的怪物,你觉得他还可能给家里寄信吗?”楚愆阳问道。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温和地注视着他,沈辽白在他的眼眸中看到自己苍白的脸,好似鬼魂,沈辽白犹自沉浸在弟弟性命堪忧的恐惧中,喃喃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张角或许还有一些智商?他当时看着我的眼神,他……”
他接下来的话语彻底卡在了喉咙里,因为楚愆阳径直吻住了他的唇,他的眼前只能看到楚愆阳漂亮的瞳孔,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他就这么圆瞪着眼睛,僵直地愣在原地,直到楚愆阳松开他,他还维持着半跪着的姿势呆在原地。
楚愆阳好笑地捏了捏他的下巴,指尖在他的唇角轻轻扫过,道:“快呼吸,你是要憋死自己么?”
虽然他跟楚愆阳亲吻并不是第一次,但是之前的两次全是因为在水中渡气给他,在这么清醒状态下的轻吻还是第一次。唇上尚且留在温暖的热度,沈辽白只觉得血气全部冲上了面颊,“你……你做什么………”
你为何吻我这句话在他卡了半天也没能够完全说出来,没什么能比现在的情形更让楚愆阳的心情放松了,他轻咳了一声,端起严肃的模样拍了拍沈辽白的脸颊道:“我若不这么做,依着你那倔强的脾气和爱钻牛角尖的性子,不想出一个最坏的结果来是不会罢休的。”
“好……好像是这样的,不……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沈辽白已经无法想象自己现下的窘迫样子,若是有个地缝,他真的很想钻进去躲一阵。
那厢秦召南已经检查完毕,见他们这边还没有动静,于是爬上他们这边的高台,惊讶道:“诶,怎么也是这么一棵树?”
49凶猛蝙蝠
楚愆阳站起身来往秦召南检查的高台看去,高处没有亮光,只能看到高台模糊的轮廓,不过依着秦召南的话,想来他那边?br/>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