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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之迷踪第6部分阅读

    红,令人作呕的血气在狭隘的墓道里弥散开来。

    没了方瓶的依附,铁链也落了下来,掉进水里。许是闻到血气,泥手的进攻也愈发猛烈,而身后的水流中,原本细小的漩涡骤然增大,水面也开始缓缓下降

    楚愆阳他们抵挡起来已有些吃力,沈辽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他握着龙鳞,小臂上被鬼婴刺穿的地方仅仅草草包扎过,此时渗出些许污血。

    沈辽白生出几分愧疚,那时他光顾着自己,却忘了楚愆阳也受了伤,而且之后也没有好好处理过,不知是否严重。

    “含章,问皓,你们且先抵挡住。”楚愆阳说着取出腰囊中的地图,仔细看了看,又转身望了望染得血红的河水,终是一咬牙,道:“往水里去,快。”

    河水已是恶臭不堪,沈辽白憋着气,率先下去,河底的泥沙软绵绵的,他时不时地便会陷进去,这让他想起了外头的沼泽,立即加快脚步往对面去。水里的漩涡越来越大,加上软和的泥沙,他几乎是被河水流向带着卷入了河中央。

    尽管河水这时只到腰际,他却被激烈的水流冲击地站不起身,脚下一点点地没入淤泥中,一只手已经搭上他的膝盖,不用想也知道那是泥手,未等沈辽白挣扎,泥手便一用力,瞬间将他拉进了河水中,河水和淤泥一下灌进鼻子和嘴巴。

    沈辽白正挣扎着想要从泥水中冒出头,原本被泥手握着的腿忽然一松,身体周围的淤泥和污水散了开来,让沈辽白终于有了呼吸的机会,但与此同时,失重感也随之而来,原来这水流之下竟是一个巨大的溶洞,溶洞底部则是宽阔的地下河流。

    沈辽白被裹挟在水和泥中冲了下来,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以为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折掉了,幸好底下这条河的水流比较缓和,沈辽白从河里凫水到岸上,半躺着喘气。

    在他掉下来之后,另外的四个人也先后掉了下来,现在跟他一同趴在岸上歇息。腰间的蓬火似乎不怕水,沈辽白将蓬火举起来,能看到头顶上面塌了一个大洞,水和泥沙都沿着洞口落到底下这条河中。那个洞很高,四周没有依附的东西,他们已经不可能上去,由此看来,若是找不到其他出口,他们会被困死在这里。

    他们掉下来的地方,是一个天然的洞||岤,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非常宽大。脚下的地面大约是水流冲刷的缘故,很是光滑,洞壁摸上去冰冷湿润,透着一股水汽,某些地方长了一层厚厚的苔藓。

    “我们先离开这里罢,”沈辽白撑起身子道:“不知上边的那条水流还会不会继续坍塌下来。”

    于是众人也顾不上身体上的疼痛,一起往洞||岤深处走出。这处洞||岤若是好好休整,其宽广程度怕是可以比拟任一座豪华宫殿了,估摸着走了一刻钟,这洞||岤却越走越宽,望不到尽头。倒是这里的水汽已经不那么浓厚,众人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休息,虽然累的够呛,衣服也湿漉漉地十分狼狈,所幸大伙都没有受伤。

    “你的手,”沈辽白指指楚愆阳的小臂,道:“上些药罢。”

    楚愆阳似乎才发现自己手上的伤,皱了皱眉,将那处衣袖整块撕掉,露出受伤的皮肤,已是焦黑发烂,上头有几个圆孔,里头的血肉已然烂了。

    问皓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物,因为包着牛皮纸所以没被河水打湿,他先在自己的手指上缠上纱布,再在楚愆阳的小臂上划了一道十字形的口子,用力地将污血挤出来。

    楚愆阳紧咬着牙关,眉头因为疼痛而皱起。

    沈辽白颇为自责,却做不了什么,只得找些话题跟楚愆阳聊聊,分散他的注意力或许疼痛就没有那么明显了。

    “楚愆阳,方才你已看出水流下有这么个洞||岤了么?”

    楚愆阳点点头道:“我原先是打算原路返回,不想去路被泥手挡住,进退两难,我当时想起地图上似乎在这条河的河中央有一块标记,便打算冒一次险。”

    沈辽白环顾整个山洞,道:“看起来我们是上不去了,不知道这底下有没有别的出路。”

    对于此,楚愆阳似乎并不担心,“沈影青既然特意标明位置,很有可能是进来过这里,而地图是他送出来的,说明他从这里出去了,那么我们也不愁找不到出路。”

    “也不知影青到底怎么样了……”沈辽白想起行踪不明的弟弟很是担忧,末了又想起楚愆阳的父亲,想必楚愆阳也是同样担心着亲人。

    他假装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楚愆阳,却见楚愆阳神色如常道:“会没事的。”语气生硬,也不知是在安慰沈辽白,还是在安慰自己。

    直到楚愆阳小臂上流出的血已经变成红色,他的眉头才终于舒缓开来,问皓给他上了药,小心地包扎好。

    “沈夫子,”含章道:“你且先跟大郎在此休息,我同问皓到前方查看一下,你若有事,大声呼喊便成,我们不会走远。”

    “多加小心。”沈辽白嘱咐道。

    含章原本想带上宋千程,奈何宋千程苦着脸一副扫把星样,带上也是个累赘,索性将他丢在那里同沈辽白作伴,转身与问皓往洞||岤深处走去,深处的空气干燥了许多,这洞||岤无遮无拦,没有机关没有陷阱,看不出端倪。

    “含章,你有没有发现大郎对沈夫子,”问皓顿了顿,继续说道:“有些特别?”

    含章听他这么说,便认真地想了想,点头道:“是有些,似乎,”他斟酌着形容词,又补充说:“似乎比较柔和。”

    问皓轻叹了一声,道:“怕不是这么简单罢,我们先前也带人下过地,大郎哪一次管过人家死活,只有沈夫子让大郎救过,还险些舍了自己的性命。”

    含章不以为意道:“大郎的心又不是磐石做的,难免会有心软的时候,就算是我,看到那碍事的宋千程要死在我面前了,我也不忍心不救呀。”

    问皓笑道:“你充其量是刀子嘴豆腐心,大郎可不同,他行事雷厉风行,有时更是叫人觉得他冷血无情,若有人碍手碍脚,不杀他已是万幸,又怎会救他?宋千程好歹是定王的人,那沈辽白又有何背景能让大郎他待之处处特别,又是亲自照看又是嘱咐我给药的?而且,之前我还看到……”说到这里,问皓犹豫了一瞬,还是改口道,“总之大郎对沈夫子实在太过特殊。”

    含章怔了怔,“你的意思,大郎他对沈辽白……”

    问皓挥挥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你我是下人,讨论主人的私事已是逾矩了,就此打住罢。”

    含章也学着问皓的模样轻叹了一声,“我们独处的时候,你就不要总念叨大郎啦,也不关心关心我有没有受伤,哎,我老觉得后背有些疼,可能是给泥手抓伤了,不若你帮我看看。”

    问皓瞧着他嘻嘻笑的模样,不悦地瞪了他一眼,便走在前头,洞||岤里安静地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响,扩阔的道路到了这里竟有些收拢,两旁石壁的距离缩小了许多,而在前头蓬火可以照射到的地方,出现了三条岔路。

    18障眼之法

    这地下溶洞比上面那层墓地还要阴冷,加之衣服打湿,沈辽白冻得直哆嗦,便起来在附近走动,热和热和身体,这洞||岤宽敞,入眼所及除了石头别无他物。沈辽白以步伐丈量洞||岤宽度,靠近了洞壁。

    因着水汽减少的缘故,这里洞壁上的苔藓少了许多,露出里面□的光滑的石壁。沈辽白瞥了一眼石壁,隐约看到上面有东西,他将蓬火凑近了,半眯着眼睛细细地看。石壁上似乎有色彩描绘过的痕迹,只是经过时间的流逝,痕迹已经变淡,又被苔藓覆盖分隔成几块,只能看到粗粗的几笔色彩描绘。

    “楚愆阳,快……”沈辽白招呼道,话头在看到楚愆阳已经立在他身后时便打住了,楚愆阳是练家子,走路无声无息,也不知何时到他后面儿来的。

    楚愆阳从方才沈辽白离开时,便一直盯着他的身影,虽然这静悄悄的洞||岤到目前为止还未出现古怪的东西,却未让他降下半分警戒心,因而在沈辽白猫着腰查看石壁时,便径自过来了。

    “是壁画。”楚愆阳说道。

    若要用匕首刮掉上头的苔藓则太费劲,楚愆阳又往前走了些许路,才找到一处相对比较完整的壁画,壁画上面画着一个身着黄|色道袍的人,手持九节杖,另一只手则拿着燃烧的符咒,而在他前方,匍匐着一群平民,对他磕头。

    之后的壁画还有描绘的都是这个黄|色道袍的人带兵打仗、烧符救人的场景,在壁画中,这黄|色道袍的角色堪比天神下凡,没有做不到的事,士兵尊重他,百姓敬畏他,在尽头的最后一副壁画中,这个黄|色道袍躺在棺材里,在他的棺材旁边,长着一棵碧青色枝繁叶茂的大树。

    “这就是张角吧,”宋千程此时也过来,指着壁画上的男人说道:“你看这里的士兵,手臂上都绑着黄巾,世称黄巾军,他们的领导者不就是张角嘛,这里的壁画,就是在歌颂张角的事迹。”

    沈辽白笑了笑,“他的事迹真够辉煌的,只是结局很是落寞。”

    宋千程摇摇头,道:“古往今来,哪个当权者不往自个儿脸上擦点胭脂美化都不能出去见人,沈兄这惺惺相惜还是留给真正的英雄罢。”

    沈辽白望了他一眼,见他神情严肃不似玩笑,便有一瞬间的错愕,这宋千程不是说下墓是为了高官厚禄?可他刚才的语气明明对当权者透着讽刺和蔑视,难道他另有所图?

    “大郎,你们怎么都走到这儿了?”含章从前方的墓道折回来,正巧遇上楚愆阳他们。

    楚愆阳指指石壁上的壁画,问道:“前方可有情况?”

    含章把遇到情况说了一遍,前方的路上出现了三条岔路,三个圆形洞||岤,应该是天然形成,接着由能工巧匠稍加雕琢,在洞||岤外面雕了三座拱形石门,三座拱门都是大敞开,不知是原本就开着的,还是前一波人打开的。

    三座石门,包括里头的洞||岤都长的一模一样,往里扔石子都能听到回音,因此更不确定哪一条路才是正确出路。

    楚愆阳随着含章走到岔路前,三个洞||岤的石壁都被修饰过,地上铺着青石板砖,黯淡的蓬火照不到尽头。

    “怎……怎么了?”沈辽白略偏过头,便看见楚愆阳毫不避讳地盯着自己瞧,他被那双琥珀眸子盯得有些发毛。

    “沈影青留下的地图并没有说明哪条岔路是正确的,”楚愆阳说:“但是我突然想到一个方法。”

    沈辽白认命地走在队伍的前头,幸好楚愆阳在他旁边走着,好歹给他壮些胆气。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灵敏的感觉还能用在这种地方。洞||岤比较深,他往里走了许久都没什么感觉。

    “沈兄,你这感觉灵不灵呀,”宋千程埋怨道:“别到时候把我们带虎||岤里去。”

    含章立即瞪了他一眼道:“不爱走你自己出去。”

    让沈辽白探路是楚愆阳的决定,宋千程质疑沈辽白就是在质疑楚愆阳,宋千程就是欺软怕硬的主,被含章呵斥了一句之后便不敢再埋怨了。

    “还是没什么感觉吗?”楚愆阳侧过头问了一句。

    温和的呼吸拂过脸颊,沈辽白微微红了脸,拉开两步距离道:“没有。”

    楚愆阳低下头,指尖在沈辽白的脸上轻轻摩擦,“你的脸红了,有没有刺痛感?”

    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近在眼前,长而卷的睫毛再近些便要刮蹭到他面颊了,两个人靠的如此之近,沈辽白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他窘迫地拉开楚愆阳的手,道:“不是,只是走累了,有些热。”

    “大郎,你看前面……”问皓突然说。

    在深处的甬道里似乎有一堆东西堆在角落里,走近了才看到是两具尸体,一具比较完整,身上的衣物还在,只是食物袋和水囊都空空如也,临死前还捂着肚子,似乎是饿死的,另一具尸体身上的肉则被撕的七七八八的。

    楚愆阳蹲下身查看两具尸体的情况,因着甬道干燥,两具尸体并没有腐烂,只是被风干,身上的肉紧紧地贴在骨头上,就风干的程度来说,死的时间不太久,然而尸体上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也不知是否是上一伙人中的两个。

    “他……他不会把同伴吃了吧?”宋千程惊恐地叫道,跑到一边捂着嘴干呕。

    沈辽白也有些接受不了,可又不忍放过一丝证明尸体身份的线索,万一其中一个是影青,他不敢再想下去……

    “不是他们,”楚愆阳说:“死亡时间超过一个月,却也长不到哪儿去。”

    楚愆阳冰冷的目光移到宋千程脸上,问:“在我父亲之前,是不是还有人下来过?”

    宋千程被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道:“我入定王幕下时间不长,哪里知道这些事呢。”

    楚愆阳神色不佳,语气依旧不善,道:“继续走。”

    可这个甬道实在太长了,左右都走不到头,两端黑乎乎的,看不甚清楚,沈辽白也觉得有些累了。

    “大郎,我们是否走的太久了?”含章道。

    听着含章的话,宋千程也捶着双腿道:“我们起码走了两个时辰了吧?我的腿都要废了,这洞||岤虽然长,总也不能比上头的主墓室还长把?”

    沈辽白也觉得不对劲,这个洞||岤每块砖石都长的好像一样,没有可以辨识的东西,所以连走到哪儿都不知道,“楚愆阳,我们在上面那层墓地的时候也走过回头路。”

    楚愆阳已经开始检查洞||岤里的砖石,龙鳞在石壁上发出厚实的撞击声,“那是鬼婴的幻觉,我们中了幻觉之后,便开始走回头路了,只是鬼婴已死,幻觉不可能再出现。”

    应该不会再有另外一只鬼婴了,若是鬼婴靠近,沈辽白必定会产生不适。眼角的余光扫到什么东西,他将蓬火前举,在前面的甬道里,赫然是方才那两具尸体,尸体是不会走路的,只能说明他们又绕回来了。

    其他人显然也看见了两具尸体,沈辽白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们,不会也被困死在这里吧?”宋千程喃喃道。

    “休息一下。”楚愆阳道。

    说完便独自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沈辽白虽然不想打扰他,却也怕他饿着,便走过去,递给他一些干粮。

    “过多的情绪会影响判断的。”沈辽白说。

    他看出来楚愆阳在检查那两具尸体的时候有一丝紧张,想必也是担心着的,不过作为带头人,特别是在这种紧要关头,若是连他都情绪不稳,叫他们这些人该如何是好。

    楚愆阳点点头,沉默地吃完了干粮,便起身道:“走罢。”

    沈辽白看了一眼手上拿着蓬火,亮度不减,按理说前方也没有危险,只是他的心里头有些闷闷的,大概是总看着这些青色的砖石,连眼睛都要晃花了。往前走了一段,在不远的地方,似乎出现了一个拐角。

    “前面好像有个拐弯。”沈辽白说。

    楚愆阳奇怪地看了一眼沈辽白,再看看前方的甬道,一马平川,哪里有什么拐弯。

    沈辽白也愣了一会儿,他跑到刚才那处拐弯的地方,现在跟其他的甬道没两样,“但,但是我确实看到了。”

    楚愆阳像是想起什么,走过去与沈辽白并排站着,闭上眼睛半晌没动静。沈辽白也不敢打扰他,便安静地等在一旁,其他人亦是连大气也不敢喘。

    楚愆阳闭着眼睛缓步往石壁走去,举起龙鳞,狠狠地刺入石壁上青砖之间的缝隙,一使劲儿便将那块青砖撬了出来,然后从缝隙里拿出一张黄|色的纸符来,用火折子烧毁。

    “什么东西?”沈辽白望着脚下的一滩灰烬问道。

    “是我疏忽了,”楚愆阳道:“障眼法而已。”

    他转身朝旁边走去,沈辽白这才看到旁边那堵墙不知何时消失了,露出那个一闪而逝的拐弯处。

    沈辽白瞧着惊奇,问道:“就是这张符让我们不停地走回头路?”

    “嗯,”楚愆阳点点头,“别小看这张符,绘制它需要花不少功夫时间,不知情的人很可能会被困死在这里,最后饿死,就好像我们之前看到的人一样。”

    含章丢给问皓一个眼神,问皓自然明了,楚愆阳面对沈辽白的详细解答比他平时一天的话语都要多。问皓轻轻摆手,示意含章再做观察。

    一行人正要往拐弯处走,沈辽白突然感觉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皮肤也有轻微的刺痛感,他望向一模一样的黝黑甬道,暗道不妙。

    19所谓情谊

    皮肤的刺疼感越来越明显,好像那东西正在缓缓靠近,沈辽白闻到一丝腐烂夹杂着血气的腥臭味,有些熟悉,似乎之前闻到过。

    “前面有东西。”沈辽白拉住正要进入转弯口的楚愆阳道。

    楚愆阳碰到沈辽白依旧冰冷的指尖,无意地划过他的掌心,他顿了顿,挥手示意众人停下,道:“含章,你去查看一下。”

    含章将弩安上弩箭背在身上,三俩步便蹿入拐弯处的甬道中,步伐虽快,却轻飘飘无一丝声响,他的身影很快没入黑暗中消失不见,唯有晃动的零星蓬火指明他所处的方位。

    沈辽白一直盯着蓬火的光亮,脸上的刺痛感虽然止住,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浓烈,含章已经走了相当一段距离,最后的那点光芒也淹没在黑暗之中,仍旧没有一点信号,就好像含章整个人,都被黑暗吞没进去了。

    他们的不远处躺着两具尸体,许是因为无聊了,宋千程竟大着胆子挪到尸体旁边,也不知从哪儿捡了个细树枝,正在翻看尸体留下的包袱,包袱里只有七零八落的瓶瓶罐罐和一把匕首,那具完整的尸体临死前还握着的空水壶也被他掰开手指取了出来。

    沈辽白走过去才看到宋千程手中捏着的水壶是金子做的,壶身薄,所以带起来不重,壶身上还雕着漂亮的花纹,价值不菲,看来这具尸体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宋兄,可有发现?”沈辽白看着宋千程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问道。

    “这人好像是定王的亲卫,”宋千程仔细地瞧着手中的水壶,道:“这个水壶便是定王赐给他的,他总爱带在身边吹嘘,不过我也与他也仅有几面之缘,之后他便不见了,原来死在这里了。”

    看来定王对太平经志在必得,不然又怎会三番两次派人下来,沈辽白暗自思附。他又望了望楚愆阳,楚愆阳正凝视着深处的甬道,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谈话。甬道里出现了绿色的光亮,朝着这边移动。

    看到含章回来,沈辽白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绿光往这边缓慢移动,又顿了顿,忽而一声尖利的竹哨声在洞||岤内响起,接着便是弩箭射出弹在石壁上的声音,楚愆阳神色一变,拉起沈辽白便往外跑。

    沈辽白吃力地跟着楚愆阳的步伐,那股浓烈的腐臭味似乎就在鼻子前边,他总算想起在哪儿闻过这种气味,“是毒尸。”

    楚愆阳回头看了看,含章还没有跟上来,他将龙鳞塞到沈辽白的手中道:“我去接应含章,你跟着问皓先走。”

    沈辽白明白跟着楚愆阳也只是给他增加负担,过多的犹豫会错失良机,从楚愆阳手中接过龙鳞,便往洞口跑去。

    洞||岤比他想象中深许多,甬道长的似乎没有尽头,沈辽白听得身后传来打斗的声音,更是一丝不敢懈怠,即便体力不支,依旧咬着牙,跟在问皓身后。

    “快到了。”跑在最前方的宋千程喊了一句,也就只有逃命的时候,他才不会喊累。

    沈辽白抬起头,隐约看到洞口的轮廓,宋千程正向他们使劲地招手,而在宋千程的身后,出现了一只毒尸,抡着双手往宋千程的脑袋上挥去。

    “宋千程,小心。”沈辽白喊道,他因为跑动本来就喘不匀气,如今的喊声听起来颇为声嘶力竭。

    宋千程被他的喊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抱住头蹲了下来,堪堪躲过毒尸的攻击,急忙连滚带爬地又往洞||岤里跑。

    那毒尸哪里肯放过他,在他身后紧追不舍,宋千程脸色苍白地大叫,想要将背上的陌刀取下来,却太过慌乱,连系绳都解不开,紧接着又因为没看路,勾到脚下凸起的青石板,摔了个狗啃泥。

    眼见着毒尸全身发红,张嘴就要吐出毒液,而沈辽白处在相对较远的位置,根本来不及跑过去,他闭上眼睛,不忍看接下来的场景,却听得宋千程得意的笑声,“哈哈哈,这什么玩意儿还挺管用的。”

    沈辽白睁开眼睛,见毒尸躺倒在宋千程的脚边滋滋地冒烟,等他跑近,毒尸已化得只剩下一半的脑壳,从脑壳里爬出一只婴儿小臂长短的蜈蚣,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继而化成黑水,只在地上留了一滩印记。

    地上散落了一部分瓷器碎片,是方才宋千程慌乱掷向毒尸的瓶子碎裂而成,问皓捡起其中一片闻了闻,道:“是化尸水。”

    沈辽白想起楚愆阳在毒尸耳室里提到过的化尸水,说是克制毒尸的利器,没想到如此厉害。

    “嘿嘿,”宋千程干笑两声,“我们有救了。”

    他摊开手中的包袱,里面还有十几只相同的瓶子。

    楚愆阳与含章背靠背贴在一起,十几只毒尸将他们包围在狭小的甬道里,青石板砖上到处是焦黑的毒液喷射过的痕迹,他们的身上也负了伤,过长的打斗快要把他们的体力消磨光了。

    含章摸了摸背上的箭囊,只剩下十来只弩箭了,身上被毒液击中的地方疼痛难忍,伤口被毒液腐蚀正在扩大,他深吸了几口气,道:“大郎,一会儿我引开他们的注意,你趁机跑出去罢。”

    “专心。”楚愆阳说道,一贯平静的语调,带着锐气的双眼挨个扫过眼前的毒尸,伺机找寻可以突破的地方。

    面前的毒尸皮肤又在发红,他们并不上前,只是将楚愆阳他们团团围住,似乎是想用毒液杀死他们。

    含章有些着急,“大郎,你还要找到族长……”

    “专心。”楚愆阳还是这两个字,他屏住呼吸,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

    看样子楚愆阳是打算拼个鱼死网破,含章握紧手中的弩,快速地思考该怎样吸引毒尸的注意,不管怎样,一定要让楚愆阳活下去。

    正僵持着,过道里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高声喊着楚愆阳的名字。

    楚愆阳听出是沈辽白的声音,皱起眉头,沈辽白是明理的人,为何在这关头回来?几只毒尸听到声响往沈辽白的方向跑去,他回过神,想要缠住那几只毒尸,却被重新围上来的毒尸挡住去路。

    喷射的毒液四处飞溅,像是洞||岤里正在下的一场黑雨,毒尸在喷射毒液的时候身体会有一丝停顿,楚愆阳瞄准时机侧身从几只毒尸相隔的间隙穿过,绕到毒尸身后,往沈辽白的方向跑去。只是跑了几十步便与沈辽白相遇了,沈辽白倒是完好无恙,见他也平安,沈辽白总算放心了。

    “含章呢?”跟在沈辽白身侧的问皓问。

    “你回来做什么?”楚愆阳吼道,却是对着沈辽白的。

    在沈辽白的印象里,楚愆阳一直是沉着冷静,情绪内敛的人,因而楚愆阳这一吼,也把他吼愣住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

    结巴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问皓将手中的瓷瓶尽数塞到楚愆阳手中,道:“大郎,这些是化尸水。”

    楚愆阳冰冷得可怕的眼神总算从沈辽白脸上挪开,拿着瓷瓶返回原来的地方去救含章。见其他人跟上去,沈辽白顿了顿,也跟了上去。

    等沈辽白到的时候,十几只毒尸已经全躺在地上冒烟了,楚愆阳面无表情地从毒尸尸体上踏过,找了处干净的地方休息。

    含章大概是累坏了,直接趴在地上道:“问皓,快看看我的背。”

    问皓将蓬火移近,才看到含章背上的伤比他想象中严重,他的背直接被毒液击中,若不是里头穿了一件锁子甲防身,只怕他早就死了。即便如此,背上也有一半的面积变得焦黑发烂,黑色的毒液还残留在里面,一点点地往别的地方扩散。

    “沈夫子,来帮忙。”问皓喊了一声。

    彼时沈辽白正坐在离楚愆阳稍远的角落里沉默着,听到问皓叫他便走过来,接过问皓递来的药水。

    问皓一边给含章上药,一边说道:“含章伤的有些重,我抽不开身,你先去处理大郎的伤口罢。”

    沈辽白望了望正闭眼休憩的楚愆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轻声道:“我给你上些药罢。”

    楚愆阳抬了抬眼皮,转过身褪下衣裳,将身上的伤口露给他看,所幸伤的不深,只是几道被毒尸手臂击中的淤痕看起来格外惊心。

    沈辽白轻柔地给他上药,一时无话。

    “沈夫子,你哪里来的化尸水?”含章就地趴着让问皓给他上药,疼得只哼哼,抽空问了一句。

    “那都是我的功劳,”宋千程邀功似地高扬起语调,“若不是我从那两具尸体那里顺过来,只怕又是一场恶战。”

    含章撑起上半身,又被问皓给按了下去,“嘿,我说宋千程,你这缺德鬼连熟人的东西也要顺,是不是把那金壶也一并顺过来啦,记得到时候五五分账。”

    宋千程把背上的包袱往后藏了藏,“什么熟人,也就见过几面而已,那金壶我还放在原地,要的话你就自己去拿。”

    听着他俩拌嘴,沈辽白不自觉地笑了笑,结果没留意手下轻重,换来楚愆阳一个冷淡的眼神。

    “对不起。”沈辽白小声地道歉。

    楚愆阳沉默地将手腕上缠绕着的丝线解下来,把薄刃插回到机括里头去,始终拿背影对着沈辽白。

    沈辽白觉得这气氛让他浑身难受,他忍了又忍,还是开口解释道:“楚愆阳,方才我……我们在洞外等了你许久,也不见你出来,很是担心。我想你救过我好几次,我不能眼睁睁看你死在里头。我虽然是个读书人,却也知道情义二字,不管你当初带我下来的目的是什么,但起码现下我们几人的生死几乎已经绑在一起了,无论如何我也不能丢下你。”

    楚愆阳手上的动作不停,就在沈辽白以为他就此沉默下去的时候,方才道:“我知道沈影青为什么不留下记号指明正确的洞||岤了。”

    “为什么?”沈辽白怔了怔,但也顺从地转开了话题,他对此也相当疑惑,明明是很重要的事情,按理说影青是不会遗漏的。

    楚愆阳回答道:“因为这三条洞||岤是相通的,无论走哪一条都一样。这群毒尸跟着我们从上头河流的坍塌口进入,分散到三个洞||岤里,只是被洞内的机关迷惑住了,所以当机关一解除,它们便发现了我们所在的位置。”

    “所以我们还是要穿过洞||岤,去寻找出口?”沈辽白问。

    “不是出口,”楚愆阳回过头看着他,目光较之之前已经柔和许多,“是主墓室。”

    20进主墓室

    众人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便继续向洞||岤深处走去,按照楚愆阳的推测,这三条洞||岤最后应当都能通向主墓室,只是当中不知是否有别的机关。

    洞内空气潮湿,还带着浓重的土腥味,沈辽白已然感觉不到那股如坐针毡的刺痛感,也不知剩下的那些毒尸都去了哪里。

    走到后头,洞||岤壁上人工雕凿的痕迹便越发清晰,尽管被水气腐蚀了许多,却也能看出上头有不少雕刻的壁画,内容与在溶洞中看到的相似,但到后面却略有不同,且多了不少东西。

    含章摸了摸石壁,啧啧道:“手艺不错啊,刻这么多东西要花多久功夫啊。”

    问皓细细查看着每一幅画面,皱眉道:“姑且不论花费的时间,这画中的内容怎么越看越奇怪?”

    沈辽白站在最后一幅画前,凝视着画中人物,这里面并没有前面出现过的士兵和百姓,也没有穿着道袍的人,只有一座山,山上云雾缭绕,山下有河蜿蜒流过,在河流一侧,靠山的岸上,一行人正往山中去,人雕得极其细小,加上经年磨蚀,已然看不出是什么人物,但沈辽白看着这幅图时,总有种熟悉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只不过看了一会儿,他便出了一头冷汗。

    楚愆阳站到他身侧,蹙眉问道:“怎么了?”

    沈辽白沉默片刻,轻声道:“若是……这个墓里找不到影青他们,你要如何?”

    楚愆阳不假思索道:“顺着线索继续找下去。”

    沈辽白点点头,不再看那幅画,转而去看其他的,这一连串的壁画同样描绘了张角领兵打仗的种种事迹,只是中间插了一幅,描绘的是张角从一双手中接过一截树枝一样的东西,他的身后是巨大的祭坛。

    那双手在画面的边缘,故而看不见那人是谁,但那树枝却叫所有人悚然一惊,问皓迟疑道:“大郎,你看这和沈影青留给我们的树枝有没有关系?”

    楚愆阳只看了一眼,便冷淡道:“不管有什么关系,到了主墓室便什么都明了了。”

    后面的画一路描述到张角的尸体被挖出后,皇甫嵩将其头颅砍下的情景,而接下来的一幅画又出现了那双手,这次,这双手捧着张角的头颅,而画面正中,则是许多人正跪在张角失去了头颅的尸体边哭泣的场景。

    接下来的两幅图描述的是黄巾军残部将张角放入新的墓||岤中,而原本史料中记载的被送到都城的头颅也一同被埋葬,从某些细节来看,这新的墓||岤便是沈辽白他们这次下来的这座,再往后便是那最后一幅图。

    问皓摸了摸那张图,困惑道:“与前头完全连不上,看起来也不像是张角墓所在的山,这到底是哪里?”

    含章看了一眼,道:“别管了,快走罢,我们已经在这鬼地方耽搁了许久,再这样下去,干粮和水都快不够了。”

    几人便不再逗留,继续向前走去,一面走,含章一面奇怪问道:“秀才,你怎么这么安静?方才那些壁画也没见你凑上去指手画脚,你们这些读书人不是最喜欢这些玩意儿的么?”

    沈辽白摸了摸鼻子,默默地走快了一些。

    宋千程反常地没有对含章的话进行反驳,他脸上的神色有些特别,仿佛在走神,看着比往常安静冷淡许多。

    含章见他没反应,只得悻悻地闭了嘴不说话,一行人沉默着往前走,很快就到了尽头。

    “大郎,你不是说,这些洞都通往墓室的吗?”含章怔怔地看着面前暗沉沉的水潭子,“这……接下来可怎么走啊?”

    洞||岤尽头竟是一方水池,池中水似乎有一定深度,从上头看看不见底,这水池四周便是天然的石壁,看不出有什么机关存在。

    几人绕着水池摸索了一圈,最后确定确实没有任何机关了,沈辽白站在水池前,盯着死寂一片的水面,楚愆阳走了过来,低声道:“看来只有从这水池着手了。”

    沈辽白点了点头,皱眉道:“可是也看不清水下有什么,总不能贸然下水探查罢。”

    话音刚落,便见楚愆阳将手中的蓬火毫不手软地扔进了水池里。

    沈辽白看着蓬火泛绿的光芒慢慢下沉,过了片刻便到了底,幽幽绿光照亮了水底的情景。这水池倒也不算很深,借着光可以瞧见池底光滑如镜,显然是人工雕刻的,光亮边缘隐约可见一个入水口,楚愆阳从问皓那里拿来蓬火,同样扔了进去,池底情景便看得愈发清楚,整座池子底部就只有那一个口子,看起来不大,恰好够一人通过。

    楚愆阳道:“看来入口便是这里了。”

    宋千程不满地嘟囔道:“又要下水了,身上的衣服都还没干呢。”

    含章挑了挑眉,从身后踹了他一脚,只听得宋千程一声惨叫,跌进了水里,狼狈地扑腾两下才浮出水面,瞪着含章道:“你做什么踹我!”

    含章笑吟吟地对楚愆阳道:“大郎,看来这水没什么问题,我们下去罢。”

    楚愆阳点点头,同样无视了宋千程怨愤的目光,对沈辽白道:“待会拉着我的衣角,可以省些力气。”

    沈辽白怔了怔,便答应下来,几人做好准备,接连下水,楚愆阳在最前头,接下来是沈辽白他们依次下水。

    游到池底,楚愆阳拿起蓬火,潜到入水口那儿看了看,向后打了个手势,示意后面的人可以进入,便当先游了进去,沈辽白拽着楚愆阳的衣角,随之进入了入水口。

    这水道十分窄小,一人游动尚嫌拥挤,水质倒是十分清澈,勉强可以睁开眼来,但沈辽白总觉得水中有一丝异样感,不过现下也不能开口说话,只得尽力屏气,随着楚愆阳向前游。

    游了一小会儿,水道骤然宽阔起来,可以允许人在其中翻转腾挪了,楚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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