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君第7部分阅读
殿堂,好准备搬迁的工夫云云,分明是要羞辱朝天宫。
铅汞子他们哪会肯任人捣乱,于是两伙人就在山门这里吵起来了。
“这里是我们家,不准你们上去,不准!!”恒宝愤慨地张着双手,稚嫩的脸蛋胀得通红。
铅汞师叔走来走去地拦截,声音颤抖的喊着:“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啊,我、我可是有着道胎境的命功,你们筑基境而已……不要逼我出手!”顽空师叔难得也在场,正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你们呀,你们这些年轻人呀,心性太差了!都不修炼性功了吗?真替你们着急啊!”不远处的猪道人长生张口嗷噜了声,似乎也看不下去了。
“两个死老鬼,罗嗦什么,有本事打我们啊!”神乐观的道人们不仅半点不怕,反而纷纷叫嚣。
谁不知道铅汞出了名的软弱,又没有学过厉害的功法;顽空更是个废物,打什么?何况只要他们现在敢光天化日下出手打人,今天晚上神乐观就敢把朝天宫的山门真拆下来!
“小杂种,走开!”被拦得有些烦了,加上存心闹事,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真传道人,竟然上前去推搡只到他腰间的小孩子恒宝。
“住手!!”
正当铅汞师叔他们惊慌失措,一声雷鸣般的怒喝骤然传来,喝住了山门处的所有人!
众人往前面一看,只见一个白衣少年双目冒火、雄赳赳地走来。
“阿客!”、“师哥!”、“云水道人!”、“嗷噜!”、“阿客啊阿客,你终于回来了!”……
一看到他,众人纷纷呼喊,恒宝奔了上去,铅汞师叔快哭了,他们连忙七嘴八舌地把事情始末讲了出来。
第十八章乌鸦嘴
“哈哈哈,未有大黎朝,我朝天宫就屹然在冶城山上了!未有神乐观,我朝天宫就屹然在冶城山上了!未有尔等,我朝天宫就屹然在冶城山上了!现在想要赶走我们?你们算什么东西!?”
谢灵运听清楚了事端,立时就是一连串的怒斥。
虽然神乐观的这二十来人近一半都是真传弟子,而且个个的命功修为目前都比他强,打起架来一拳当他几拳的,尤其是那个推搡恒宝的青年乃是田成子的真传二弟子,叫做万俊飞,命功、性功都已经到了第二重境界的中前期,实力不凡。
然而一人对着他们全员,谢灵运的气势却没有半分矮弱,也没有半点畏惧,只因占着个公道!他一指山外,继续斥道:“田成子身为金陵护法,金陵税丹被盗个一干二净,他有没有责任?他失不失职?你们监守不力,却反过来责怪我们炼丹不逮?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如果朝天宫要降为小观,神乐观是不是要满门抄斩!
你们欺得了百姓,欺得了王侯,还能欺得了天、欺得了地、欺得了满天神佛么?!也不怕雷公劈了你们!”
“你你……”神乐观众人都愣愣的,根本找不到话儿去辩驳他的义正辞严,那万俊飞张着口,又想说:“我们……”
“闭嘴!”谢灵运打断了他,大喝道:“只要一天没够一个月期限,朝天宫一天都没什么失职,你们也没权利乱闯别人家的山门!所以,马上给我们滚——”
有了主心骨,铅汞师叔他们的腰板都挺直了,一个个凶恶的样子,纷纷大声喊道:“滚!”
神乐观众人好一阵犹豫,又与那几个衙差面面相觑,都不敢随便乱来,也受过吩咐说不要失了道理予人口实,带头的万俊飞只好就此收手,临走不忘搁下一句狠话:“你们得意不了多久了。”
没有银钱,没有人马,没有靠山,没有功法,没有力量……这朝天宫不是等死是什么?而且……
“谢灵运,还有个消息是郭师弟让我告诉你的,你闯大祸了。”万俊飞又冷笑道:“因为你的无礼,李公子十分生气,气得几乎立即回京。难道你不知道,李公子的尊翁李大人,明年开春就会上任金陵巡府了吗?你们到底还想不想留在金陵这里啊?劝告你们一句,人贵有自知之明,明明没有实力占着这座山的,又非要占着,那只是在自取灭亡。”
谢灵运双拳紧握,其实从“一致裁定”就看得出,无论有没有李修斌,这一场欺侮都会来的,李修斌的推波助澜让它提前到来了而已……
他本来以为用法术采集到足够的药材,这个难关就能过去。但现在看来不会那么简单,这些人已经按捺不住了,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算税丹的问题解决了,他们依然会编造各种的理由,为了夺走冶城山,为了毁灭朝天宫……
看着他们大摇大摆地离去,又想起上午在道录司库房的一幕幕,他心中不但没有退缩之意,反而越发地坚定。
那伙人渐渐走远了,铅汞师叔他们才松了一口气,总算送走这帮瘟神了,幸亏阿客及时赶到,没有人受伤,亦没有东西受损。
一行人便进了山门回去道观,蜿蜒的山路上,恒宝问道:“师哥,案子查得怎么样?”谢灵运拍了拍他的总角,道:“我已经探查到一些线索了,等着我破案吧。”恒宝又问:“李公子是谁?”谢灵运答道:“京城来的一个坏蛋公子哥儿,被你师哥耍了。”
这时铅汞师叔忽然弱弱的说道:“阿客,我听说苏丫头也从京城回来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可以找她帮帮忙,毕竟苏家那么有钱……”
“师叔!”谢灵运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想都别想这个,苏师妹如今……哎,见到你都当作不认识的。”
顽空师叔一边抓着胳肢窝,一边疑道:“竟有此事?飞剑斩之!”恒宝想起什么,皱眉道:“是那个瞧不起人的苏师姐吗?我不喜欢她。”铅汞师叔明白过来,阿客今天肯定受委屈了,他安慰道:“那当师叔没说过,阿客,那丫头还不懂事,不知道哪个好哪个坏,以后有她后悔的。”长生猪嗷噜了几声,却是在叹道:“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听着他们的话,谢灵运笑了笑,道:“没事,人各有志嘛。”
“师哥,我们不会真的要搬吧?”恒宝有些担忧地问,虽然他讨厌苏师姐,但更加不想离开这里啊……
铅汞师叔自责的低头叹道:“师叔没用,就指望着你了。”顽空师叔张望着周围的山景,目光恋恋不舍,问道:“阿客,我在冶城山住了几十年了,可还是没有住够啊,你说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我们家啊!搬什么搬?”谢灵运走到前面停住脚步,对众人认真道:“大家放心吧,我们绝不会搬家,冶城山是我们的!万事都有我谢灵运顶着!”
他这么拍着胸口保证,众人这才心安了很多,阿客从来都会说到做到,他总有办法的……
只有谢灵运自己感到肩膀上的重担正变得越来越重。
天色渐暗,明月升起,很快到了晚上。谢灵运还没前去山坡那边找老喜,老喜却自己跑来了。
它在西山道院后院找到独自一人散步沉思的谢灵运,急忙忙的模样,喘着气叫道:“大王啊,小鼠有要事来报!”
原来下午山门冲突时它也在场,后来还悄悄地跟踪了万俊飞等人一段路,结果听到了一个可怕的消息,他们说朝天宫降为小观还不够,一定要搞到它散伙为止,而且要“找个机会把那些
穷鬼全部送入牢里”以绝后患。
谢灵运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早有意料了,道:“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第一步都不会发生。”
“大王,尽管使唤我老喜吧,能帮上什么都好。”老喜苦巴巴的道:“也就朝天宫对我们鼠族这么宽容了,如果换了一个山门过来,早把我们的鼠窝踹了!我就知道在其它一些门派山头的鼠族的日子都不好过。”
“你放心,谁都不会出事!”谢灵运再三承诺后,又问道:“那你知不知道金陵附近哪里有狐精,或者什么妖怪聚居地?”
老喜的胡须一翘一翘,想了一会,不敢确实的道:“很久以前我曾经听闻过,城外南边有狐精出没,更多的就不清楚了,老喜这辈子还没去过那边呢。”
“嗯。”谢灵运又进入默默的沉思。
老喜又待了一会便走了,他却无心回去厢房歇息,在这草木蔓蔓的后院里走来走去。
昨晚山上还是一片欢声笑语,然而忽然之间,整座冶城山都被一股忧虑和不安笼罩着,山雨欲来风满楼,今夜谁能香甜眠?
那点公道是那么的脆弱,因为他们“没有实力”……
他抬头望着那轮冰玉般的秋月,不禁感慨,月宫遥远,而世间险恶啊!
此时明月上飞过了一只鸟影,更增添了几分幽深,渐渐的看清楚了,却是一只大乌鸦,又渐渐的,它竟然是径直飞来。
乌鸦直飞到他身边,围着他绕来转去,它的体型异常庞大,几乎有一米长,浑身墨黑而泛着紫蓝色的光泽,粗壮尖长的嘴巴如同铁钩,那双鸟目里的眼神十分诡异,好像能洞察人心一般。
“是你!?”谢灵运惊讶地问,这只乌鸦!不就是自己几年前救过的那一只么?也正是教会老喜说人语的乌鸦精。
就是它!没想到在这个多事之秋,它竟然重新现身了。他惊疑问道:“这些年你去哪了?老喜都找不到你。发生什么事了吗?”
大乌鸦忽地张开嘴巴,扑打着翅膀,大叫了起来:“冶城山,冶城山,家乡故人有难关,救命恩情归来还——”
听到这嘶哑尖锐如太监的声音,谢灵运又怔了一怔,道:“哦,你也知道山上有难,所以特意回来帮助我们,可是你又能做什么呢。”
“桀桀桀!”大乌鸦的神情似j似诈,它怪笑了几声,又喊道:“谢灵运,谢灵运,南山有个神仙逊,你得遇,我得训——”
谢灵运听得似懂非懂,疑道:“你是说,让我到南山那边寻仙,就会遇到神仙?你得训是指,之后我要教你修仙?”
大乌鸦不置可否,鸟目中流露出了一丝肯定。
南山?谢灵运却突然惊醒了什么,老喜说城外南边有狐仙,被妖怪袭击的稻花村也在城外南边的云台山山脉,现在大乌鸦又叫他去南山,只是巧合?如果说这三者没有任何的关联,谁相信!?
他不禁追问道:“南山是哪座山?金陵南边有好多山啊,是云台山吗?到了那里,我应该怎么找?”
“桀桀桀桀!”大乌鸦又怪笑数声,飞了一圈,它忽而往一旁的杂草堆飞去,叼断了一条青翠的长草,衔着摆到谢灵运脚边,接着又往前面放上一条,又一条……
什么意思?谢灵运静静地看着那些绿草,一层层的,待它停下时共有六层,他顿时看明白了,这是一个周易卦象,一层野草是为一爻,一段草作阳,两段草作阴,六爻分别是阳阳阳阳阴阳,上离下乾,这是……火天大有卦!
绕着那个卦象,大乌鸦拍着翅膀,再一次开口大叫:“缘来吉,缘去厉,老鸦不知天命易。天在变,地在变,乾坤坎离卦中现!”
谢灵运不得不点头认同这句话,大有卦是一支极好的好卦,由孔夫子整理释注的《彖》中说此卦“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用在这里就是说:小子你去吧,你的收获乃是天意,老天爷都保佑着你!
但《易经》又有个大原则,天地宇宙时刻在变化,没什么是注定的。大乌鸦正是在说,不知道哪座南山,不知道怎么寻找。因为结果注定的易卦,它不会算。
无论如何,神仙?谢灵运不由得心绪湃澎,这个“神仙逊”便是师傅寻访多年的那个真人吗?如果能得遇真人,这些难关当然就大有希望一下解决了;要是学得了什么功法,也真的是大有作为……
不过师傅找了这么多年都没遇上,我可以么?谢灵运兴奋得直挠头,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跟税丹案有关吗?你都知道些什么?好好的说清楚啊!”
“桀桀!”大乌鸦却只笑不答,突然扑着翅膀飞高,往那轮秋月飞了回去,一边飞一边唱着:“谢灵运,谢灵运,南山有个神仙逊,你得遇,我得训。谢灵运,谢灵运……”
“喂,喂,你不能就这样跑掉啊,这样很像江湖神棍啊——”
但谢灵运喊都喊不住,只能看着那老鸦越飞越远,鸟影隐没于月云中,他无奈地摇头哂笑,骂了声:“鸟的。”
尽管说得不清不楚,它忽然地回来报恩相助,还是令他很感动,眼前又闪过师傅、师叔、师兄、恒宝、长生、老喜他们的一张张面孔……
冶城山,朝天宫,是很多人和妖精深爱的家园啊!
而大家都依赖着他,信任着他,指望着他。
不管能不能遇到神仙、破不破得了案子,谁都别想破坏这里!谢灵运对着明月重重地嗯了一声,没有实力?那我就要有守护这一切的实力。
第十九章飞客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天空蔚蓝,秋风萧萧呼啸,云霞在飞扬。高峻葱郁的大山里,小溪流淌,瀑布飞垂,草木飒飒,鹤飞猿啼,在这一片秋色之中,一阵阵高昂的歌声传来,穿过氤氲的雾烟,只见一个白衣少年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之间,向着山顶而去。
这里是金陵南边的云龙山,今天天还没有放亮,谢灵运就下山出城寻仙了。
他没有去东边一些的云台山,因为觉得妖怪应该不敢在真人的眼皮底下袭击百姓,换言之真人不在云台山,至于为什么是云龙山,他也只是凭感觉,这座山十分秀丽,没有教派的寺庙,重重的云雾又令它非常神秘,如果真有神仙住在“南山”的话,那肯定是在这里。
此时谢灵运一步一步地向上走着,并不知道该往山中何处找寻,又是凭感觉走向山顶而已,但看着周围的风景,真是悦神爽志!就算找不到神仙,光是爬山都值了。
念诗不够过瘾,他忽然又诗兴大发,随着喷发的灵感,高声唱道:“飞客结灵友,凌空萃丹丘。习习和风起,采采彤云浮……”
“谢灵运。”
正当他沉醉于美好的风光时,后方毫无预兆地传来了一声阴恻恻的呼唤,他回头一看,便见到远处树后有一个中年男人徐徐走出而来。
那家伙长着一副五短身材,穿了套绣着些古怪花纹的黑色衣服,头上用红绳扎了五六条的辫子,再看那张驴脸上,八字胡,大鼻子,深深的眼窝,眼神阴森,浑身都透漏着一股诡谲,断然不是什么神仙。
谢灵运不由停下脚步,喊问道:“阁下是?”
“没想到你会自己跑到了荒山野岭,倒是方便我行事。”中年男人轻轻一笑,声音中充满彻骨的寒冷。谢灵运已经清楚这人是敌非友,果然他又说道:“也让你死个明白,我是李修斌的门下客卿,阮先生。你惹怒了他,他要你的贱命,由我来取。”
李修斌要杀我?谢灵运顿时生起满腹的惊讶和愤怒,李某人因为当众犯蠢丢了一些面子,就不但使人上门闹事,还要派人来杀我?丧心病狂!
他看了那阮先生几眼,却看不出对方到底是什么性命境界,只有一种阴邪的感觉,反正绝对不是善类……看来今天这事一定无法善了。他的神经都绷紧了起来,心里盘算着什么……
“李修斌还有句话托我跟你说,你不必担心苏薇姿,他会把她照顾得好好的,保证每晚都会让她欲仙欲死,嘿嘿嘿。”
阮先生笑着抬起了双手手掌,掌上霍地各冒出了一团幽幽的阴火,嘶声道:“生人死前越是痛苦、越是怨恨,那么死后的阴魂就越是凶厉。放心吧,我保证你会死得很痛苦的,然后我会把你的阴魂拘禁起来,炼为鬼使……”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谢灵运突然大喝一声,双手皆聚指成剑,右手朝天,左手挥向山路下方的阮先生,一道神光以僧朗钵盂镯为法器,激射了出去!
就在阮先生唧歪的时候,他默默念起了一个法术,正是《万法归宗》里目前会用的五个法术之一,定身咒。它可以扰乱中咒者的神魂与形壳的联系,从而将其定住,没什么杀伤力,但他也只会这一手了,总比引鼠术、清心咒来得好。
似是“嗖”的声响,正中靶心!那道神光打在了毫无防备的阮先生身上,他立刻就愣住了般,话声断了,手掌的鬼火灭了,眼睛一眨不眨,中咒了!
先发制人成功,谢灵运却转头拔腿,往山林深处狂奔而去。
因为书上写得明白,定身咒的效果时长,要视乎施咒者和中咒者的修为高低差距,以他微末的修为,估计对阮先生的法效只能维持一会儿而已。所以他自然不能恋战,也不能往山路下方走,最好趁着这一会儿逃之夭夭,云龙山到处云雾重重的,要甩开一个人并不是难事。
“破!”然而法效的时长比他最悲观的计算还要短,弹指一挥间,阮先生就骤然双目一瞪,双手的鬼火一下子又熊熊地窜出来了!
“雕虫小技也敢拿来献丑么?”那张丑脸上满是戏谑,嘴唇闭合得飞快,他唵唵叭叭的念了几遍咒语后,喊道:“五鬼,出来吧——”
一阵阵瘆人的鬼嚎惨叫突然生起,天地之间邪风大作,阮先生浑身散出了一股股黑烟,黑烟越散越多、越散越浓,而他头上的五条发辫狂乱地飞舞着,竟然每一条辫子都散出了一个阴魂,在他的前后左右和上空,飘荡着五只厉鬼!
五只凶厉至极的恶鬼!
它们全都披头散发,面色惨白,被团团的黑烟所弥漫,但显然又是不同的鬼。
左边那只鬼瘦骨嶙峋,张着个血盆大口,不停地咽着口水,饿死鬼;右边那只伸着一条又长又大的腥红舌头,不断有血滴下来,吊死鬼;后面那只最为庞大,全身浮肿腐烂得像一个大肉球,淹死鬼;前面那只体型最是魁梧,手上晃荡着一条锈迹斑斑的锁链,勾魂鬼;不过最吓人的却是上空那一只,三四岁大的小孩模样,拿着一个公鸡造型的七彩陶哨,满脸诡异的惨笑,夭折鬼仔!
尽管有着一大段距离,仍然能感觉到它们的怨毒。
“五鬼混天法!”谢灵运一惊,这分明是《万法归宗》上记载的恶毒法门五鬼混天法,这个阮先生居然练成了,李修斌居然敬这种恶人为座上宾,他们到底有何等的伤天害理……
只是他明白以自己现在的修为和本领,根本不可能对付得过那五只厉鬼,如果被它们侵入神魂,那肯定要完蛋。
还不待他多想什么,阮先生已经尖啸了一声“去!”,五只厉鬼顿时有如猛虎出笼,脚不着地、伸着双手的飞冲过来,要把他撕成碎片!
谢灵运只得继续往山林深处逃去,这大概是他生平跑得最快的一次了,他疯狂地奔着,跑过一棵棵大树、一丛丛野草,又跳过一条小溪涧,哗哗哗——
可是另一边,那五鬼作为无形无质的阴魂,却能穿透障碍,直线地追来。那怨厉的鬼叫声越来越近了,勾魂鬼的锁链随时都会砸过来……
这样怎么甩开啊!谢灵运一咬牙,知道自己打错主意了,妈呀,老鸦啊老鸦,这回我是“大有麻烦”了!屋漏偏逢连夜雨,体力不可避免地下降,速度也缓了下来,树叶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痛,又差点儿被枯木拌得摔倒……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想办法!
可以使的招并不多,他马上想到,僧朗钵盂?能不能把它们收进芥子空间?
回头一瞧,自己与五鬼的距离只剩下十几步了,勾魂鬼已经在挥动锁链!拼了!
他突然回过身,神念一至,左手腕的手镯立时旋转着飞了出去,瞬间
变成了一个井口般大的钵盂,钵口对准了冲来的五鬼,他全神专注,大喊一声:“收——”
不得不说修好了性功第一境第一层入静,对他的帮助很大。换了以前的修为,在这种战斗的紧迫环境下,别说这一下了,就连刚才的定身咒,他都无法压下杂念、建立感通,自然也就施展不出来。
而现在,随着喊声,随着神念,钵口爆出了一道金色的光柱——
“啊啊!”那五只厉鬼被金光照得惨叫了起来,又被大风吹得面目扭曲、黑烟飘散,统统快要散了架似的,要被卷进钵盂!
就在这时候,它们忽然全部自己散作了一缕缕的黑烟,慌怕地窜回去远远跟来的阮先生那里。
钵盂也重新变回手镯的模样,回到手腕上,谢灵运脚下一晃,扶着旁边的大树,才没有倒在山地上,却是几乎耗尽了精神。他不得已地取出一口钵盂里的生油吃下,这才迅速地回复了一些力气,得以抬脚继续逃去。
“什么!?”见到五鬼逃窜了回来,阮先生非常的惊讶,难怪李修斌会说这个乡下小子有些古怪,一介白丁竟然能震退五鬼!?怎么回事!
将五鬼聚拢,他身上的黑烟随之更为浓厚,翻看起了它们的神识,他当即看得清楚,这钵盂是什么法宝!?竟能让厉鬼们这么恐惧?一看到那金光,他不禁又惊又怒又贪婪地失声颤道:“是、是佛光……更加饶不了你!”
身为小有名气的江湖异人,他当然一眼就看得出,这个可以变化的佛门法器乃是难得一见的重宝,谢灵运一个没什么修为的普通人,都能发挥出如此巨大的威力……如果这法宝归他了,以后再去对付那些孤魂野鬼,简直是为所欲为!
想到这,他从怀中取出了五道红字黄符,捻了几下手诀,一团红色鬼火从掌生出,继而猛烈地焚掉那五道符纸!
在火焰中,那些古怪的符文焚作了一道道光芒,冲向他头上的发辫,在符力的加持下,五条辫子上的五条红绳纷纷束紧,他便又阴森地命令道:“给我去杀——”
“呜啊!”那五只厉鬼再次散了出来,它们比刚才还要怨厉几倍,双目都是完全的赤红,那是一股正遭受着极大的痛苦折磨才有的狂暴!阵阵的尖叫之中,它们往谢灵运的方向疯狂追去。
与此同时,谢灵运深知这个生死危机并没有离去,逃跑的脚步是一瞬都不敢放松下来。
随着唰唰的草木声响,他窜出了这片山林,却顿时傻眼了,只见前方十几步外就是悬崖,透过中间的一片片云海,隐约可以看到对面山的峭壁,他跑进了一条绝路!
“没理由啊!”
后面又一次传来厉鬼的嚎叫声,谢灵运急得直抓头,他从小喜爱爬山,天分和经验都有,路感向来很好的,上一次走进绝路是什么时候,想都想不起来。明明感觉到这边有一条路的……
直到现在那份感觉都没变,所以他没有调头走,而是张望周围寻找起了可疑的地方,就注意到悬崖边有一块大石头。他上前一看,只见石头上写着两个小篆红字:“射鹿”。
“射鹿?什么意思……”谢灵运觉得这好像是一个暗号,又好像是一道考题,答对了才会有那条路……
射鹿,射鹿?他不去理会那越发追近的鬼叫,努力让自己静心下来思考,射鹿,红字表示命中了,鹿中箭而死……他联系到山门,联系到眼下的处境,鹿死了,那么鹿的亲人子女就会悲伤痛哭……如果有着神仙的慈悲心肠,猎人看到这一幕,定然也会动容地哭,那么接下来会……
射鹿,命中,鹿死,鹿亲哭,猎人哭……他突然间福至心灵,高声喊道:“折弓,折弓!!”
猎人会怆然地把手中的长弓折断!
厌弃生老病死的人道,而去追求无上大道!
一声“折弓”刚刚落下,一条七色彩虹就应声地出现,在云海中静静地闪耀,连接了两边的悬崖。
“哇哈,我就说了!”谢灵运情不自禁地欢呼奔去,这就是路,这就是“大有”啊,哈哈!不过他似乎高兴得有点太早,因为依然看不清对面山崖,而且彩虹看起来是透明的,根本不知道它是不是桥,能不能走……
听声音厉鬼们快要冲出山林了,他横下一条心,向彩虹桥大步踏了上去,来到悬崖外面……没事!!
双手可以摸到那些飘来飘去的云雾,双脚踩着什么实质,他这才笑着松出一口气。
不敢多作停留,谢灵运赶紧沿着彩虹桥快步地跑进云海深处,然而当他来到了对面的悬崖,却发现这边根本不是刚才朦胧看到的峭壁景象。
入目的是一片开阔的园林之地,竹林摇曳,花香四溢,到处的草木都更加的茂密苍老,前面有一条藤蔓缠绕的篱笆路延向园子里边,远远望去可以见到那边筑着几间错落有致的仙宅,还隐隐有鸡鸣犬吠的声音传来,十分的清幽。
“这里就是神仙逊的家么?”谢灵运自然忍不住的兴奋,真被那张乌鸦嘴说中了,这下自己因祸得福,寻到了神仙!
他回头望了望,那道彩虹桥已经不见了,但沿着山崖的地上有着一道流光泛彩的白色光芒,呈现圆圈的围住了园子,这应该是一个阵法。
隆隆隆——
只是没等他多看,突然就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巨响爆起,阵圈的光芒大盛,整座青山地动山摇——
“又怎么了……”谢灵运的嘴巴不禁张大,呆呆地张望周围,却直至看看脚下才明白了什么,这不是圆圈,而是太极图!他刚巧好死不死地站在“阴中阳”鱼眼,即是黑边白点那里……
鱼眼通常都是阵法的力量发动位,他只感到自己浸泡在一股无上的力量之中,动不了,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脚下的山地在裂开,在拔高,在升起!
往下看到山头有了个大坑,看到变小的云龙山,看到变小的金陵城和所有山川地貌,他惊悟了过来,这是整个园子成锥体的拔起,飞上了天空,直入云端……
“哇啊!!”
过了一会,忽然间又能动了,谢灵运立时被那股力量冲得东歪西倒,完全控制不住身体地滑出了山地,就要往万丈下的地面掉落——
嗒!他眼明手快地抓住了一根粗粗的藤蔓枝,在高空随风晃荡。他摒着呼吸,死死地抱住这根藤蔓,真怕它突然就断了,这次可不是在出元神,如果堕下去,肯定会粉身碎骨。
再抬头望上面,不知什么时候起,一片片绚烂的七彩霞光铺满了整个天际,好像仙界打开了似的,他看得满脸的痴愣……
结不结得到灵友不知道,这下真的飞客了……
但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第二十章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喔喔喔喔!”、“汪汪汪汪!”
天空中光芒闪耀,一层层的彩霞不断地上下翻卷,很快就卷成了一个七彩的巨大漩涡。
里面闪电飞光、紫气流朦,隐隐约约的还似乎看到了好一些穿着霓裳华衣、乘着玉轝碧辇的仙人,又有一列列威风凛凛的天兵天将守护在旁,一条条的玄龙在飞来飞去,旌舞旗扬、吞云游雾、似真似幻,满天的神仙!
大旋涡的两边更是同时升起了太阳和月亮,日月的光华都无比的灿烂,阴阳合璧、二晖缠络,突然间又光华大盛,竟然以旋涡为阴阳之间的分界线,以日月为阴阳两鱼的鱼眼,凌空形成了一幅浩瀚无垠的太极图。
隆隆隆!雷声大作之下,太极的阴阳两边缓缓地左右拉开,凭空生出了一道小裂缝,裂缝爆出了一束束令人无法注目的亮光,这是一扇正在徐徐开启的天界大门!
而那一座升浮在云端的锥斗体形的仙宅,也正徐徐地向着天界裂缝飞上去!
随着这壮观的一幕,在雷声风声之中,居然还有一阵阵鸡犬的激昂畅快的叫吠声从天空传下,传遍了整个金陵一带!
“这、这……”此时所有的金陵百姓都已经被惊动,他们走出屋外、走上了街头,看着天空的异象,无不是被彻底震撼了,什么时候见过这种神圣神异的景象?
有人失了心神地愣住,有人晕厥了过去,“神仙显灵啊!神仙保佑啊!”还有无数人跪倒在地上,对着仙宅下面那个来回晃荡的仙人身影,不停地磕头膜拜,哭喊着各种的赞美和请求之词。肯定是仙人把那一大座仙宅托上天的,神通广大啊!
而那些各门各派的修士们,无论儒生、和尚、道士,无论是什么样的性命境界修为,无论是朝天宫,还是神乐观……
统统都处于前所未有的震惊之中,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那恢弘的天象。
“真君飞升!”在稻花村的南阳子、神乐观观主田成子、栖霞寺住持慧超等这些老家伙,终是恢复了一丝冷静,纷纷想到,传说天上有大罗仙界,净土宗又有说西方极乐世界,《礼记》又说有大同世界……
但不管哪个界有、哪个界没有,现在一看就知道,这绝对是一位道家真人在飞升,去的是仙界!
传说中的白日飞升!
真的不是做梦吗?古今以来修道之人千千万,真人却屈指可数,能飞升而去的哪一个不是祖师爷级别的人物?中土神州多久没有人飞升了?
而现在这位,不但粉碎虚空,竟然还要把整个家宅园林带去仙界,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真是史无前例,如何不叫人震惊!是了,定然是那个超然的人物,那个数百年前曾经斩蛟龙治水利、后来合家隐于山林一心修仙的真人……
也只有他,才会做出如此惊人的“拔宅飞升”壮举吧!
正是那个飘荡着的身影么?
不过所有人只能猜着了,哪怕不少人拥有飞天遁地的本领,只是面对着这一股无穷无尽的恐怖力量,谁敢乱动,萤烛之光怎敢与日月争辉!?
冶城山上,众人一边看着一边谈论,恒宝愁急道:“不知道师哥有没有看到,如果错过就惨了。”
“是啊,太惨了。”铅汞师叔喃喃地感慨,仰起的脑袋一动不动,多少人十辈子都看不到这种千载难逢的景象。
“师哥现在在做什么呢?”恒宝有点好奇,旁边的顽空师叔说道:“可能在荒山拔着草药吧,可怜的阿客。”恒宝突然惊讶地一指,喊道:“你们看你们看,仙人动了!”
“仙人上去了!”整个金陵城都响起一片片的惊呼声,原来是那个仙人身影忽然升到土坪上面去了。
谢灵运最清楚那个身影不是什么仙人,他自然也对粉碎虚空的景象看呆了,离得近,感受得更加清楚,那种撕天裂空的力量完全难以想象,相比之下,阮先生就连跳梁小丑都算不上……
但是呆归呆,他抱着藤枝的手脚可没有半点放松……藤枝却骤然沙沙的作响,上下作动,吓了他一大跳,要断了!?
还好不是往下掉,而是被慢慢地拉了上去。
得救了!谢灵运心里一喜,神仙发现我了!藤枝一点一点地上升,他继而抓住悬崖边的泥土爬了上去,被风迷了眼睛,看不清楚身前的人影,只得问道:“请问你就是神仙逊吗?”
却听到一声噗通的清笑,视线渐渐清晰,只见身前有一个戴着面纱的罗衣少女,她正背手弯身地望着他,那双弯成月牙儿似的明眸分明是在笑。
怎么回事,她拉我上来的?
“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谢灵运挪进去一些,眨眨眼打量她,马上又是一怔。
她一身粉红的罗衣花裙,碧纱金缕、绶带彩裾,一头青丝用一支飞凤玉步摇简约地绾着,发尾垂至素腰,腰间系着一块翠瑶玉佩儿,脚踏一双小巧的云履,广袖飘飘,饰着纤柔姣好的娇体,那呈露出来的秀颈玉手都是肤如白雪。而虽然被面纱遮去一大半,但仅凭那秀眉明眸,就知道面纱下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容,这时定是粉靥微红、忍笑含香的俏模样。
嗅着那若有若无的幽兰体香,此情此景,他不由得想起了《洛神赋》,自然而然地轻念道:“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哈哈!”看到他的呆态,少女笑得更欢了,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
谢灵运挠挠头,自嘲地笑道:“在下没有曹子建的七步之才,一时想不出什么诗赋来赞美姑娘,见笑了。”
“还以为你是个呆子呢,却是个登徒子。”少女又是一阵语娇声颤的倩笑,尽显烂漫的姿态,她又笑道:“来吧,时间不多了,我带你去见‘神仙逊’。”说罢,她便转身往前面走去。
“哦。”谢灵运连忙起身跟去,随她沿着篱笆路,一路走向宅园的柴门,远远就见到有人在园子里争吵,似乎在说要扔掉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地面的人们也隐约地听到一些仙人的话声,从天际传来:
“带不下啦,真的带不下啦,夫人啊,那几张木榻就扔掉吧?”、“不准!相公,谁知道仙界有没有这么好的做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