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分卷阅读9

    梁谕明白了。

    「愚鸠。」

    「是。」

    他抬起头,挂上冷冷的笑容,似是刚得知了什么滑稽的事情。脸上是疯是醒、是喜是悲、是绝望或快乐,浓妆艳抹都成为同一面相。唯一能肯定的是他乐于折磨,他要让除他以外的人都痛苦不堪。

    「操他,操到你再也硬不起来为止。」

    愚鸠瞥见罗森瞬间瞠大的眼,不等他质疑,梁谕站直了身体,转身狂奔,在两人的注视中奔出房间。

    3.

    难得违了命。

    愚鸠抱着杀手,低声求待在房外的弟兄替他隐瞒。弟兄答应之后他避着梁谕把罗森送出饭店,让人带他去附近医院寻求妥善的医疗。

    自己则回到房中,收拾一间的残局。他卸下脏污的床单,一块血污彷佛刚有谁在这张床上临盆:没有新生,只有哭,愚鸠抓着沾满血的被子忽地呆愣。

    梁谕没要他跟着,竟使他松了口气。但独自面对闹剧后的舞台仍使困惑油然而生──这困惑无解而悲伤。他照着梁谕写的剧本在走,越走越不知道下笔人在想什么?慢慢地怀念起他还没邀他入戏的时候。

    一开始他并不听令于梁谕。

    他是梁老的养子,被收养于少爷四岁之后。姓梁的孩子从小便展现出他异于生理性别的一面。或许由于爱妻为这孩子难产早亡,梁老察觉不对后出人意料地决定任梁谕自由发展。可为了梁家门,他需要一个能被接受的继承人,于是因缘际会地选上愚鸠这个混血孤儿。

    梁谕被隔绝在梁家门之外长大,但梁老也未限制他们两人的接触。愚鸠当梁谕是他弟妹,弟妹的意思是──弟弟或妹妹都无所谓。他白天接受特殊的课程,傍晚再到梁谕就读的小学接他回家,替弟妹送过便当、跟欺侮他的同学打过架。假日一块儿读书拼图,看着那张粉嫩小脸邀他扮家家酒,便笑着点头。

    他更早懂事、更早理解他人看梁谕的眼光。奇怪的孩子长成变成奇怪的男孩,挡不住所有人的耳语,梁老至少做到让周围的人待他如常。但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被小心保护的灵魂悄无声息地崩坏……

    有谁敲了敲门。

    「愚鸠?」

    李伊尔推门而入,身上的穿戴整齐的西装看不出丝毫狼狈的痕迹。他见到房里呆站的愚鸠,明显地躲开他投来的视线。没有臆测猜想,凭空气里的腥味便能感受到房里人压抑的闷痛。外面的弟兄大概被李伊尔遣走了,愚鸠看着他,下意识地冲口而出一句「抱歉」。

    李伊尔不是为了这句道歉来的,他站在那儿,难掩神色间的疲态。嘴角有一点点笑容,与高兴之类的情绪没什么关系,有点觉悟的意思,愚鸠从他前所未有的态度中嗅出了一丝异常。

    「怎么了?」

    「我和刘经理谈妥了协议。」

    逆光的男人缓缓咧开了嘴角,终于直视愚鸠手上的血迹与一地混乱,待李伊尔开口,便是地狱的出口露出了缝。

    「我让他知道梁老的病况,商量着放他走。他答应我,之后四尾家会全力支持你接下梁家门。」

    「你说……什么?」

    「想办法摆脱那疯子吧,愚鸠!」

    轰然巨响。另一个地狱对他敞开了入口。

    「我不能背叛少爷。」

    李伊尔荒谬地扭曲了脸,扯下胸前的领带,一把扔在地上。他步步逼近,扯起被单的另一边,仰起脸彷佛要愚鸠看清楚血的艳红。愚鸠煞白着脸,见李伊尔似哭也似笑的神态,苍凉,他在他同事脸上看见了溃堤的恐慌。

    「你是受弟兄们期盼的继位者,由你接管梁家门也是最好的结果!梁老一开始不就是这么决定的?连姓氏都无所谓了,梁家门不能交给一个疯女人!」

    愚鸠一阵毛骨悚然,他猛然明白了李伊尔真正的思维。他们的苟且被梁谕撞见,等他回过神,他会怎么收拾他们两个?对自己的恩师尚能凌虐,他们怎么还能把少爷当作正常?

    怪物。令李伊尔惊怖的是那怪物。

    「……给我一点时间。」

    愚鸠艰难地答道。不确定的答案让李伊尔的脸色霎时灰白,他更靠近了愚鸠一点,瞪着他,一字一顿。

    「我不知道。但他肯定已经不是你一心爱的人了吧?你已经没时间了。少爷很快会得知消息,而梁老随时可能走。」

    快做决定。这是他最终要说却没说出来的话。入组四年多,共事起码也有三年,李伊尔在愚鸠心里至少还算得上个朋友。他不如梁谕刻薄,不忍眼睁睁地看友人被折磨。今天的事他有错,他怎么就没拒绝李伊尔不合常理的安慰──

    「让我想一想,拜托。」

    愚鸠终究没给出让对方放心的答案,他转头,继续徒劳无功地整理满床凌乱。李伊尔还留在原处,但他决心不再看他,便当作那人是空气。

    那人离开前,最后看了他一眼。

    「对了,你猜怎么?刘建荣刚死了,不知哪里冒犯少爷,被绑进布袋,丢到厨房的一锅滚水里活活烫死。」

    含着苦笑,声音不自觉地放低。

    「你可以去看看……尸体大概还温热着。」

    第7章 章之七 乌鸦

    章之七乌鸦

    1.

    风雨来的比抉择快得多。

    终于得知梁老病讯的少爷,木无表情地站在大厅中央,眼前跪的弟兄同时带来刘经理被人放走的消息,而当下,愚鸠和李伊尔都在现场。

    李伊尔没等那弟兄把话说完,枪便到了手中,他指向梁谕、一旁另外两个弟兄则拔枪指向他。

    「为什么──」

    梁谕站在中间没动,让华美的水晶灯把这一幕照映得极其荒唐。愚鸠愣愣地看向李伊尔,不明白他怎么就这样自作主张?李伊尔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和枪口平稳地对着他理应保护的对象。梁谕没回头,早料到这一瞬间的情势,如瀑长发披散白裙上,不高不低的姿态,没有怕或是愤怒。

    李伊尔给了愚鸠一个眼神,催他决定。后者却似石像般动也不动,手压在枪上,就像谁也不打算帮。

    真是够了。一个梁家门有多少张嘴要吃饭,还没谈到生意、谈到地盘,继位者就凭他们搞成这副僵局。谁都不出声,硝烟味早浓浓地弥漫整个饭店大厅。只等第一枪下去,梁家门未来二十年在谁手上自有子弹定夺。

    「少爷,我们回汉平去。四尾家现在也算打点好了,就让愚鸠好好处理掉六叔的势力。之后您一样舒服地过日子,什么都不必操心。」

    他用哄小孩般的语气,看梁谕的目光却戒慎无比。梁谕微微歪头,依然背对他们,说话时咬字清脆,懒懒的、柔柔的声音。

    「愚鸠,这是你的主意吗?」

    对着他的后脑袋,和身旁不过两公尺远的同事。愚鸠掌心不住冒汗,压枪的手几乎完全被冷汗浸湿。李伊尔以余光瞄向他,是豁出去了,愚鸠不选他他必死无疑,而若他选择继承──那对大多人都好。

    梁谕静静地等了片刻,只听见还跪在脚边的男人吞咽口水的声音。他小角度地回过头,双眼灼灼地直射向愚鸠。他不屑,不屑看李伊尔,一枚受人玩弄还自以为能主掌大局的棋子,没什么可看。

    「不……」

    「那你在干什么?」

    保护他。梁谕是这个意思,那边李伊尔的眼光又朝愚鸠飘来了几次,无声地,他在恳求愚鸠别真的陪梁谕堕入疯魔。

    「少爷,如果我替您制住他……您会怎么处理之后的事?」

    李伊尔身躯一震,只见梁谕缓缓地又将脸转了回去,他低下头,用手指绕起自己的头发玩,彷佛,漫不经心地考虑。

    在他脚跟前的弟兄看得清清楚楚,那张绝色的脸笑逐颜开,声调含恨。

    「不知道呢。你自己说,李,你陪着我多久了?」

    「……三年。」

    「那我就关你三年,让你待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听不见、看不见,日日让你面对空洞的死寂。等三年后,我给你一颗子弹,让你好死。比起九世纪、刘建荣,还算公平吧?」

    枪尖晃了一下,李伊尔旋即恢复准心。两边的弟兄都在等愚鸠的眼神,一个指令,谁也不知道谁心里真正的打算。

    在这样的境地中,愚鸠竟还分了神,他意外于梁谕的平静。对于李伊尔的背叛他所作出的反应,好像更接近于某种──期待。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愚鸠百思不得其解。现在也不是容他慢慢想的时候,他便把这无关紧要的问题搁置于一边。

    转念间的成王败寇。

    在所有人集中注意于梁谕和愚鸠时,一声枪响从众人身后传来。不知何时从医院回来的杨哥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现身于走廊那端。枪口飞出的子弹擦过李伊尔耳朵,他闪至一个半人高的花瓶后,李伊尔转念间把枪指向两个分神的弟兄,砰、砰!枪枪精准。

    「趴下!」

    杨哥对着愚鸠和梁谕大吼,探出身子,又一枪,打在一座装饰用的喷水池上。肋骨断裂的伤严重地影响了他的准心,所幸李伊尔没在那一霎狠心做绝。愚鸠立刻抓住机会,箭步到梁谕身边、将他按倒在地。

    李伊尔杀了两个弟兄,绕到水池后方,反手又干掉第三个来不及起身的男人。他红了眼,接着便瞄向地上的主仆两人,愚鸠正撑起身体,梁谕被护在他身下动也不动。

    「愚鸠,我们也不是要害他……只是不要和他一起疯了,不要把好好的梁家门在这一代毁灭!」

    看那头的杨哥,绷带上的血迹染开来,依旧端着枪寻找时机,木头一样铁了心要把保镖的职责履行到底。李伊尔知道,再不能说服愚鸠,他恐怕只能把主仆三人毙于当场、投靠四尾家才有机会活命了。

    愚鸠站起身,迟迟没动。脸上的表情和往常一样,木然,但经过伪装,并非原本的喜怒哀乐。李伊尔忽然想起他们认识也不深,是因为他知道愚鸠还有心、或许还有一点对权力的欲望,所以才侥幸地想也许这人会选择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