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刺耳的话语,让雷斯里像是被人劈了一记闷雷!皇帝陛下已经很久不曾这么称呼他了,这个他不甚喜爱的称呼……
由于雷斯里长年伴随在罗兹伯特身边,他容貌俊美却又不近女色,而罗兹伯特丧妻多年始终未再续弦,加上雷斯里以仅仅二十六岁的年龄登上左翼将军的荣衔;是以帝国中总有些辈短流长,对他与罗兹伯特的关系诸多揣测。菲尔德有时私底下亦会称他为“冰山美人”,借以调侃罗兹伯特,但却从未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称呼雷斯里;毕竟,对男人而言,这不是个多光彩的称谓。
陛下动气了!雷斯里很肯定,而且是几近愤怒。
菲尔德的表情飘忽难测,“你……身边两个人,哪一个是克罗采啊?”
这句话,问得既酸涩又讽刺,克罗采的容颜菲尔德是一定认得的,只是,由女人变成男人,这实在是太离谱了!
对于克罗采的性别,菲尔德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他似乎下意识地排拒承认这个事实。
日夜拥抱着一具平坦而结实的躯体,菲尔德他不是笨蛋,也不可能毫无疑问,但他总是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她只是比较缺乏女人味、胸部较平、声音较低沉,因为这么漂亮秀气的脸蛋怎么可能是男人?每每望上克罗采如精雕玉琢般的容颜,他就后悔自己不该胡思乱想。
然而,此刻他是真的后悔了,他后悔自己没有认真的深入细想。
克罗采踏上前一步,抢先答话:“克罗采在此,参见陛下。”
那张原本秀丽过人的脸蛋,在换上男装之后,预长的身影、眉宇间焕发的英气,已完全闻不到一丝女人味。
剪裁合身的银白色军服,展现出他纤细却不显单薄的身形。穿女装时,他是个美若天仙的女人;换上男装,则成了个俊美翩然的少年郎。
克罗采出众的容貌与气质,似乎并不因性别上的转换而有所改变。
菲尔德看着眼前的男子,心中有一股椎心刺骨的疼痛,也有槌胸顿足的懊恼。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强烈为之心动的对象竟是一个男人!
这是多么可笑又可悲的事实!他泛起一抹浅浅的冰冷笑意,微漾的唇角,夹杂着难耐的痛楚,也有着绝冷的森寒,“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男是女?”
“我是个男人。”克罗采仰起头,话声清晰响亮的在大厅中落下。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君王,他们可以预期君王的愤怒;因为,克罗采这玩笑实在开得太大、也太离谱了!
众所皆知,皇帝陛下对克罗采不仅宠爱有加,还史无前例地让他住进祈月神殿;不用说,君王原是想立他为后的。没想到,今晚竟会有如此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发展!这不仅让众人震愕不已,也让菲尔德蒙受前所未有的耻辱——皇帝陛下爱上了一个男人!
碧绿色双眸直瞪着克罗采,眼中燃烧着两簇火焰,仿似要将人生吞活剥一般。
他铁青着一张脸,紧握的指关节喀喀作响。倏地,他走下那张君王所属的鉴金椅,在与克罗采相距不到两尺的地方,拔起腰间的长剑,挥砍而下。
这一剑,来得既快且毫无预警,众人均大叫出声,甚至掩面不忍卒睹。
克罗采也是一惊,他没料到菲尔德会突然出剑,剑尖从他的颈项直劈落至腰际,雪白衣襟刷的敞裂,银白色腰带应声落地,但克罗采身上没有任何伤回,菲尔德只是划开他的衣袍,并未伤他。
毕竟……他还是舍不得。
此刻,从克罗采敞开的前襟,众人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克罗采白皙平坦的胸膛,他的确是个男人,不折不扣的男人。
克罗采男性的躯体,彻底粉碎菲尔德最后仅存的希望与理智,他再也无法遏制心中愤怒的火焰,几乎是狂吼的喊道:“来人啊!把这个叛徒、这个骗子……给我拖下去!”
很快地,克罗采被一群侍卫带离大厅。
罗兹伯特、雷斯里及葛尔诺等人站在一旁,没有人敢上前阻拦,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狂怒得失去理性的皇帝陛下。
在葛尔诺的印象中,他还不曾看过君王在众人面前有过如此强烈的情绪反应。
二十岁的年轻帝王,常有着让人感到害怕的沉稳。似乎是一种习惯,菲尔德总喜欢站在一旁,冷眼地看着周遭,用那双炯亮深澈的碧绿眼眸,不动声色地直盯着敌人;冷静、大胆,是君王给人一贯的感觉,像一头狩猎中的豹子,只想着如何撂倒眼中的猎物,吞吃入腹。
然而,今夜,君王不一样了……为了一个女人,不,为了一个男人,他卸下那张尊贵的王者面貌,成了一个平凡的男人。此刻的他,只是个为情所困、为爱疯狂的男人。
他失去了冷静、失去了沉稳,他的心被强烈的情感风暴撼动着……
???
澄亮的、金黄色夕阳余晖,自帘幔后微微洒人,映落在长桌上一张白色信笺。
菲尔德瘫坐在长椅上,望着白色纤薄纸张,微支着头,若有所思地想着……
桌上的白色信笺,是大神官奥菲莉雅以鸿雁传书送来的信函,信中的内容无非是要他尽速返回首都勒拿,毕竟,春季狩猎大赛结束已有半个月之久,众家大臣早已陆续辞行离去,惟独皇帝陛下还迟迟不肯起程回宫。
一国之君,当是心系社稷、凡事以国体为重,现下却终日流连于行宫中。是以,帝国第一大神官奥菲莉雅急急修书,希望陛下能早日返回宫门。
???
月光下,马蹄轻踏的足音,在黑夜中缓缓响起,望着牢狱外围高耸的城墙,菲尔德眼中闪烁着几许迷惘。
这是第几次了?他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刻,独自来到这山崖之颠,位处偏僻、几乎与世隔绝的牢城。
为什么?还是想见他吗?他是个男人啊!
为什么要男扮女装呢?这是菲尔德一直想不透的问题,依克罗采的个性,不会无故这么做。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他有些后悔,因为他没有给克罗采任何辩解的机会。
可是,就算辩解了又如何?欺君之罪,罪无可赦!不管如何,克罗采身为男人的事实是永这不会改变的,
那么……他为何还要在城墙前流速徘徊呢?
想见他?如果不再见上一面,他太概无法死心地踏出这行宫一步吧!
为什么会这么强烈地被克罗采吸引呢?他也不懂自己。
刚开始……是讶异于他惊世的美貌,一心只想征服美人。后来呢?后来就像着了魔般被他身上那股奇特的气质给迷惑,温暖柔和的感觉、奇异神秘的气息,深深蛊惑着他向来不为所动的心魂,让他疯狂的陷溺其中不可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