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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82

    “锦儿!”是涟远师父的声音……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前方的妖孽突然身体巨震,我被另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接了过去,轻柔地放到一个软软的地方,接着就是打斗声和妖孽单方面的惨叫声,过程中,我觉得意识又逐渐回到了身体。

    睁开眼,我看到眼前的涟远师父正在猛击妖孽的丹田部位,妖孽哪里还是人型,已经化成了浑身是毛的动物,看样子可能是一条猎狗,它每被打一下,都会嚎叫一声,顺带吐出一团团灵力球,有的飞向孩子们那边,有的飞向我,这时我便能恢复一分力气。

    将它打到半死不活,妖孽大约只剩下半口气的时候,师父终于停手,他拎着猎狗妖脖子上的毛,将它扔到四师叔了脚下,吩咐他收拾后续,便向我走过来。

    我没有得到涟远师父的允许私自下山,又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如果没有他的及时赶到,必定会在此一命呜呼,知道这一定会让他生气,可是没想到竟会使他发那么大的火。

    涟远师父满面怒容地将我一把从地上抓起来,只说了一句“跟我回去”,便再也没开口和我说过半句话。

    他一个人走在前面,我低着头跟着,涟远师父走得很快,我刚刚恢复力气,追得很辛苦,很想求师父别生我的气,想说锦儿知错了,今后再也不敢了,可是看到他那么生气的脸,便没有勇气开口,一句简单的话在嘴里滚了好几圈,就是没有办法说出来。

    想到师父今后也许就不会像以前那样待我好了,心里便闷得发疼,想以“怀疑活佛是爹爹”这件事做借口,可是我从一开始便知道这个可能性很小很小,心里更多的想法其实是想通过自己的力量解决一件事,让他对我另眼相看,我不想对涟远师父撒谎。

    一路的气氛僵至极点,我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冰雪之中一般,手脚发冷,只要一思及涟远师父刚才那像是对仇人般的冰冷口气,便更是冷上一分。就这样一直走到师祖的闭关竹屋前,他自己开门进去,我便也跟着走到里面。

    他用眼神示意我站到屋子中间,严厉道:“跪下。”

    “师父我……”

    “跪下!”他打断我,语气更是严厉了三分。

    我从未见过涟远师父那么凶的样子,被他的样子吓得身子一震,以前小时候,即便是将他最心爱的兰花拔了,他也只是叹叹气,吩咐我今后不要乱拔杂草便算了,今天这样凶的涟远师父,好可怕。

    我“咚”一下跪到又冷又硬的地上,膝盖磕得生疼,师父好像有些想上前一步扶我的样子,可他最终却只是身子动了动,便将头回转过去,似是不想看到我,冷冷地道:“跪到明天这个时候,好好反省自己错在哪里。”说完便关上了门,再也没看过我一眼。

    “是……”师父已经离开,面对着空无一人的闭关室,我低声说给自己听。

    师父,会不会今后都不愿意搭理我了?我该怎样才能取得他的原谅?

    第三章 虚幻

    跪了许久,膝盖早已跪得没有知觉了,肚子好像也早饿了,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

    师祖的闭关室位于一片竹林之中,从窗子向外看去,只能从竹和叶缝隙之间透出的阳光方向依稀判断现在的时辰。

    太阳已有些偏西,约摸是申时或是酉时了吧?涟远师父真的气得不愿理我了,我刚到青丘山上时,因为原来吃生魂的关系,再加上不适应新的身体,吃什么便会吐什么,刚到的前几个月,他因为担心我又吃不下饭,每日的三餐都会陪在我身边。可是现在,我本以为涟远师父即使再生气,到了用餐的时间也会让别人将饭菜送过来……

    好难,怎么会被我搞得这么糟糕,为什么想办一件事让他开心,反而会那么弄巧成拙,让涟远师父气得连见都不愿意见到我一眼,好失败……心里好难受……

    浑浑噩噩地跪着,不知不觉,外面的阳光已完全照不到里面来,闭关室内变得一片漆黑,外面的竹林被风吹出“沙沙”的声响,时强时弱,就像在竹林的深处走出一个巨大的妖物一般,不断地向这里走近。

    “涟远师父……”我想站起来,但腿已经跪得毫无知觉了,便手脚并用辛苦地爬到屋子的另一端,双臂抱着腿,将自己尽量缩成一团,把头也埋进手臂之间,这里好可怕,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锦儿知道错了,再也不会瞒着你一个人下山了,我想出去,我不要待在这里……”

    我知道自己的声音一定传不到远在自己屋子里的师父耳中,这样的情形让我想到当年被爹爹关在屋子里的情景。

    “儿啊,你要听话,只要过几天,过几天你就能好起来了。”爹爹每天都这么对我说。

    告别了天天喝药的日子,我和爹爹却陷入了永恒的黑暗之中,爹爹每天一早醒来,便会到我的床前对我说这句话,可是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当然知道,手脚一天比一天无力,开始时爹爹还会喂我吃些流食,到了后来每日的三餐便都是生魂。

    我很害怕,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能看到那些被我吃掉的人在一片黑紫色的血海之中向我招手,他们想把我拉下去,之后我呕吐和咳嗽的现象变得越来越严重,和爹爹说,他却从来听不进去,一意孤行。

    后来我死了,我以为那样便能便爹爹和我都得到解脱,可是我又错了。

    我和爹爹的家已然成了一个进得来出不去的扭曲地方,我的魂魄和爹爹抓来的那些人一样,永远都逃不出去,我甚至连自己的房间都走不出去。

    我天天看着自己的尸体,只能与尸体为伴,看着原本属于我的身子渐渐腐烂下去,那种心情是不论任何时候我都不愿意去回想的。

    可是现在为什么要想起来,我不想回想这些东西。

    我把自己抱得更紧一些,拼命地摇头,想把这些讨厌的东西都甩开,可是黑暗之中,以前的经历就像是梦魇一般,它仿佛狞笑着张开了四肢,然后重重地压在我的背上,用它可以传染给人无限恐惧的身体缠紧我的,让我喘不过气来。

    外面的竹林又“沙沙沙”响了一阵,我一惊,抬头向外看,可什么都看不见,便再往墙壁边拱拱身子。这时我才发现,脸上的眼泪已经几乎把手臂和胸前的衣裳都湿透了。

    睡吧,睡着了就能忘记这些东西,说不定还能梦见涟远师父不再生气了,在梦里,他会像从前那样抱着我、安慰我,轻拍着我的背,让我不要害怕……

    把头埋回手臂之间,我闭上眼睛,这样自己安慰自己。

    “锦儿锦儿……”好像是涟远师父的声音,我现在是在做梦吗?果然睡之前想什么,做梦便能做到什么。

    师父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中却好像有些急切,他一担心就总是这样,果然是做梦,以他那种说一便是一的性格,说了跪到明天便不会提早一刻,哪儿会在晚上就出现。可即便是梦,我心里还是一阵开心,至少梦里的涟远师父已经不生我的气了。

    他轻柔地抱着我,说:“对不起,师父刚才在气头上,忘记你怕黑了”,还拍着我的背,一遍遍重复着让我别哭别怕。

    可是涟远师父越是这么说,我眼泪掉得越是厉害,不单单是因为害怕和恐惧,更多的是因为高兴,就算这只是做梦,也能为我在黑暗和无助中带来一丝光明。

    “涟远师父,我喜欢你,从你收我为徒开始就一直一直喜欢你。”我用力抱着这个梦中的涟远师父,哭着对他述说在平时我永远不敢说出口的那些话,“但是锦儿知道你一直喜欢十五师叔,但是……但是能不能分一点……就算一点点也好,能不能把对十五师叔的那种喜欢,分给锦儿一些?”

    接着我好像听到他的叹气声,涟远师父用袖子为我抹了眼泪,轻声道:“锦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嗯,锦儿自然知道……”

    “锦儿,你从小都是由你的父亲带大,没有体会过真正被人照顾的感觉,因而一旦入了我的门下,有人对你好……”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想听他继续讲下去,我连忙打断他,可是我却哭得更厉害了,“涟远师父,锦儿对你的喜欢……和对爹爹的喜欢,一点都不一样……锦儿想和你永远在一起,看到你高兴我也会高兴,你若生气我心里会很难过;每每见到师父因为十五师叔的事情伤心,我却只能在一边看着,你不会知道锦儿的心情有多复杂……”我揪紧他的衣服,哽咽着说,“锦儿知道师父喜欢十五师叔,你就用这样的话来拒绝我……可是你们起初,不也是照顾和被照顾、抚养和被扶养的关系么……锦儿已经拼命在模仿十五师叔的性格和待人处事了,求求师父……求你多喜欢锦儿一点好不好?即便是十五师叔的替代品也好,锦儿不贪心,只想分得涟远师父哪怕一分的爱……”

    这些话在我的心里酝酿了很久很久,可是即使是在梦中,也没有对涟远师父说出口过,本来想让它一直烂死在心里,但此情此景,因为他说了那样的话,我情不自禁便一股脑将心中所想全倾诉了出来,之后便泣不成声,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让我意想不到的是,涟远师父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轻叹了一声“小傻瓜”,便细细在我的脸上轻啄起来,涌出的泪水被他一一吸吮干净,只剩下湿润的痕迹,然后对我说:“别哭了,再哭师父该心疼了,你说的这些,让师父好好想想。”

    这果然是梦,美好的一点都不真实的梦……

    师父说完这些话后便欲站起身来,他要走了么?我没有勇气再一个人面对那样的黑暗,也不想让这个美好的梦这么快结束掉。

    “涟远师父。”我急得拉住他的袖子,“求你别走,别扔下我一个人。”

    “师父不走。”被我阻止了之后,他停下起身的动作,又坐回原处,“睡吧,我就在这儿陪你。”

    常说快乐的时光总是特别短暂,可是在这个梦里,我梦到涟远师父就那样一直握着我的手,很温暖、让人感到安心。

    第四章 真实

    这是哪儿……?

    早上,我迷迷糊糊醒来,发觉自己不在昨天窝着的墙角,而是平躺在一张松软的床上。

    不是我的屋子,天花板也是不熟悉的花样。

    我揉揉眼睛,回忆起昨天因为被过去的黑暗经历所缠绕,害怕得哭了很久,之后便睡着了,期间好像做了一个很好的梦,但是具体的内容却记不太清,只记得我和涟远师父都互相说了一些话,后来我哭得很厉害,师父便抱着我安慰,直到这个梦结束,我都感受得到他温暖的怀抱。

    虽然说了什么我记不太清了,但只要一想到那个梦,心里便一阵阵悸动。

    “啊——!”我的脑子一下子清醒起来,我是被师父罚在闭关室跪着,怎么能半夜里就不知不觉跑到闭关室的里间床上睡觉了!

    从床上跳起来时,脑袋“咚”一下重重磕在床柱上,我捂着被撞到的地方倒回床上打滚时,突然惊觉师父竟然皱着眉头站在边上,脸色不是很好……

    “对……对不起!”涟远师父是什么时候在那里的?怎么办?我没有好好在外面跪着,反而跑到里面偷懒,全被师父看去了,他会不会更生我的气?觉得我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

    心突然揪成一团,鼻子酸酸的,感觉快要掉眼泪了,我转过身悄悄抹了一把,可是我为什么会睡在里面的床上?我不记得自己曾经走进来过啊。

    “锦……锦儿不是故意偷懒睡觉的,我立即去前间跪着!”赶紧将床上的被褥都叠整齐,我摇摇晃晃捂着脑袋往外走去。

    未走出一步,手臂上便被一股力量带过去,转眼便跌进了涟远师父怀里。

    “怎么这么不小心?撞疼了么?”他一手自然地搂过我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揉着我磕到的地方。

    心里觉得好不可思议,这该不会是昨天晚上那场梦的延续吧?可是头顶上那种刺刺的痛感,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我这不是梦,可是涟远师父师父为什么……?

    “涟远师父,你……不生锦儿的气了吗?”我小心翼翼问道,总感觉他今天的脸色不太好,难道不是因为见到我偷懒睡觉的关系吗?

    “生气?昨晚就不气了。”如此说着,他抚摸我头顶手也迟疑了一下,“昨天夜里的事你不记得了?”

    我整个人傻在当场,昨天夜里……涟远师父说昨天夜里!?难道真的不是梦?可是他又像是不太开心样子,我昨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了么?

    ——求求师父……求你多喜欢锦儿一点好不好?即便是十五师叔的替代品也好,锦儿不贪心,只想分得涟远师父哪怕一分的爱……

    我拼命回想,然后终于想起了梦中的细节,我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被突然按在热水里,整张脸都热起来。

    是了,涟远师父一定是因为这件事在生气。

    “师父……我,锦儿昨天晚上都是乱讲的,求你不要当真,我……我一辈子做你的徒弟就好……”本想说我不敢奢求师父的爱,可讲到那里便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只觉得胸中闷闷的,连呼吸都很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