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劲敌(3)
柏拉显然已经是第二杯长岛红茶,她整个人都变得迷离起来。池沫刚走进酒吧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独自一人坐在吧台买醉的她。
池沫径直向她走过去,在其身旁的位置坐下来。
“一杯自由古巴。”
柏拉瞄了他一眼,“你跟踪我?”
池沫坦然一笑,“谁有那个闲工夫去跟踪你。”顿了一下,他问,“怎么一个人在这?”
柏拉讽刺地说:“又不是小孩子,喝酒还要找个人来陪吗?”
“倒也是。”池沫摊摊手,“看来你的同盟者果真不在。”
“同盟者?”柏拉冷笑一句,“那个叛徒。”
“叛徒?”池沫饶有兴致,问,“怎么了,他又不跟你结盟了?”
“不但如此,他肯定已经投靠柏锋了。”
“也难怪。”池沫说,“就目前的形式来看,你和你叔叔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柏拉白了他一眼,抿口酒,“你是来给我添堵的吧?不会聊天就滚开。”
池沫做出投降状,说:“你这人啊,就是这点不好,成天把自己伪装成一只刺猬,将周边真正关心你的人拒之千里之外。”
“我本来就是这样,干嘛要伪装?”
“好吧。”池沫端起酒保刚调出的“自由古巴”,对她说,“来吧,走一个。”
柏拉莫名地嘻嘻苦笑起来,说:“这个时候,还真是你这位前任比较可爱。”
柏拉举杯跟他碰了一下,将长岛红茶吞下一大口。
池沫摇摇头,关切地说:“柏拉,你干嘛非得跟你叔叔过不去呢?”
柏拉冷哼了一声,“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同样也知道,我的叔叔,聘用你来柏拉图酒店的目的。”
池沫怔了怔,“你知道?”
柏拉像是吐着醉话,说:“你,一定跟他也是一伙的。我知道,你们人多势众,我一个人,不是你们的对手,但是,就算是这样,你们也休想轻松地从我手里夺走柏拉图酒店。”
池沫松了口气,他本以为,自己回国的真意已经被她看穿。
池沫说:“我很佩服你的坚持,但是,有时候要学会变通,你一个人,根本不是柏锋的对手。”
“那又怎么样?反正,都是死路一条。”
她把这话说得特别悲壮,眼角的泪水抑制不住地流淌下来,她赶紧撇过头,伸手将它们拭去。
池沫看了隐隐心疼,说:“柏拉,你就不能顺着你叔叔的意思来吗,或许那样,他就不会觉得你是个威胁了。”
“呵。”柏拉讪笑说,“你觉得,我会跟害了我爸爸的仇人低头吗?”
她说完一头栽到池沫的怀里,池沫吓了一跳,他摇了摇柏拉,见她没有一点反应,这才明白,她醉得相当厉害。
池沫犹豫着,缓缓揽过柏拉的身体,紧紧抱住,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这个自己依旧深爱的女孩,她如此单薄无助,却依然独自迎面强压向她的一切外力。就是在那样深沉的拥抱里,他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池沫将柏拉轻轻放到自己的床上,替她小心翼翼地盖好被子,望着熟睡中她憔悴的容颜,他伸手将柏拉额前的细发留海捋开,深情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已然告别了五年之久的女孩,他喃喃地说着,像是迸出有力的誓言一般。
“柏拉,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那些印证了青春足迹的大学时光总也离不开记忆中苍葱茂盛的夏日梧桐,几乎学校的角角落落都种植了梧桐树,只有在盛夏的那一段时间里,梧桐枝叶繁茂地透露出郁郁葱葱的生命力。
池沫当然记得,他和柏拉手牵手从梧桐的林荫道当中经过,被视为校园的爱情长廊的地方,他们总是刻意放慢脚步,生怕走得太过而错过了什么,或者重新从这边的尽头走向来时的彼此起点,所有的行为都浸润在甜蜜的傻气里。
到了秋天的时候,满园的梧桐叶散落地随处可见,学校里负责清洁工作的职员也不特别过来清理,他们似乎有意将这些梧桐叶留下,让它们尽情铺洒在林荫甬道,寄寓着年轻美好的恋人们的情思
“如果我去欧洲的话,你会跟我一块去吗?”
池沫有一天突然这样问,当时柏拉正如往常那样,踩在凌乱的梧桐叶上,面露蜜意地望着她的恋人。
柏拉看着他一时没有响应。直到池沫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柏拉才从走神里清醒回来。
她不解地问:“为什么突然这样说呢?”
池沫回答她,“我爸爸,希望我能去瑞典攻读酒店管理。”
“国内不是也可以嘛,为什么非得跑去那边?”
池沫说:“这不一样,酒店管理的话,那边才有全球最好的学校。”他注意到了柏拉的犹豫,说,“我希望你能跟我一块过去。”
柏拉皱着眉,“我,不能离开爷爷。”
“为什么呀?看你爷爷的样子,正老当益壮呢,根本不需要你去照顾。”
“不只是照顾的问题,我更希望能够一直陪在他身边。”
池沫有些失望,叹了口气,“这样说来,你是不希望陪在我的身边喽。”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处境,我的确很为难。虽然,我很想陪你一起去到任何国家。”
池沫悻悻然地笑了笑,“别尽说那样的漂亮话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没必要装得那么虚伪。”
“你是那样看我的吗?”柏拉伤心地问。
“呵。”
池沫直视着她的面容,满脸都是对柏拉的失望,柏拉躲避着他的眼神。
“不要那样看着我。”
“干嘛?心虚啊?”
“我已经够难过了,你不要再那样说话好吗?”
池沫哼了一声,没有耐心地说:“你不妨好好考虑几天,不过留给你时间不多。”
池沫的这种没有来由的傲慢态度让柏拉有些愠怒,她很干脆地回击说:“我看不必了。”
“什么?”池沫意外地瞪着眼。
柏拉再次肯定地说:“我不会跟你去欧洲,我必须留下来,和爷爷生活在一起。”
池沫冷然地露出笑意,那是作为恋人的柏拉长久以来第一次如此陌生地看到他这么轻蔑地向她投递刺痛的讪笑。
“好吧。”池沫一副失望的口吻,“看来是我太过一厢情愿了。”
从那分开之后,池沫去参加了一个高年级的派对,他就着心情不佳喝了很多酒,在自己卧室醒来的时候,发现躺在身边的竟是一位高年级的学姐。
学姐倒是很坦然,从被窝钻出之后找来自己的文胸戴上,然后拿过挂在台灯上的内裤穿起来。
“不要有负担,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池沫晃着涨疼的脑袋,“学姐,我,你,怎么就……哎。”
“也算是圆了你高中时代的一个梦吧,不是吗?”
“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高中那会就一直暗恋我,只可惜你那会还没有长开,如果像现在这副姣好的脸庞,我或许会考虑和你好好地谈一场恋爱也说不准。”
池沫懊恼地说:“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学姐悠然一笑,说:“高中的时候,想睡我的人不计其数,但是我却把心交给一个混蛋,当然,那时候,我并不觉得他是个混蛋。”
池沫看着穿戴完毕的学姐走向门口,他忽然有些罪恶感。
“学姐。”
她转过身,笑了一下,“很美好的夜晚。”
柏拉就是在那个时候用密码打开了池沫的家门,她本来打算主动跟池沫为昨天的争执道歉,不过看到眼前的这位高年级学姐,以及半裸着上身一脸惊愕的池沫,她第六感的直觉,已经把所要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学姐露出笑意,“你女朋友是柏拉啊?”她转头看着池沫。
柏拉暗自做了个深呼吸,她说:“不再是了,就在刚刚,我和他分手了。”然后她转身离开。
后来柏拉听说,池沫带着那位学姐出了国,那如同一场时常惊醒的梦魇,却总是挥之不去。
池沫将烤好的华夫饼从烤箱里取出来,三明治和漂亮的草莓酸奶也归整地摆在餐桌上。柏拉从卧室里出来,看到围着围裙的池沫,还是多少有些吃惊。
“我怎么在你家?”柏拉质问说。
“那得问你自己啊,昨天硬是喝了两大杯长岛冰茶。”
“那你就把我带来你家,禽兽。”
“诶,我又没对你做什么。”
“你还想对我做什么?”柏拉恶狠狠地说,“幸亏你没做什么,否则,你现在就被我摆上餐桌了。”
池沫哈哈地笑了起来,“没想到,你这几年的幽默感增加了不少。”
“谁跟你开玩笑。”柏拉白了他一眼。
池沫说:“ok,ok。”他举手投降,“过来吃早餐吧。”
“你没下药吧?”
“你说什么呢?”池沫看向他,“人和人之间的基本信任总得有吧?”
“那得看对谁,对你这种人渣,谈不上所谓的信任。”
池沫无奈地摊手,说:“如果你骂我能够开心,那就自便吧。”
柏拉觉得无趣,嘀咕说:“谅你也不敢下药。”
池沫的手艺基本上还算不赖,华夫饼松软可口,草莓酸奶的味道也恰到好处。
柏拉说:“没想到啊,你也会有围着围裙做早饭的一天。看来学姐没有少□□你。”
池沫笑着说:“这都哪跟哪啊。我这做早饭是因为留学国外那会儿培养的习惯,这跟学姐有什么关系。”
柏拉说:“你不用解释,反正我也不想听。”
“那好吧,说点你想听的。”池沫认真地讲道,“你跟那个沈图,到底算怎么回事?”
柏拉嘁了一声,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我只是关心你,随口问问,你为了他一个人在酒吧喝得烂醉多危险啊,如果真的没有关系,我想就你这个性格,也不至于那样吧。”
柏拉等着他,说:“你们男人都一样,喜欢背叛。”
池沫被呛了声,说:“我什么时候背叛过你了?”
“呵,不要狡辩了,你以为,你跟学姐那点乌七八糟的事儿我会不知道吗?”
池沫张张嘴,这回他找不出言辞为自己辩解。
“你说的对。”池沫承认说。
柏拉回到酒店的办公室,沈图已经在这里等他。柏拉不顺眼地望着沈图,一副爱憎分明划清界限的样子。
“你还来干什么?”
沈图笑说:“你看看你,就你这样的性格,成天喜形于色,怎么跟你叔叔抗衡啊?”
柏拉反驳说:“那是我的事,你这个叛徒,我不需要你来教训。”
“说实话柏拉,我哪来的背叛你呀?”
“你自己心里清楚。”
“那份监督遗嘱的影印本你也看了,我们手头的股份受到很多限制,况且,你叔叔根本不会在意这些。”
柏拉一脸厌恶地看着他,说:“不要再为自己找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你这个懦夫,算我看走眼了。”
“诶,你成天跟个刺猬一样,难道这样就能解决事情了吗?”
“不用你管。”
“如果不是看在我爸爸跟你们家有牵扯,我还不稀罕管呢。”
“哼!”
沈图摇摇头,他缄默了一阵,给柏拉冷静的时间,在这段缄默里,他也平复了一下自身的情绪,思考着怎么让柏拉消除误会又不至于让她看穿自己的计划。
“有些事,我想跟你好好谈谈。”沈图开口道。
柏拉轻蔑地说:“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再怎么说,我们现在还是受到法律保护的夫妇啊。”他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呵呵呵,一点都不好笑。”柏拉说。
沈图无趣地耸耸肩,说:“依照目前你叔叔的势力,如果我们跟他硬碰硬地正面对抗,只有死路一条。”
“你不就是因为害怕吗?”
“不管你怎么想我都好,但是你应该可以理解一点,柏锋,他是杀害我父亲的主谋,至少就凭这一点,我也不可能会站在他那一边,起码这点我应该值得你信任吧?”
柏拉无言以对,只好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图说:“股东大会马上就要召开了,依照目前的形式,柏锋以投资医药项目作为理由,进行增资扩股的提议,我想他肯定有办法在股东大会上通过决议。所以,你和我手头的这些股份的表决权,未必能够对他进行牵制,之后的话,新的资金一旦进来,我们只有做好股份被稀释的准备。”
柏拉不服地说:“我又不是没钱,她要增资,我出钱就是了。”
“你这根本就不是作为一个管理者应该有的言论。况且,不管你的钱是从哪里来的,我的意见是,你把它作为最后的底牌使用才行,否则,以后遇到什么难处,就会难以为继了。”
柏拉说:“我还有个人名下的基金……”
“不管你有什么,请把它留到最后。”沈图异常严肃。
柏拉心里有些小小的震撼,收敛起浮躁,说:“那你说,怎么办?”
“你如果信得过我,就按我说的来做。”
柏拉看看他,似乎没有太大信心,不过也只能这样了。
“你说吧,信不信你,我看着办。”
沈图欢颜地一笑,说:“我来给你说个计划。”
柏拉凑过去,“什么呀,就会故弄玄虚?”
沈图附在她的耳旁,悄悄地道出他成型已久的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