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海风很舒服，看着夕阳慢慢染红了蓝绿色的海岸，看着圆月缓缓从靛蓝的海面升起，看着潮水涌上来没过了脚踝。

    极静的夜里，黑龙说：“看，那有艏货船。”

    它指向极目不可望的远方：“听，人鱼的歌声。”

    克莉丝汀努力地听着，安静的海，规律的浪，很远的地方似乎有水手的呦呵，在这背景嘈杂的环境里面，有美妙空灵的歌声，和着海浪，在这空旷的大海里传的很远。

    “这声音真美。”公主感叹道。

    “来，我的公主。”黑龙握住公主的手，向大海走去。

    它每踏出一步，脚下便迸发出柔和的蓝光，碎冰一般的光形成一个个光阶。公主在它身后，随它踏上这些台阶，每走过一步，身后的光阶就碎成点点荧光，随风消散在黑暗里。他们一步一步地走上去，越走越高，海浪被抛在脚下，天空近在眼前，好像要去摘取圆月。

    风袭来，蓝色的荧光拂过克莉丝汀的脸颊，空气中传来黑龙身上特有的干燥的气味。她海蓝色的眸里映着圆月，天空，黑龙宽阔的后背以及他们紧紧交握的手。

    最终，他们站在半空中，离那艏货船已经很近了。

    “人鱼的歌声，就像人类战前的擂鼓。她们唱的是猎歌，歌词的意思大概是：来吧，友人们，冬日已经过去，夏天即将来临。鳕鱼游过珊瑚，木浆划过海面，猎物还在沉睡，而我们已经启航。来吧，友人们，冬日已经过去，夏天即将来临。暖流送来了对虾，海风吹来了货船，猎物还在沉睡，而我们已经启航。”

    黑龙的声音低沉悦耳，不紧不慢，娓娓叙说，带着无情感的理智，淡淡的像冰。

    海面上升起了十几米高的浓雾，货船的水手聚集在甲板上，船长怒吼道：“注意！怪物要来了！所有无关人员回船舱里去！”

    歌声很近了。货船蹭过了暗礁，发出沉闷的声音。

    “左舷没事吧，大副，大副？！”

    “你看。”黑龙拢着公主的肩，向下一指。

    黑漆漆的水面，慢慢地浮起一个个女人。她们都长得俏丽可人，特别是一双眸子，楚楚动人、含羞带怯，很能引起人的保护欲。她们双手伸向货船，露出性感的胸部，好像要给船上的人一个拥抱。

    一个年轻的水手似乎很迷惑：“海里有人，女人？好漂亮的女人。她们可能需要帮助。”

    他伸长了手，想要去抓住水里的女人。

    “收回你的手，白痴！”船长喝道。

    然而已经晚了，人鱼抓住了他的手，对着他怯怯柔柔地一笑，笑得他智昏神迷，也傻傻地回笑。下一秒，还没有来得及惨叫，他就噗通一声被拖到海里。附近好几条人鱼扑过去，只见几道黑蓝色巨大湿滑的鱼尾甩起一把水，海面上咕噜咕噜地冒了几个气泡，接着就是一滩血水漂上来。

    没几秒，人鱼又浮了上来，还是那张含羞带怯的脸，脉脉地看着船上的人。

    “你们这些怪物！”目睹了整个过程的水手一下子惊慌起来，拿着鱼叉刺向了人鱼。

    人鱼沉下去，躲开了攻击。

    接着，货船侧舷传来一声悲鸣。船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暗礁。船要翻了。

    “这该死的雾！这该死的人鱼！快准备救生船！水手们别慌，不要被人鱼迷惑了！待在船上直到天明，我们就得救了！”

    “哦，聪明的船长。待在救生船上，这一船人也就损失三个水手左右。这里的人鱼只有二十几只，吃不了几个人的。”黑龙低声说道。

    它拥着公主，把玩着她纤细嫩白的手指，没有注意到她青白的脸色。

    显而易见，矮小的救生船比高高的货船危险多了。

    接下来发生的简直是修罗场。

    十几个水手分成五船，飘荡在墨黑的海面上。他们神情紧张地握着鱼叉，盯着附近的水面。人鱼沉下去了，海上十分平静。雾很浓，只能看见几米远外的船，还有隐隐约约黄色的灯火。然而他们都知道，人鱼没有走远。

    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是猎手在对猎物实施心理战。

    一个水手紧张得牙齿打架，在寂静的夜里，显得那么突兀。

    “别发出声音。”船长低语道。

    “我……我害怕……”水手最后一个字带着凄厉的哭音。

    哗啦，人鱼跳了起来，抓住了这位水手的鱼叉。

    “不！”旁边的人纷纷把武器刺向人鱼。

    “啊，啊，啊！”那个可怜的水手，手臂被人鱼抓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它呲牙咧嘴，露出了凶相，手上是锋利的爪子。它受了一刺，不得不游远了。然而冷冷的眼仍旧盯着船上的人。

    “怪物，怪物。”受伤的水手神情激动，过度的疼痛让他脑子快炸了，他要疯了。

    他的救生船晃得厉害，他紧张地叫着：“人鱼要来了，要来了，哦，哦，我要死了！”他不知道其实是他自己在晃动船。

    其它人纷纷压住他，但疯子的力量太强了，一下子，这船就翻了。

    一船三个人都落了水，他们在水里神情惶恐。其它船试图过去救他们。然而，人鱼更快。

    第一个，是那受伤的水手。人鱼一下子就咬住了他的脸，撕下了一大块皮肉。他张大了嘴，哑着嗓子，伸着脖子，气管暴露在空气里，呼哧呼哧无力无用地呼着气。其它人被骇了一跳，动作慢了一步。

    第二个人游在他同伴的后面，眼睁睁看着他爬上了船，而他才刚摸到船缘，脚下便一沉。一阵剧痛传来，他惨叫出声，脸色惨白，血水在他身后冒了出来。他伸手向着同伴们，他们抓住了他。但是没用。他整个人被拉沉在水底，只剩手臂还被几个人强行拉住。

    他们呦呵着，一起用力，想把他救回来。然而，手下像千斤巨石一般。末了，突然一轻，几个人一同摔在甲板上。

    最上面的水手感觉到他手上抓着的东西反弹，一下子打在他自己脸上。湿漉漉的，腥臭的液体溅了他一身。他颤抖着手一看，半只惨白的切口不齐的上臂被他紧紧地握在手里，捏得手指发白。

    他啊地一声惨叫，无意识地扔出了残手。残肢落在水面上，一只人鱼哗地从水里冒出来，当着他们面把它嚼得一点不剩。

    水手们的惨叫此起彼伏！他们围在一起，战战兢兢地握着鱼叉，瞪大了眼睛，好像要把水面盯出一个洞来。

    黑龙预算得很对，只需要牺牲三个人。

    海面真的平静了，人鱼离开了。好久，惨剧也没继续发生。

    然而，水手们不知道这个。他们握着鱼叉，这恐怖，恐怕得持续到几个小时后的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