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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河汉清浅(一)

    分明是他豢养的爱宠,而今一刻不在身边,竟然觉得浑身不适。

    众属臣还在讨论那档子田赋之事,燕桓却不由自主向薄薄的屏风望去。但见画儿上的蝴蝶振翅欲飞,就像是小阿吾想逃又逃不掉的样子。

    她这些日子已经乖巧了许多,不再吵闹着要出去。床榻间的服侍更是令他飘飘欲仙。每日晨起,晚睡,她便如小娘子般伺候他更衣,还频频送上香吻。

    这感觉真是美妙,用文锦的话说:真他娘的舒服,老子要爽死了!

    想到这里,燕桓只觉面上一热,他是皇子贵胄,阿吾是北齐贵女,他怎能这样对她说话?可是那粗鄙又直白的感觉,却是直击他心底。

    “殿下是否有些不适?”赵连只见殿下满面通红,而今正是七月天气,仍旧热得厉害。

    燕桓并未回应,却是扯了扯胸前的衣襟,这才不觉烦闷,“今日就到这里。”

    忽然听到屏风后“砰”地一声,众人面面相觑,哪个不知晓殿下的屏风后藏着佳人。上回议事足足两个时辰,殿下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黑,忽然起身道:“啰嗦!”

    然后急不可耐地走到屏风之后……

    胡英干笑一声,只听屏风后一阵重物倒地之声,紧接着有女子的微弱喘息。

    待殿下回来,众人却是坐立不安,也不敢看他。

    唯有颜柳大胆道:“胭脂甚美。”

    文锦当即哈哈大笑,惹得众人频频向殿下望去,见他满脸红粉馨香,竟是忘了擦去。

    殿下近来心情极好,并未苛责众人。因而他方才那句“今日就到这里”,实在令人想入非非。

    殿下不发怒的日子,纵是外面暴风骤雨,落了一身寒凉,竟然也教人心上如沐春风!

    屏风之后,玲珑坐在软榻上慌了神,故而方才“砰”地一脚踢到了边上的小几。她心虚地望向阿吾姐姐,却见她蹲在书架下面,对她做了个“嘘”地手势。然后不慌不忙地将地上翻看过的文书放了回去。

    待众人一一散去,燕桓才走到屏风之后,恰好看到阿吾正在熟睡。她一只手握紧团扇,另一只手却是扯着玲珑的衣袖。玲珑见了家主,哪有不起身跪拜之理,却被阿吾牵住衣袖,“砰”地一声坐在榻上。

    玲珑不知所措地望向殿下,急得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儿。

    燕桓了然,方才的声响竟是这小家伙在胡闹,他轻轻舒展她的五指,而后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柔声道:“阿吾抓错人了。”

    玲珑如释重负,头也不回地逃了。

    秦悦这才悠悠转醒,揉了揉惺忪睡眼,“殿下?”

    他将她的身子带入怀中,“可是昨夜累到了?”

    她羞涩地“嗯”了一声,惹得他不由低笑,“那还一个劲地唤我用力些?”

    秦悦愈发无地自容,若不是她日夜想着出府,何必那样委身于他?

    自从上年腊月至今年七月,共有十三次间使、刺客袭城的记录,即每月大致有两批人,因为打探她的下落而殒命。

    这些秘事,并不是她平常批阅文书所能看到的。秦悦心底冷笑,燕桓果真是不准她参与军事、海防、刑房,以及连江城外的诸多政要之事。

    譬如上年腊月,一水之隔的连江城主上官浩择婿。公何宇由此入仕,是为连江城裨将。

    今年一月,公何宇迎娶连江城主之女上官妤,却因宾客酒后坠马而亡。一时间坏了喜事,竟是连洞房花烛也误了。

    那坠马的不是旁人,乃是禹城守将吴拙。

    秦悦岂能不知吴拙,他便是当日谋杀武德将军、逼得他们逃亡白水城的偏将军吴拙!他死得蹊跷,便是连仵作也未查验出所以然来。

    若不是哥哥所为,吴拙何以身死?若是哥哥所为……哥哥是否也同她一样“以色事人”,否则他怎么可能娶了心思歹毒的上官妤?

    文锦那样喜欢他,他竟然“以色事人”,秦悦不由笑出声来。

    “在笑什么?”燕桓的手指落在她唇边。虽说阿吾近来乖巧听话,可是他时常觉得她在出神,似乎总在琢磨着什么见不得光之事。

    譬如此刻,她分明在他怀里,分明含羞带娇地看着他,可是他总是觉得,她的心里有他看不透的地方。

    秦悦笑了半晌,这才回他的话,“既是教殿下用力些,而后怎的蜷缩了起来?”

    燕桓呼吸一滞,她竟然在嘲笑他!他知晓她聪慧,不想男女之事上,她亦能举一反三。自从当日-他逼着她吮了他的指,阿吾倒是无师自通一般,学会了锦鲤吸水的秘术,每每收放自如,换着花样将他紧紧包裹起来,却害得他时常情难自禁,竟是被她扼住了要害。

    她这一笑,却愈是惹恼了他,不由分说攫着她嫣红的唇瓣便发泄了一通。

    秦悦也不反抗,任由他动作,及至最后褪了衣衫,见她浑身上下无处不是青、紫痕迹,燕桓这才不甘心地将她抱在怀里,“算了,终究是舍不得你。”

    秦悦没有说话,却在心里长吁一口气。庆元王殿下的体力,实在好到有些可怕。白薇说男子逢八而进,若说燕桓何时体衰力竭,可能只有等到三十二岁以后。

    秦悦掐指一算,竟然还有十几年光阴!

    白薇又道:“皇室贵胄,少不了些延年益寿的法子,八十岁御女也不在话下。”

    君不闻,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秦悦当即想以头抢地,一了百了。可是她终究只得接受他在房事上颇为勇猛的实事,况且他也常常询问她的感受,也算得上是两相契合。

    “阿吾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他低头问她。

    文书上不是写着七月初七么?可她此时的身份,是在他藏于金屋的姣姣,哪里应该关心日月星辰,时光流转?她只需关心他便够了。

    秦悦摇头,“我只知道,今日是我搬入这里的第一百二十三天。”

    她知道,她该像大多数闺阁女子一般平庸。

    她该不问世事,只顾着撒娇讨好家主便可。

    燕桓也并未多说,只是牵着她的手道:“该用膳了。”

    他大步向前,她便在他身侧晚他半步。她知道,府上的侍妾没有资格同家主并肩。

    她的话在他脑海里盘桓了整整半日。他的阿吾,如今已经是被他掩盖了光华与锋芒,养在内室,不得见光。她甚至不知年月,不问时间,就这样在他的禁锢下日复一日地重复单调的生活。

    到了夜里,星光明朗异常,玲珑指着最亮的那一颗星道:“阿吾姐姐,那是北辰星吗?”

    隐约听到阿吾的声音,“是呀,北极谓之北辰。”

    “是不是在极远的北边?”玲珑又问。

    “嗯,很远很远,就像我的家一样远。”

    “难道这里不算是阿吾姐姐的家吗?”玲珑愈发好奇。

    “有我爱的人,爱我的人,还有自由……那才是家。”

    手中的书卷“啪”地一声落在地上,燕桓再也听不下去,转身走入院中,狠狠吻住她。

    她早已满脸是泪,如江河洪流般喷涌而出,肆无忌惮地落在他口中,又苦又咸,教他烦闷地说不出一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