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深浅试探
见安影向着云渺(采仙儿)说话,刘植和张谐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向安影稍稍欠身,道:“那我们就先去和家主大人汇报少爷您已经醒了的消息,影儿你先在这床上好好休息。”
“在下张谐。”
“在下刘植。此番事件十分感谢公子,若公子不急的话请公子留步,我们去请示一下家主,稍后再见。”
说罢,二人对采仙儿点头示意一下,转身出了门。
直到门被张谐带上,采仙儿再三确认不会有人突然闯进来时,他才放心大胆地瘫在安影床边。
“操纵这身体一直站着...好累啊...几百年没用过活人身体了...”采仙儿差点把魂吐出来,不过好在他自己就是魂,吐不了魂。
“刚刚太不小心了,你连鬼气和血气都忘了隐藏,现在速速隐藏起来。”安影向来不是个过分注重身段的人,见采仙儿一副活着真难的样子,他顺手给采仙儿揉了揉肩,又给他捶了捶背。
“哎舒服...谢谢...不过,影儿你力气还挺大的...”采仙儿悄无声息地把鬼气和血气都隐了去,手掌翻动几下,腰间那铜铃晃了晃,发出“叮当”“叮当”的几声脆响,铃声唤出的淡蓝色音尘变成蝴蝶的形状在他身遭飞舞起来,待它们安静下来,却是都落回了采仙儿的肩头。
“之前的荧尘不一直都是绿色的吗?怎么变成蓝色了?”安影向那些蝴蝶探出一只手,那些蝴蝶却只是安安静静地栖息在采仙儿的肩头。安影讪讪地收回手,心里莫名有点小失落。
他似乎从小就与小动物无缘,无论是死的还是活的。
“绿色的荧尘是碧落的笛音召出来的,蓝色的荧尘是铜铃召出来的,所以颜色不一样。绿色的那些音尘化形之后是柳叶,下回有空我给你看。”采仙儿缓过劲来,站起身去书架上拿起清涟举到安影面前,道“这把剑是你的佩剑?”
“嗯,采仙儿,那把剑是专门对付邪崇的...我觉得你还是小心为妙。”安影出声提醒。
采仙儿只是哈哈一笑,道“这剑是顶级的上品灵剑,你家人对你的栽培不可谓不用心啊。不过呢,身为‘邪崇’,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虽然它伤我不会太严重,但总归是个会造成麻烦的东西,我自当小心。”采仙儿说完便把清涟放回了原位。
“其实我...还有句话想说。”安影手抵着眉心,似乎在头疼什么事情。
采仙儿一见以为他是哪不舒服,立刻扑在他面前观察安影脸色。
“不是不是我说的这个问题不是我身体的问题...”安影见采仙儿反应这么大也是又好笑又不太好意思笑,只得无奈道:“我们商量商量...能不能不要叫我‘影儿’?你一这么叫我我就会莫名觉得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噗嗤---”采仙儿没忍住笑场了,他以为是多大的事呢,没想到是这种小动静。“那我叫你什么...影哥哥?”
“咳咳咳----”刚捧着水杯灌了一口茶的安影差点直接喷出来,他拍拍胸口缓解咳嗽,道“你比我大了那么多...叫我哥哥??”
采仙儿莞尔一笑,道:“你这名字就不太好称呼啊。影哥哥吧,影哥哥挺好的。我都不介意你就别太在乎了哈哈哈哈----”
“那在旁人面前..我就叫你云渺?”安影问。
采仙儿摇摇头,伸手接住一只翅膀忽扇忽扇的荧尘蝶,道“叫二渺,这样显得我们关系好。”
安影心道采仙儿说的没错,若不是相熟的人,没法向家里人解释采仙儿‘刻意’大费周章救他的事情。没想到采仙儿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思虑倒是颇为周全。
“好。话说,刚刚张叔他们出门的时候我见你迟疑了一下,怎么了?”伤已经痊愈的安影当然不肯安分待着,起身麻利地穿起了衣服。
采仙儿将手收回,那指尖的蝴蝶便翩然飞回他肩头。随后采仙儿一打响指,那些荧蓝色蝴蝶便化作点点荧光消失在四周。
“那个叫张谐的人...也就是你张叔,好像有点问题。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只是,他好像察觉到了我的身份,因为他注意到了六角铜铃。”采仙儿低着头拎起腰间红线随意晃了两下,铜铃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想来必是要有他的法术操控才会发声。
安影皱了皱眉,道“不能吧,张叔从少年时便是我家护卫队成员,在我家已经护卫了能有二十年了,他护卫的年头比我的年纪都大,是个很可靠的人。”
采仙儿再次摇头,抿嘴笑道:“我不是说他不可靠---可不可靠这件事另说。我是说,他的背景,可能很深。”
“何以见得?他既不是张家的什么大少爷,也不是谁家的指定女婿,何来背景?”
“影哥哥,你要知道,这种越普通,越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角色,就可能越危险。”说完这句话的采仙儿见安影面露难色,立刻转移话题“过一会要是他们试探我,影哥哥可要帮我打圆场。”
安影扶额想了想,实在不觉得张谐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可疑之处,被采仙儿转移了注意力,自然很快忘记了之前的谜题。
“自然。”应声时,安影已然穿戴整齐。一袭白中带淡黄的文君拂尘家袍,臂上白底红纹的丝带随意垂下,在一片浅色中格外显眼。
采仙儿的目光停驻在那一指半宽的白红丝带上,一手捏起它:“这是何物?”
“父上束缚我使用灵力的丝带。”那丝带沾有安影的灵力,与他有着感应,故而安影本能地伸手想把采仙儿的手从丝带上拿下去。
采仙儿听得他那话却顿时来了兴趣,两眼放光地嘻嘻道:“这个东西吸收了不少你的灵力,有些许灵性。我可以帮你把它的灵性激发出来,要不要试试?保证你父上和母上发现不了!”
要说不讨厌这个东西,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安影以前总想这把这东西摘下来永远不用戴上,倒是没想过将这个东西为己所用。
他思虑片刻点点头,采仙儿双手结出几个法印,翠绿色和淡蓝色音尘从袖中流出细细一缕,向那丝带冲去。
被激出了灵性的丝带白光大胜,它拼命扭动着,似乎在向安影展示自己优美的身姿。
“嗯~我顺手把它的韧性也进行加强了,所以这东西你可以当武器用,以后出门在外又多了一分安全保障,不错不错。”采仙儿收回灵力,满意地拍拍手道。“你给它起个名字吧,我想它有了名字一定会更高兴的。”
又要起名字...安影不禁头疼。
“你要是不想给它起名字,我来,我特别喜欢起名字。”采仙儿跃跃欲试地将那红丝带抓紧。那红丝带似是受到了惊吓,瑟瑟一缩。
安影摆摆手示意采仙儿你开心就好。
采仙儿三下五除二将那丝带系了个蝴蝶结,拍拍它道:“你就叫‘祈愿’,怎么样,这个名字好吧?”
那红丝带被系成蝴蝶结,好像对自己的新造型和名字还挺满意,没再扭动。
“那你就是默认同意啦。”采仙儿笑得更灿烂了几分。
祈愿抬起一端在空中画了个对号。
“祈愿啊...确实是好名字。”安影看了一眼蝴蝶结形的祈愿,微微歪了歪头,喃喃道。
门外传来人的交谈声和脚步声,安影心道他们来得怎么这么快。他低低地喝道:祈愿,收! 祈愿便立刻像是无生命体一般自然地垂了下去,蝴蝶结随意地散着。
采仙儿伸了个不情不愿的懒腰,从床上翻身而下,轻轻巧巧落了地。再直起身时又是一副活泼可爱的阳光少年模样。安影则迅速地将床铺收拾成干净整洁的样子。
脚步声渐近,安影和采仙儿像进入了备战状态似的绷紧了神经。二人面面相觑,发现对方都没比自己的脸色好看多少。
采仙儿的身份不能暴露。除非安影想和采仙儿一样“名扬天下”,虽然这个名扬天下并且被载入史册的方式可能并不怎么令人欢喜。
红木门被推开,张谐亲自为安宇和洛光华两人引路。安影迎面走上去,刚想拜一下父母和兄长就被安宇托住了手臂,安宇面色微沉,道:“影儿怎么不好生在床上静养?”
安影直起身子,不咸不淡地扯了一下嘴角勉强当作笑,摇摇头把站在旁边的采仙儿拉了过来。
“哟,这位想必就是救了我们家影儿的云渺小公子吧,你好你好,十分感谢你的帮忙。”安宇向采仙儿面带微笑地伸出手。
采仙儿也一边说着“客气客气,贵公子是我的好朋友,哪有不救朋友的道理?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一边递出手去握安宇的手。
刚一握住安宇的手,采仙儿就本能地感觉到不对,想抽回手时却已来不及,一股并不起眼的灵力注入了他的体内似乎是想试探什么。采仙儿面上表情未变,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暗暗单手结印,想逼出这股灵力。安影见了也知道父亲在做什么,于是道:“父亲,您这是何意?云渺是我的朋友,你这样对人家可不太礼貌吧。”
对,干得漂亮,让他把这股灵力收回去!采仙儿心道。安影见采仙儿虽是单手结的法印,法术效果丝毫不减,硬是没让那试探的灵力检验出个所以然。
安宇松了采仙儿的手,仍旧笑容满面,同时收回了那灵力,道:“抱歉,是我有些失礼了。”
采仙儿终于松了口气,刚刚要是被安家家主试探出来他是非人之物,那安影势必会立刻成为被逼问对象。
然而还没等他这一口气彻底松下来,洛光华露出个和善的慈爱笑容,道:“既然是世家子弟,你腰间怎么没有佩剑?这铜铃又是何用处?”
采仙儿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总不能说刺伤安影的那把泯魂剑就是他的吧。而且那铜铃招谁惹谁了...有那么让人在意吗...
他脑中灵光一闪,道:“既然是来看望朋友,我又怎么好带兵器呢?而且素来听闻安家的守卫一等一的好,我自然是不必担心的。”
采仙儿顿了顿,继续道
“这铜铃就是个配饰,没有什么作用的。”
说着他拎起铜铃摇晃几下,铜铃发出叮当脆响。安影在一旁看得迷茫,怎么这东西不用法术也能发声了?
安影是修习过乐理课程的,旋即反应过来不对,这音色和采仙儿用法术驱动的时候不一样,现在的声响更显自然,刚刚的声音在对比下显得有些沉闷。
这么一想,也就能解释为什么这回铃响而没有音尘出现了。
洛光华好像还是没有彻底放下戒心,上下将采仙儿打量一番,倒是没作如何评价。她缓步来到安影面前,拉过他的手用温柔的语调问道:“我听张谐说你被伤得很重,现在可是真的好了?别因活动牵裂了伤口。”
安影和采仙儿心里都暗暗为刚刚能蒙混过关而庆幸。安影为给母亲再补上一颗定心丸,就道:“母亲放心,孩儿当真无碍,现已痊愈。因云渺兄身上带着治伤的上品灵药,他执行任务没用到,说正好拿来给我用用。”
现在年轻人真机智...采仙儿扶额,心里有点小小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