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烟起
邱胡子前脚离开,侯大拿翻身即起。(.)刚才似乎听到乱糟糟地声响,从地下隐约传来,别人拿着不当回事,侯大拿可是心中透亮,自己屋中那洞与孟畅的秘道相通,里面传出动静,你说他能不心急火燎!王小四一把大火,如同捅了马蜂窝,上游码头顷刻乱做一团,暗河本就闭塞,声音传得自然就远,侯大拿的小洞与之距离不足里数,他能听到自不意外!可邱胡子赖着不走,他也只能耐心等待,虚与委蛇。
侯大拿原本打算昨日晚间撒丫子跑路,逃下山去先保住小命要紧,如果没了性命哪怕许诺给他一个皇帝位子,金山银山,无福消受也是白搭!何况自己收敛了偌多的稀罕药材,也积攒下不少钱财,足够下半辈子花哨,何必再冒风险?只是计划不如变化快,孟畅突然聚人点卯,使他耽搁下来。邱胡子似乎也多少感应到情况不妙,点完卯后傍着他身边,让他无法单独行动。
他的感觉,可比邱胡子要明晰的多,早已觉察情形诡异,大祸将至!
高有财来了前边,却让几只虎围住不得动弹。点完卯安排人手轮流倒班上寨墙值守,高有财应该抽点空挡与他交流一番,看咋应对突发情况,孟畅提前发现了官军,已经高度戒备,再想暗下黑手,实施先前计划成了天方夜谈!咋办?总得商量一下,如何应对眼前困局。可高有财根本没有理会自己,竟自让人押回了后堂,甚至眼色都不敢给自己一个。这情形实在反常,侯大拿岂能不警觉!故而,当即决定即刻离开是非之地,至于高有财和邱胡子两人,愿意咋弄咋弄,官军能否攻下猛虎寨,与他何干?他只要逃出莨菪山,找处地界隐姓埋名,沈大肚子权势再大,还能为他一个平头百姓兴师动众,盯着不放,非要追究他不告而别不战而逃的罪愆?
只是天算不如人算,邱胡子这厮忒也腻歪,如蛆附骨如影随形,缠在身边寸步不离,让他心急如焚,干着急却毫无办法,只得打起精神硬着头皮应付。毫不容易等他离去,赶紧闭紧门户,拎起皮包进了洞窟,倒也没有忘记回身掩饰好洞口,生怕过早让人发现,半路将他追上。
不料,当他赶到暗河边上,突然发现木排没了踪影!
侯大拿登时惊出一身冷汗。
我的娘呀,这是咋会子事情?藏得好好地舟船咋就突然不见了?他蹲在石台上边,四下寻摸遍了也没发现丝毫痕迹,咋也琢磨不透到底发生了啥事,出了啥子意外!自己的木排明明放在这里,咋就无缘无故“飞”了、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难道被上游那些人发现了,拖走了小船?不能啊,若是那样,此刻自己定然五花大绑,被孟畅擒做了阶下之囚,孟畅哪还会让自己继续逍遥法外?一旦发现了这处地方,恐怕早已寻踪觅迹,顺着地道进了他那屋子!再说,他发现这洞已有年头,始终没被人瞧破秘密,原因是这处口子实在隐蔽,若是他不透露,别人无论如何也看不出破绽!——这下好了,自己的逃窜大计莫名其妙忽然被截,他还不知道到底出了啥状况。(.)你说,他岂能不郁闷?
突然,他想起隐约听到的那阵骚动!声音是从地下传上来,应是洞中出现意外。由于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又只有他自己知道脚下秘密,所以才格外警觉,有点风吹草动便能感应。但是,那声音实在轻微,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感觉准确与否,现在整个山洞一片静谧,没有其他动静。所以,他对早先地下是否发生过变故,有过响声一时狐疑不定。难道是进来了动物,猿猴之类,将自己的小船拖走了,所以才会弄出声响?想想又觉得不能,即使猴子弄走了木排,也该留下点痕迹,现下平台上找不出丁点异常。再说,暗河之中水势湍急,山外的野兽能煞也进不来这里!这也不是哪也不能,小船咋就突然没了呢?——莫名其妙的事情,最是让人心惊,因为你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如堕五里雾,难辨东西措手不及,又如何应对?
他一时进退两难。走吧,咋走?木排没了,顺河淌水离开,他也不知暗河多深多长,出口那里是啥情况。他发现这个洞穴和河道后,也曾想去探探路子。不过,当发现孟畅的手下不时巡查,他又担心过早暴露这条逃生之路,只得压抑住了好奇和冲动。他当时打算,待到情形危急或者突发意外,万不得已不得不逃之时,再启用这处秘密通道。可现在真要使用了,却发生这种意外!
看着脚下的河水,他突然发现,眼下就是想下到河里都是麻烦。小舟上面预备好的绳索,与木排一起消失了踪影。平台离着河面数丈距离,他又没有翅膀可以飞翔。如果轻功高超,也许能够运功下去,临阵磨枪,只能空想而已。思来想去,离了绳索,他还真就一筹莫展。
正在侯大拿进退失据不知咋办之时,高有财却一头闯进他那空无一人的小屋。
高有财被胡家三只老虎看守,本来没有机会逃脱。天色将明之时,冬梅终于挣脱身上的捆绑,解放了身躯。也是老葛头心软,见他一个小女孩子,手下不由留了情面,没有紧束,否则冬梅便有天大能耐,也不会这么容易解脱出去。就这,也是她奋斗了一夜,不停挣扎方才脱困。
既然没了羁縻,冬梅连蹦带跳赶忙逃回大将军府邸,去向大将军报信,却没见到孟畅身影。于是又来到前堂,见到了高有财和胡家兄弟。当听说胡四被人点了穴位,却当“功课”傻拉吧唧自个儿在那里冲穴自救,兄弟连心,一人有难,哥哥们岂能不管?三兄弟登时忘了孟畅交代的任务,啥也不顾,心急火燎匆匆去救“过山虎”。四人本就没有纪律观念,浑不拉迹,自小没受过管束,哪儿会将孟畅的命令放在眼里,自然是一个不留,要走齐走,要去齐去!高有财这才得了机会,慌忙跑到侯大拿这里,想带着他与邱胡子赶紧下山逃窜。
高有财不是不想自己悄悄逃离,可从哪里下山呢?除了山前这条通道,他到知道西北角的暗道,那里他敢去吗?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所以,他只有从山前寨门想法混出去。实在不行,只好硬冲。真到那时,可就指望邱胡子的武功,侯大拿的暗器,他相信,凭借三人实力,只要闯出山门,官军听到动静,自然顺势攻山。两边夹击,说不定还有机会趁机破寨。
侯大拿的屋门关的极紧,高有财也是心急,此时火烧眉毛,机会稍纵即逝,待到孟畅发现他跑了,还不跟踪追击,很快便会追到这里!时间紧迫,不容犹豫,推不动屋门,抬起脚来一脚将门踢破。响声惊动了洞里的其他土匪,纷纷朝这边观望。见是三寨主动粗,也不清楚有啥火气,生怕惹火烧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当没有听见,该干啥仍旧干啥。
屋门被踹开一个大口,高有财伸进手去拨开门闩。不料,屋中无人,只有一洞窟的草药包裹。娘的,都啥时候了还到处乱跑乱窜,眼瞧着大祸临头身处险境,再不赶紧跑路,定然性命不保!没空再等了,他也果断,也是事儿逼迫,一扬手,便把手中火把扔进药材堆里。霎时,小屋里面腾起烟雾,随即冒出火光。包裹之中皆是晒干晾透的花叶草木,那还不容易燃烧。也怪侯大拿贪婪,一屋子的东西,还都是易燃之物,就连床铺橱柜大小箱笼也是木器家什,最是怕火。顷刻之间,整个房子浓烟滚滚,火焰冲天,火光夹着大股大股的烟雾冲出屋门,弥漫开来。这也正是高有财要的,他正想制造混乱,方好乱中寻机。
侯大拿小洞屋本就与大山洞相连,烟雾开始还被屋门封闭。高有财一见火起,慌忙往外躲避,浓烟跟着他身后迅疾蔓延。这些烟雾可与平日不同,里面夹杂着乱七八糟的药物。也不知侯大拿这厮收藏的都是些嘛玩意,气味十分怪诞,嗅进肚里,让人不是发晕就是想要呕吐,昏昏沉沉眼皮耷拉,直想倒地不起,竟如迷药毒药一般!
高有财离得最近,闻风丧胆,晓得厉害,慌忙跑向洞外。洞中其他土匪也不是傻子,紧随其后蜂拥而出,生怕跑得慢了被烟雾毒死。
此时,韩广强已经接手山前的防务,正站在寨墙上注视山下动向。
寨墙就在洞口十几丈外,是孟畅来后掘石垒造,只有一丈多高。站在上面向外俯瞰,一道石壁如同直立的城城蜿蜒铺向山下,这里就是进出猛虎寨的唯一通道。道路宽处数丈,窄的地方仅有丈把,乱石横陈弯弯曲曲,盘旋穿梭于罅隙碎缝之中,狭窄坎坷险象环生,勉强能够行走。再看两侧,俱为耸立的断崖,天气晴好,可以隐隐看到崖下的树木山坡。
韩广强并不知道高有财被孟畅软禁之事。这事本就是猜疑,孟畅咋会乱讲,通报给韩广强?一见高有财过来,韩广强以为他来替班,马上迎接过来。
“老三,你来得正好。官军眼瞅着就要攻山,你在这盯着点,俺下去走走,探探情况。”
高有财正想寻机逃跑,尚没借口。听说下去哨探,瞌睡遇见枕头,赶忙阻拦韩广强。
“哪能让二哥下山,还是小弟带几个人跑一趟吧!”
两人说着话的工夫,可就越走越近。高有财杀机顿起……也在此时,山洞内的烟雾已经弥漫出来,一堆一堆地冲出洞外,有的径向高空飞去,有的四下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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