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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生死牵一线

    马玉良一边观察着山下金鹏的动静,一边向心腹颜开倾诉着自己的无奈。

    事情的由来还得从当今天天下的局势说起。

    李林甫现在是朝廷中的权贵之臣,居相位长达十九年之久,亲信遍布天下,势力遍及四海,可谓是权倾朝野。安禄山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现在身任三镇节度使,手中握有精兵罕将无数,威震边陲,其焰极嚣。此二人都有狼子野心,早就勾搭在一起狼狈为奸,一在朝内任相,一在朝外任将,两人随时都准备里应外合篡夺大唐江山。

    只是苦于内有杨国忠、李太白、贺知章处处与他们作对,外有郭子仪、李光弼、张巡等人与之抗衡,使得两人谋划的叛乱迟迟未发动。众多对手之中,最令李林甫和安禄山头痛的人物当数郭子仪,郭子仪眼下还未成气候,可战火一旦燃气,此人必将大展英雄,成为安禄山和李林甫的劲敌。

    所以李林甫动用一切计谋围杀郭子仪,不过郭子仪每次都化险为夷,绝处逢生,还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当年太宗皇帝所埋下的宝藏藏宝图。冲冠大怒的李林甫命令叶馥桂不惜一切代价抢夺藏宝图,斩杀郭子仪。

    经过多次追杀,最后郭子仪被叶馥桂以重兵围困在剑林镇,双方对持不下。郭子仪率手下强行突围三次都未成功,只是把轻功最佳的金鹏送出了包围圈。金鹏自知自己的力量不够,所以匆忙赶往龙啸岭,向公子衰和皇甫败两位前辈求救。

    公子衰、皇甫败乃是当今世上最为盛名的两位高人,武功计谋都深不可测。他们是郭子仪的授业恩师,知道徒弟有难,他们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金鹏突围后,叶馥桂一反常态,并没有对其大下杀手,只是嘱咐手下个堂主务必重创金鹏,但不可伤其性命,好让他有性命上龙啸岭求救。他手下的各位堂主虽然对他的做法迷惑不解,但也不敢过问。

    叶馥桂如此做当然有他的道理,皇甫败和公子衰已经多年不曾过问世事,不曾下山,只有让他们亲眼瞧见金鹏所受之上是多么严重,才能激怒他们下山救徒。

    叶馥桂引诱两人下山,当然不是让他们去救郭子仪的性命。他不仅要郭子仪死无葬身之地,还要皇甫败、公子衰死无全尸。

    凭借他的力量敢和皇甫败、公子衰两位世外高人作对?

    他当然不敢。

    不过他背后有靠山,是他背后之人叫他引诱皇甫败、公子衰下山。龙啸岭上地势险恶,迷阵重重,不是复仇的好地方,所以那个人要在山下一雪当年的仇恨。

    马玉良有幸被金鹏任为对付金鹏的指挥官,本来一切事情正如计划所行,不了三天前的一个深夜却发生了变故。

    三天前,马玉良那密不透风守卫森严的卧室中突然来了位不速之客,那位不速之客就坐在床栏上,冷冷地看着熟睡中的马玉良。

    以马玉良多年的江湖经验,竟然没有察觉到身边有人,可见对方的内家功夫已经臻至神化。熟睡中的马玉良只感到阵阵沁心透骨的寒气扑面盖来,到底是老江湖,他一感到情况不妙,立马抽出贴身而睡的宝刀,刷的一声就向来着砍去。

    那位客人将全身几个重要部位全都暴露在马玉良的快刀之下,完全没有机会躲闪,可是他并没有躲闪的意思,对大刀视而不见,仍是冷冷地看着马玉良。

    “铛“的一声脆响,人无损,刀已断。

    马玉良没想到对方的外家功夫已经练到如此登峰造极的境界,面对如此强敌,他哪里还敢托大,忙跪在床上求饶不绝。

    那人似乎并不记恨一刀之仇,冷冷地道:“你抬起头来,看看大爷我是谁。“

    马玉良刚才在慌乱中并未看清对方的相貌,此刻一看之后,更是觳觫不安,吓得精心胆颤,亡魂大冒,口中尽是:“英雄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只是您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那人仍是冷冷地道:“爷吩咐你一件事,如果办成了,爷就不怪你;如果办砸了,你绝没机会让我责怪。”他说话的声音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忽轻忽重,飘渺不定,如同鬼魅,弄得马玉良更加畏惧,忙道:“艾大爷的事,小人一定竭力去办。”

    那人冷笑道:“你还算识时务。金鹏就要去龙啸岭搬救兵了,你的任务就是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阻止他上龙啸岭。”话音未遏,说话的人已经不见踪影,果真是来去如风。

    马玉良瘫坐在床上惊魂未定,想到要去办的事,就感到欲哭无泪。

    那位神秘的来客是古木的五位徒弟之一,平常很少在江湖中走动,这些年也就出现过两三次,每一次出现都会在江湖中引起一场灾难。

    马玉良是万万不敢得罪古木的,但又不敢得罪叶馥桂,一时之间他是左右为难,举止不定,所以他日思夜想,终于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只要引诱金鹏不去龙啸岭搬救兵,到时候叶馥桂无法怪罪于他,古墓那边也有个好交代。

    可是金鹏偏偏不领他的情,逼得他只好痛下杀手。虽然这样将得罪叶馥桂,但马玉良想到自己只要抛家弃子躲进深山野林中,也许能躲过叶馥桂的追杀。倘若得罪了古木,那是万万没有半分活命的机会。

    古墓的手段之残忍,势力之广大大家都是知晓的。

    孰轻孰重,权衡之下,金鹏是非死不可的。不然死的就是马玉良。

    山谷中的雪崩已经停息,颜开听完倾诉后,表面上对马玉良的遭遇深表同情,心里却在暗暗窃喜,无论金鹏是生是死,马玉良都将难逃一劫。到那时候,马玉良一走,他颜开就有机会取代堂主之位。

    倾诉归倾诉,正经事还是要做的。马玉良招呼几名手下下山去搜索金鹏的尸首,大雪覆盖的很厚,那几位小喽啰拿着长枪重戟在厚厚的雪层中乱戳胡刺,雪土松动,簌簌作响。

    突然,一位马脸的持枪者感觉长枪碰触到了实物,“咦”的一声,赶紧招呼大伙过来看看。众人闻讯赶来,还没走到他的跟前,他眼前的雪地猛地炸开了,雪花飞溅。

    血花飞溅!

    身负重伤的金鹏在雪层下面倏地出掌,将那马脸之人一掌击毙。

    先前金鹏坠入谷底后,由于伤势严重导致昏迷不醒,被雪崩覆盖后,本无还生之望,不料被人用枪刺中大腿,在极度寒冷与极度痛疼的刺激下,他才爆发出无穷的力量从厚厚的雪层中冲出。

    马玉良见此突变,急令弓弩手放箭,同时点燃信号弹,一道彩色的迷雾在天空绽放开来。

    那些弓弩手为了抢功劳,毫不顾忌山谷中自家兄弟的性命,只知道疯狂地放箭。那些在谷底搜索尸体的人见箭如蝗飞,顿时亡魂大冒,急的在山谷中狼奔豚突,鹿死不择荫地奔。

    但箭矢如雨,一波接着一波,最终他们还是难逃一劫,葬身雪谷,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弥漫在空旷的山谷中,听了让人揪心。

    金鹏拔出大腿上的长枪,不顾鲜血涔涔外流,迅速将手中的长枪脱手向上,枪夹暗劲,直欺山顶上的马玉良。

    马玉良见枪势凌厉,不敢怠慢,赶紧挥剑抵挡,“噌”的一声,长枪与利剑在空中相搭,枪较剑弱,被剑力弹击倒插在了山头。

    金鹏一招没得手,复出一招,只见他双袖鼓动,抄来十几枚激射过来的利箭,反卷向上,十几枚来箭顺势甩出,利箭反转箭头,背道而驰回射向山顶上的弓弩手,七八名弓弩手冷不防地被射中要害顿时一命呜呼。

    由此箭势也缓慢下来,金鹏趁机使出一招“雄鹰展翅”,从箭隙中穿行而上,不一会就纵上山顶。双方更不答话就展开了激烈的拼杀。

    一个如蛟龙出渊,猛虎脱困,展开浑身解数,定要报仇雪恨,一雪前耻;一边似惊弓之鸟,案上之豚,用尽平生本事,非得步步紧逼,赶尽杀绝。

    金鹏拳打一片,脚扫一面,起初尚有力气对付,还能勉强坚持,酣斗之后,在对方剑林刀雨的连番攻击下,赤手空拳的他开始有些吃不消。

    对方人数实在是太多,自打斗声响起的时候,四面八方的敌人都往这边赶来,凭他现在的力量,实在是难以抵抗。

    马玉良和颜开见金鹏突然活过来,全都吓得瞠目结舌,心中惊骇不已,惊骇金鹏全身冻疮满布,而且身中剧毒,不仅没有早早倒下,还能负伤顽抗,实在让人不可思议;更有他刚才中了马玉良修炼二十年的铁砂掌,按照常理他早就应该命丧黄泉,可眼下他仍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战斗力,其生命之顽强,非常人所能想象,又怎能不让他二人惊容失色。

    但是仗着自己人多势众,也没把金鹏放在眼里。众人一起出手,很快又把金鹏逼到悬崖边缘。金鹏冷笑一声,他不愿死在这群小人之手,纵身一跃便向山谷中跳去。

    马玉良哪里肯放过他,指挥一批弓箭手狠狠地往山谷中放箭。

    马玉良一心想着对付金鹏,丝毫没有觉察到不远处一座更高的山头上,有一个忙碌的身影正在积极的准备着什么。

    冷御风就蹲在不远处的山巅上,在这样冰山雪地的地方,他的全身竟然是水淋淋的,部分地方还结成了薄薄的冰屑。他不断挥舞着手中的柴刀,柴刀的刀口已经卷刃,但他还在拼命地挥舞着,用尽全身的力气,若不是在干活,估计他现在已经成了冰雕。

    使用柴刀并不一定是在砍柴,冷御风是在用柴刀凿洞,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下,凿出一个手臂长短的深洞。

    山巅上有一个巨大的千年泉眼,只不过因为堵塞,所以很久没有喷涌出泉水。就在刚才,冷御风下到深坑之中将泉眼打通,现在坑中的泉水越聚越多,只是深坑的周围被巨大的岩石所阻隔,所以泉水不能像瀑布那样激流而下,只能是涓涓细流。

    为了制造一场洪涝,冷御风现在又在拼命地凿洞,终于将洞凿好了,他马上将一根桶身粗细的檀木插入洞中,利用杠杆原理,接着跳到檀木高高翘起的一端,用自己的身子用力往下压。在檀木上来回跳了十几次,终于将那块巨大的岩石撬动。

    坑中的泉水越聚越多,喷涌的泉水力量巨大,一下子就将撬动的岩石冲开。

    轰隆隆的一片巨响,山巅上积压数百年的泉水如同火山喷发般向山下倾泻而来,山上的积雪遇水即化,更增水势。

    马玉良正指挥着手下往山谷中放箭,突然听得后面一声巨响,顿时心惊胆颤,回头一看,整个人都吓懵了。不远处山头上的洪水如同千军万马般向自己奔来,吓得这群人丢盔弃甲,拼命地向安全地方奔跑。

    在撬动岩石的那一刻,冷御风就立马穿好先前准备好的滑板,嗖的一声,他的身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山谷滑去,速度竟比大水还快。

    一到山谷,他就看见昏倒在地上的金鹏,也不多想,他抱起金鹏就往山谷的另一边飞速滑去。

    将金鹏送到一处安全的地方,冷御风又折身回去,将滑板滑过的痕迹掩埋掉,为的就是不想让敌人发现自己的行踪,省却许多麻烦。等他将痕迹都清理掉回到原地时,金鹏已经不见了。

    刚才冷御风前脚刚走,金鹏后脚就清醒过来,他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也不知道冷御风救了他,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还活着,活着就要继续去完成自己的任务。

    金鹏一口气狂奔数里,终于精疲力竭,再也无力支持,突然双脚一软,重重地摔倒在雪地上。

    片刻,金鹏使出头部的力量,脑袋撑在雪地上慢慢地爬起来双眼死死地盯在前方,两个鱼肚般的眼珠完全凸了出来,但他仍然在前进,步履维艰地向龙啸岭赶去。

    没蹒跚几步,他左脚一个踉跄,铁塔般的身躯又轰然倒地。又过了片刻,他恢复了一丝力气,再次挣扎爬起来,虽然他的体力已经消耗到了极限,但他必须爬起来。

    因为他的身上背负着太大太大的责任,他若不能尽快找到冷御风,让冷御风赶到龙啸岭向皇甫败和公子衰两位前辈求救,郭子仪和哪一班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就得死在剑林镇。

    金鹏扶着粗大的树干,做若千斤地前进着,本以为这样倚树渐行渐进,或许最终能够到达龙啸岭。

    但是,随着不远处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声,他最后的一点希望也随之破灭。

    虎啸声越来越响,金鹏的呼吸声也愈来愈急促。

    眺望远方,眼界内,一个模糊的白点渐渐清晰,其轮廓也雏见其形。

    是一只体型硕大的东白虎。

    大雪铺地,万兽踪灭,这万兽之王迫于生计,竟不辞千里南下中原觅食,也不知这牲口在路途害了多少条人命。

    金鹏此时当真是手无缚鸡之力,面对如此凶悍饥饿的东白虎,他只有喟然长叹,听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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