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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

    于是便这么定了。

    一起住不是嘴上说的那么容易,交了首付后两个人顿时变穷。房子还没装修,钱却先成了问题。诸葛青不好意思和家里开口要钱,想办法接广告跑龙套。王也这个甩手掌柜则回了自己公司,劳心劳力的金元元终于逮住他,趁机压榨,王也敢怒不敢言。

    再次见面的时候,诸葛青生生瘦了一圈,王也则灰头土脸。两人大眼瞪小眼看看自己,再看看男朋友,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王也捏了捏诸葛青的脸,不出意外感觉到肉变少了。于是当天两人久违地下了馆子,算是犒劳自己。虽说有点辛苦,不过装修的事总算提上了日程。

    正式搬家后不久,王也问诸葛青要不要买车。

    “我也不好老让杜哥接送。”王也说,“何况你现在出门也多,挤地铁总是不方便。”

    诸葛青合计了一下自己卡上的钱,又问了问王也能拿出多少,想了想也同意道:“行,虽然买档次高的车有点困难,不过只是代步的话还是够的。”

    于是他们又抽时间一起去买了新车。隔天张楚岚恰好有事找王也,谈完正事顺嘴问:“老王你现在咋样啊?咱们有段时间不见了。”

    王也正在浇花,闻言随意道:“我现在咋样?和青住一块儿过日子呢,我觉得挺好。”

    张楚岚的大呼小叫隔着电话冲进王也的耳膜,王也一阵头疼。对面胡侃几句后说晚上就到。于是诸葛青和王也不得不去了一趟超市。排队结账的时候诸葛青忽然想到老虎山上的冯宝宝,和王也打了个招呼:“老王,我刚刚想起来好像有什么忘了买,我去一趟。”

    王也一手拉着购物车,一手点开支付宝,点头道:“快去快回,前面还有一个人就到咱们了。”诸葛青远远地挥了挥手,几分钟后拎着几瓶高度白酒折返回来。

    王也恍然大悟,捂住了脸感慨:“我怎么忘了这茬儿。”

    晚上八点多王也和诸葛青在北京南站的出站口等到了张楚岚与冯宝宝。张楚岚换了一身黑色运动衣,冯宝宝罕见地收拾出个人样,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裙。诸葛青和王也咬耳朵:“这姑娘打扮打扮其实还挺好看的。”

    王也就笑:“你看哪个姑娘都好看。”

    张楚岚脚下刚一站定便乐呵呵笑着说恭喜。王也嘴上毫不客气地喊他孙贼,眼底却全然是一派欢欣。

    这个时间北京的堵车程度有所下降,王也没怎么费劲就到了家。诸葛青摸出钥匙熟练地开门,随口问张楚岚和冯宝宝想吃什么。

    “你们随便做,能吃饱就行,我和宝儿姐都不挑。”

    诸葛青点点头,侧身让开门,等到所有人都走进去才把门关上,顺手开了灯。冯宝宝一进门就跟在张楚岚身后,张楚岚坐哪她就跟着坐哪,看着倒真像一出夫唱妇随。王也洗手出来,一眼瞧见这幅场景,心说张楚岚啊张楚岚,你也有今天。张楚岚对此一无所知,只是随意东张西望。最后他看到诸葛青在灶台炒菜,王也走过去自然地装盘再端出来,两人没有一句交流。

    冯宝宝盯着厨房的油烟半晌,忽然喃喃开口:“真好啊。”

    一句话说得张楚岚几乎掉眼泪。于是北京实在待不下去了。张楚岚和冯宝宝买好了票,打算第二天一大早就动身回天津。诸葛青近来事业稍微有了那么一点点进步,从三十八线上升到二十八线。半夜两点一个电话打进他的手机。他蹑手蹑脚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走远一点估摸着王也听不到,这才接起来。

    对面没有任何寒暄,开口便说有临时工作。

    诸葛青瞟了一眼房门,背过脸小声道:“谢谢姐这么晚还打电话来。不过这时候通知……是什么工作啊?”

    对面回:“之前你接的那个杂志要补拍,早上七点。地点和以前一样,在上海。”

    诸葛青没有选择的余地,挂断电话后转头就开始收拾行李,天没亮的时候便悄悄走了。于是早上开车送张楚岚和冯宝宝去北京南站的便只有一个王也。

    路上张楚岚开玩笑般问:“老王你这算是神仙下凡了吧?”

    王也摇头笑笑:“什么下凡啊,本来就是个俗人。”

    张楚岚不置可否,转头看向正咬着包子的冯宝宝。冯宝宝察觉到他的目光,嚼着肉馅儿不明所以:“你看我做啥子?”

    王也听着冯宝宝这一句话,无端想到诸葛青出门的时候落在他唇边的吻:“我走啦,很快就回来。”

    于是他便安安心心守着这小小的一方天地,等家里养的狐狸跨过山水回到他身边。他想,张楚岚不知道,他并不是神仙下凡,因为他本身就在人间。诸葛青牵着他的手,带他走遍山川河流,然后笑着告诉他:脚下的土地和头顶的星空都非常可爱,它们在的地方就是你在的地方,而这个地方叫做人间。

    “这人间是张楚岚的,是冯宝宝的,是我的,也是你的。是我们所有人的。”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但王也摇头,注视着诸葛青的脸认真道:你说的不对。这不是我的人间,我的人间很特别,与任何事物都不同。他有一个非常美丽的名字,叫诸葛青。

    王也觉得就算自己再过十年也忘不了诸葛青离开的那个平静的午后。阳光很暖和,风也很温柔,诸葛青穿着一件有点旧的棕色风衣,提着一个简单的小箱子跨出房门。

    其实那个午后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中午诸葛青还买了海带和冬瓜,用高压锅炖了排骨汤。吃饱喝足后王也站起来洗了碗,诸葛青体贴地给劳动后的王也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看他抓在手里一口一口喝掉,这才轻轻开口道:“王也,我们分开吧。”

    我们分开吧。

    王也没想过这句话会从诸葛青口中说出来,或者换句话说,他没有想到他和诸葛青竟然会走到这一步——他原本已经打算好要和家里坦白。于是他又不合时宜地回忆起了北戴河的海风。那时候他想的是,我应该会喜欢他的。

    王也低头看了看手上缠绕的皮筋,有点心酸地想,以后大约是用不到了。

    诸葛青还在等他的回答,王也终于舍得抬起头来,近乎贪婪地看着诸葛青的脸。诸葛青这时候还在笑着,眼眶微红却是忍着没有掉一滴眼泪。王也记起诸葛青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掉过眼泪。

    然而现在诸葛青看起来快要忍不住了。王也胡乱想,他应该不愿意让我看到。

    于是王也便笑了笑,哑着嗓子点点头:“好。”

    诸葛青迅速背过了脸,王也盯着他身后的长发,似乎要将他用眼神刺穿。而诸葛青不过片刻后又转过头,真心实意地给了他一个笑脸。王也面上没有什么波动,却在诸葛青回身的瞬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接着最后一次将自己的拥抱送给诸葛青。

    诸葛青僵着身体,王也装作不知道,偏头吻了吻他的侧脸。继而松开环着诸葛青后背的手臂,嘱咐道:“以后好好过日子,别折腾自己,不然谁来照顾你啊。生病了一定记得去医院看,多准备点常用药。”

    明明语气是这样温柔,说的话怎么这么让人难过。

    诸葛青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那些被他强行憋回去的眼泪终究是掉出来了。王也便叹口气把两只手覆上去,轻轻地将那些水珠收进掌心。可是即便如此,更多的水珠还是不间断地落下来。于是王也露出点无奈,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和:“青,别再哭了。”

    诸葛青哪里控制得住。王也便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沉默着替他抹去涌出的眼泪。他固执地认为诸葛青脸上不适合留着难看的水痕。诸葛青长得这么好看,笑起来才最合适。

    “我没哭。”片刻后诸葛青抹了一把脸,从嗓子里不满地挤出两个字。

    王也说话间带着些隐约的无奈:“好好好,你没哭。是我看错了。”

    诸葛青便点点头不再说话,转身走进房间拖出箱子。王也站在门口帮他拿下挂在衣架子上风衣,诸葛青接过去穿好,回头看向王也,哑着嗓子说:“再见。”

    接着他收起自己的钥匙串扔进口袋,拧开门把,缓慢却毫不犹豫地迈出了最后一步。

    王也没有看着他离开,他甚至没有尝试去窗前寻找诸葛青的身影。而是沉默着关上门,无知无觉地钻进住过一年多的房间中,躺在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第二天早上,王也照常睁开眼,伸个懒腰晃晃荡荡往浴室去。“青,起来没有?已经天亮了。”他洗完澡习惯性推开房门——

    迎接他的只有满室温暖沉默的金色阳光。王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昨晚他忘了拉窗帘。

    “老王?想什么呢,回神了。”诸葛青在王也面前挥了挥手,有些疑惑道:“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王也看着短发的诸葛青,不知怎么的感觉不如之前顺眼。于是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头发还准备留长吗?”

    诸葛青措手不及,眼中有瞬间的错愕,但很快便调整为惯常的样子:“是有这个打算。怎么了?突然这么说。”

    王也喝了一口果汁:“没什么,这不是不太习惯吗,就是问问。”

    诸葛青没再深究,用一副关心老朋友的口气低声问道:“老王,最近怎么样?听碧莲说你公司挣了不少。”

    王也摆摆手:“还行吧,老金毕竟会挣钱。不过指望一年挣多少也不现实。”

    “嗯,也好,自己手里有钱总还是方便点的。”诸葛青点点头,继续道:“有没有找女朋友啊?我记得老王你马上就三十了吧,叔叔阿姨也不催?”

    王也生硬地回了个不催。话一出口察觉到自己语气有点不太好,于是又放缓声音补充几句:“我妈疼我,本来就没啥意见。至于我爸……亦哥已经有淘淘了,我只要不去道观他就没意见。女朋友……你看我这样儿像是有女朋友的样子吗?何况哪个姑娘愿意?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谈恋爱没那么容易,刚分手回头就找个新的这事儿我做不来。”

    诸葛青脸上的笑僵住了。

    王也没察觉似的,转头直直地注视着诸葛青,声音不高不低却颇有压迫力:“青,我有话问你。你给我个实话。”

    诸葛青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王也继续道:“一年,咱们一年时间没见了。这一年我没联系你也没出过北京,天天去公司干活。要说我过得好这是假话,但要说不好也不至于。左右不过是大伙儿怎么办我就怎么办。你过得好不好我不知道,不过既然你不乐意说那我就不问了。我想问的就一个问题,我给了你一年时间,够了吧,你现在愿不愿意回来?”

    诸葛青放下酒杯。底座的玻璃突兀地撞在桌上,酒水剧烈地晃了晃,从边缘洒出几滴。

    “我也不喜欢北京。至于为什么来,那自然是因为我想要的在北京。”诸葛青曾经这么说过。那时候王也蠢得很,给了个糟糕至极的答案。

    然而现在看着诸葛青的脸,王也忽然就想到了真正的答案,这答案其实无比简单——因为他王也就在北京。

    诸葛青沉默半晌,终于抬头看向王也:“如果我说一年不够呢?如果我不愿意回去呢?”

    王也神色没有一点变化,语气也平淡,仿佛是说着今天吃什么饭一样:“青,我总是喜欢你的。我没有再和别人谈恋爱的打算,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就等到你愿意为止。”

    诸葛青捏紧了手指,终于还是小声道:“给我一段时间收拾东西。”

    “成。”王也点点头,又随口问:“钥匙没扔吧?”

    诸葛青把钥匙串从口袋里拿出来晃了晃,王也看到了熟悉的黑色钥匙柄。他抬手把杯中的果汁喝掉,转头看向沉默的诸葛青:“之前……你是为什么要走?”

    诸葛青别开脸,目光穿过桌上的酒杯和漂浮的空气投向滚动着歌词的屏幕,他看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那首歌的名字叫什么。

    “不想说就算了。”王也笑笑,语气平淡,“我也不是非得知道。”

    “你从来就没有留下来过。”诸葛青语速有点快,又重复一遍,“这两年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没有办法停留的人。”

    一周后诸葛青谁都没说,大中午一个人飞到北京,拖着箱子悄悄往海淀区赶。电梯里他遇到了邻居家的小女孩,小女孩手里抓着一只氢气球,看见他眼睛一亮:“哥哥你回来啦!”

    诸葛青便笑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菠萝味棒棒糖:“嗯,我回来了。”

    小女孩接过去脆生生说谢谢,睁着大眼睛又问:“哥哥你去哪了?”

    诸葛青想了想,摸摸她的头发,柔声道:“去工作。哥哥要挣钱,挣够钱才能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