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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

    “我也没有积分……但是你带我出来又请了我吃甜点……”遐想结束,金遵循着自己一向以来“你对我好我当然就要对你好”的粗暴交友观,短暂遗忘了之前的所有不愉快和矛盾,苦恼地揉了揉头,像是在冥思苦想该怎样回报嘉德罗斯的“友好”。就这样沉默了片刻,他忽地眼睛一亮,转头对嘉德罗斯说:“我可以自己做饭给你吃!”

    少年挽了挽袖子,举起大拇指比向自己,笑得神采飞扬:“我的野外生存技能可是满分!等我先去弄点食材来,我们今天就在外面‘野餐’!”

    他风风火火,兴致勃勃,眼睛里像是嵌入了一轮清晨的太阳,漫着早起的晨雾,只从云层边界无意引出万丈光芒。嘉德罗斯望着他,丝毫不惧这点只让人暖洋洋的温度,神色却因为垂眼的动作而显出出微不可察的柔和:“随你。”

    金没说大话,果然是“野外生存”的专家。不但对各种野菜野果如数家珍,还能轻车熟路地处理着作为调味料的紫苏和茴香。他一个人忙得热火朝天,看上去是想一条龙服务,一边念念有词,一边东摸西蹿,在野草中找到一簇野葱都能喜不自胜,抬起头得意扬扬。

    嘉德罗斯觑了他一眼,接着就嗤笑一声。金当然不可能知道,他的鼻尖染上了星点泥土,看上去又傻又呆——当然,嘉德罗斯可不会提醒他。

    他觉得这渣渣现在的模样,莫名其妙还挺顺眼。

    篝火升起来的时候一点也不浪漫。青天白日,又是擦着盛夏的开端,未满暑气拌上火星,终究成了燎原之势。热气扑面而来,嘉德罗斯倒是面不改色一言不发,金却不像嘉德罗斯那样天赋异禀,再加上又是掌厨者,便是满头大汗,却也顾不上去擦。

    很奇怪。他的性格是象牙塔里养出的纯净,偏偏整个人没有一丝骄矜之气;满身不拘小节烟火气,可又和其他尘世俗人泾渭分明;做着最平凡的事,却能姿态庄严郑重。

    嘉德罗斯靠在一边的树上,微微出了神。

    其实并非毫无预兆。他抓兔捕鱼,撸起袖子张牙舞爪地扑过去,看上去好像对这些事烂熟于心,这么乐在其中。金的来历和过往嘉德罗斯毫无兴趣,却在此刻难得有了一分求知欲。

    “好了好了!”撕下一只被烤得油光淋淋的兔腿,金黄的色泽昭示着刚刚好的火候,肉质娇嫩,纹理清晰如同艺术品。金自觉手艺未曾退步,拿了随身准备的竹签串上,一边招呼一边递给嘉德罗斯。

    金满怀期待地看着嘉德罗斯,渴望认可的表情藏也藏不住,从眼角眉梢都可以瞥见端倪。嘉德罗斯一顿,最后只憋出一句“不难吃”。其实他是不太会夸人的,夸奖要建立在真心实意的欣赏上,而嘉德罗斯向来傲慢,高高在上着眼里空无一物,蔑视世间众生,唯一看得上眼的格瑞,对他而言意义大概就在于“勉强成为得了对手的人”,和欣赏完全搭不上边。

    但他已经一而再,再而三为金破了例,并且居然无法对自己保证,再没有下次。

    因为有时候他们总是不谋而合。明明是单向传递,但嘉德罗斯总觉得金也可以感知到什么。哪怕只是误打误撞,无心之言,却能精准地切入主题。就如同方才有的探询欲,在金烤肉时闲不下来的介绍里得到了满足。

    “……我以前在登格鲁星的时候,姐姐背矿石,我就学做饭。她不让我帮忙,我也只能这么一路陪着她说话解闷,然后研究各种东西。”金絮絮地说,“熟能生巧啊,不过野外能吃的东西不多,我也就烤肉烤鱼野菜汤比较熟,其他都从来没有做过。下次也可以试一试做蛋糕,比起用积分买,自己做可划算多了。”

    登格鲁星,姐姐,背矿石。

    关键字眼很扎耳,让人能一向从中分辨清晰。嘉德罗斯看着他没说话,金也自得其乐,大概是没有受到打断,就这样说着小时候的事情。

    都是些趣事,毫无阴霾的童稚岁月。包括蹲一个兔子坑蹲了一天一夜才被姐姐告知“狡兔三窟”;包括把野草当成葱洒进汤里;包括抓山鸡时,一人一鸡如何搏斗撕咬;还包括乱吃浆果后,头发都变了个颜色,吓得他再也不敢摘到什么吃什么。

    他说得很欢快,仿佛那个穷困的家乡,其实是一个另类的世外桃源。到底多苦多累他似乎毫无所觉,第二日醒来依旧在眼底藏了太阳。生活磋磨,却把他打磨得光彩熠熠,越发的夺目明媚,像是真正的宝藏。

    总是这样无知无觉,总是这样没心没肺。

    偏偏让人拒绝不得,讨厌不得,还被迫在心脏里复刻他的心跳。

    等到日薄西山了,两个人才姗姗来迟。雷德站在山洞门口打瞌睡很久了,一个激灵站稳后,才发现金的面容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当然这不奇怪,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嘉德罗斯大人也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明明陪伴一个闹腾的小子挥霍了半日时光,就算大人一开始心情好,也早该被消磨光了才对,怎么看着是越来越好了?

    雷德确实发觉了某些变化,但这样一击即中,还是令他不可置信。蒙特祖玛则恰恰相反,在嘉德罗斯和金刚外出时她表现了错愕,此时却波澜不惊,站得笔直又挺拔。

    金回到属于自己的临时房间,见嘉德罗斯走远了,这才打开终端回复朋友们的消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明明嘉德罗斯也说了不会约束他的通讯,但他就是无法在嘉德罗斯面前和朋友们联系,总有种莫名其妙的不自然的感觉。

    他自然不可能发觉,那是因为他“逃跑”的念头早就如同搁浅的船,没了翻身之力。

    说辞依旧没有改变。依据基本事实,金再润色了一番,将“想救人反被掐脖子”改成“想救人而且得到了感谢”,将“被关起来了”改成“被邀请去做客”,将“不知道被关到什么时候”改成“新朋友很热情地要求他多住一段时间”。

    最后为了表示自己真的很安全,金甚至还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背景当然是被蒙特祖玛和雷德布置得井井有条的房间,看着非常唬人。

    -tbc-

    第8章

    -原著向。ooc。私设众多。给 @阿言—冷cp狂热 的生贺和投喂,久违的更新……(。

    *

    和嘉德罗斯的相处意外的和谐。

    金是沉不下的性子,一回生二回熟,再次发出邀请时他已经不如初次踯躅。他向来坦荡无疑,到了这个时候,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承认自己的偏见,自己道听旁说时,为嘉德罗斯贴上的种种标签。

    因为现在的嘉德罗斯,在他眼里,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金坐在草地上,余光再不见嘉德罗斯飞掠的身影时,后知后觉间,终于发现了自己心态的变化。不再像个没有自由的囚犯,如今他反倒像是和嘉德罗斯成为了……朋友。

    金把“朋友”这个词看得很重要。他不会轻易给予,却赋予它一定的象征意义,把它珍藏在心底,甚至当作一种要去保护的信仰。格瑞是这样,紫堂幻和凯莉是这样,现在嘉德罗斯,也是这样。

    为何把自己留下这个问题,金还是没有答案。但是金一贯心宽,只想到也许是自己可以帮上什么忙。嘉德罗斯不说,他好奇心再旺盛,也不会罔顾朋友的意愿多问。

    今天惠风和畅,日光明丽。嘉德罗斯去不远的地方摘野果,金负责在原地拾柴生火。野餐到如今好像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分工明确,因为嘉德罗斯的沉默,金都学会理直气壮地分配任务,哪怕每次都要被他用很可怕的目光扫视。

    其实面恶心善,根本也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嘿,这位金发的朋友。”

    就在金暗自为嘉德罗斯打下一点也不符合他真实形象的评价后,他忽然听到有人在叫他。茫然地抬起头,就看见一个银发的陌生男人笑吟吟看着他。

    金看着这张陌生面孔,有些疑惑地问:“你是谁?”

    “我也是凹凸大赛参赛者,叫欧文,”银发男子熟门熟路地介绍起自己,然后两步上前,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是叫什么名字?我怎么刚才看到你和嘉德罗斯站在一起?”

    “我……”金极其敏锐的直觉告诉他,面前的这个人目的不纯。他防备地退后了两步,皱起眉头压下帽檐,没有多说什么,作势要转身离开。

    金性格单纯又心思简单,却在识人辨物上,有着自己的判断方法。他有一种堪称可怕的洞察力,也许是因为灵魂清透,对于他人的善意恶意,都有着强烈的感应。

    就像一开始,金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鬼狐天冲,哪怕他面上温煦谦和,彬彬有礼。

    “诶诶,你别走啊,”看到金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欧文好像有些着急,又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连忙跟上金,“不是啊,你别怕,嘉德罗斯已经走了,他听不到这里的对话的。”

    金停下步伐,不太能理解欧文的意思,却还是没有回头,只发了一瞬的愣。

    “……我就知道,那个暴徒是不是囚禁你,强迫你做他的奴隶?”见金停下,欧文唇边勾起了隐晦而得意的得逞微笑,“你不要怕,朋友,我会帮你的。”

    “嘉德罗斯这个人,金玉在外,败絮其中。你别看他面上那么骄傲,手段肮脏得很。我跟你说,他私底下的腌臜心思很多,据说他这个人没有感情,还强迫他那几个属下和他……三个人同吃同住,谁知道私底下玩得有多么开?”欧文滔滔不绝,不断地辱骂着嘉德罗斯,“你看看你这样子,他指不定是把你抓回去当娈童的。”

    “他和那个大赛第二名格瑞战斗,嘴里都藏了药,专门出阴招。掠夺起别人的积分毫不留情,就用一些可耻的骗术,假意庇护别人,其实把分得到后直接就杀人灭口。我有一次看见他强迫一个女参赛者——”

    砰!

    百里之外的地方,嘉德罗斯猛然捂上心脏。一种极其磅礴的愤怒席卷而上,几乎令人窒息。他紧紧地皱起眉,眸光陡然变得极冷。手中更像是小心翼翼捧着的野果掉落地面,浆汁四溅。天际间似有乌云耸动,嘉德罗斯向地一捅大罗神通棍,身影似一道金色流星,直直地飞掠至他来时的方向。

    第一次。这是第一次,他感受到了金传来的负面情绪。而且是这样的强烈,让人完全无法忽略。

    嘉德罗斯面色阴沉,速度忽而更快了些。面前出现的是金明亮灿烂的笑容,无忧无虑,好像什么也无法让他低落。先前不过是因为那些积极的心情,嘉德罗斯并不觉得讨厌,才会好奇地接受。但是到了这个时刻,他真的被他人的负面情绪影响,嘉德罗斯升起的却不是本该有的烦躁。

    而是一种近似于恐惧的,对即将失去而不安的,真实的焦虑。

    他已经开始害怕了。

    心脏传来迟缓的钝痛,来源于另一边的金,在全身奏效。嘉德罗斯呼吸一滞,而后那个“他受伤了”的猜想浮现在脑海里,他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暴动。

    赤金的眼眸泛着浓烈的血色,嘉德罗斯面无表情,握住大罗神通棍的手苍白到发青,烈风极大,随着他的速度攀升不断发起进攻。

    最终,当他降下地面时,映入眼帘的就是金气喘吁吁,满身伤痕的样子。

    嘉德罗斯的情绪一松,转瞬又是一紧。

    倒是金,费力地抬起胳膊擦了擦面上的汗后,侧过脸就看到了嘉德罗斯,眼眸一亮,露出了一个欢欢喜喜的笑容:“嘉德罗斯,你回来啦?”他又探出脑袋望了望嘉德罗斯背后,像在寻找什么东西。在什么都没找到后,金疑惑地挠了挠脑袋:“你没有摘到野果吗?”

    嘉德罗斯不答。他的心脏里挤满了金的情绪,是心虚又坚定的,好像下定决心要保护好什么,蹩脚地转移话题的心情是忐忑的,又傻又可笑。

    他没有打算顺着金,便直截了当地问:“谁做的?”

    金的手滞住了。

    嘉德罗斯居高临下地看着金,目光阴沉。他扫视过金脸上那道血痕,手臂上的淤青和盖住腿的帽子,一种无法遏制的怒火油然而生。他走上前,脸色是近乎可怕的铁青,然后蹲下身来,像是极力抑制着什么,扯下金死死拉着的帽子。

    近乎可怖的伤口出现在他眼前。金的腿骨,可能被人打折了,此刻呈现出不正常的浮肿,甚至有一块皮肤都是焦黑的,像是被人猛烈攻击过。

    “啊,没什么啊,”金装傻地揉了揉掌心,“就是刚刚有个参赛者要抢我积分,和我打起来了啊。”

    他避重就轻轻描淡写,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关系。哪怕遍体鳞伤了,还要笑嘻嘻地面对着自己。这个低劣的谎言嘉德罗斯一个字都不信,可是看着金,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激将的,威胁的,或者是颐指气使的命令。

    嘉德罗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还打赢了呢!把他打跑了!”金神气地一挥拳头,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嘉德罗斯,“我厉不厉害?”

    嘉德罗斯一顿,游离在金伤口的目光抽离,恰巧对上他眼底这一泓清泉。心脏像被人用手触碰,陌生至极的酸涩,带着某种花开的预兆。

    嘉德罗斯定定地看着金,语气还是很冷:“站得起来吗?”

    “当然没问题……”金闻言,像是要证明什么似地立马要从地上跳起来,却因为拉扯到伤口,脸色一白便又跌坐下去,只得对着嘉德罗斯讪讪地笑了。

    “回去治疗。”嘉德罗斯蹲下身,回过头看着金,往日里如鎏金岩浆般的瞳孔沉凝着,在树影遮蔽下,固化为稍浅的琥珀色,“上来。”

    那琥珀一般的瞳色,竟然因为暗下的天光,显出很淡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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