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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吗?挺辛苦的,还要去参加聚会。”顾纳兰压低声音,语气中带了点试探,温和地看着他。
“没有加班。只是在聚会上...很累。”
顾纳兰看他神情,确实略显疲态。招手又点了一杯茶。“如果你想说的话,我是个很好的听众。”
易霄蓦然看向他的眼睛,一片清澈和真诚,还带着笑意,不见平时压倒性的严肃,和偶尔戏弄他时的戏谑。他张了张嘴,那些强行压下的情绪一股脑都涌了上来。
跟个孩子似的,顾纳兰想,他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了。但没有继续问下去。
易霄抽了一本书,象征性地翻看起来,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他是需要这样一个氛围来调整自己的心态的,可现在又静不下心了。他眼前很乱,光怪陆离的,支离破碎的,拖着他一直下沉...
“诶!小心!”顾纳兰低呼。
有几滴液体抖落在书页间,易霄侧过头,发现地上太滑,来送茶水的服务员差点滑倒。还是顾纳兰眼疾手快冲过去扶稳那人,也避免热茶泼到他身上。
茶杯晃了晃,掉下来碎了一个,发出清脆声响。茶盏倒是老老实实待在托盘里。
碎了。
易霄突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呆呆愣愣的。他真的是累傻了。
顾纳兰很体谅他似的,把热茶稳稳放到他面前,示意他喝点压压惊。可他看着晶莹的杯子,不知怎么脑海里闪过颜亮的脸,以及他和医药商勾肩搭背的样子。始终觉得不稳妥,茶也喝不安稳,拿出手机,犹豫着给易伟涛的秘书发了条信息。
打烊的时候,两个人并排走出luna,在夜晚的小区里,一拳距离。路灯明亮,夜风很凉。
正楼下的路灯一闪一闪有些昏暗,上一个进楼的人没有关门,一扇门敞开着,一扇门紧闭着。门玻璃擦得特别干净。
“顾哥,你真像我哥,亲哥。虽然我没有哥哥。谢谢。”易霄低声说。他走到顾纳兰前侧,突然张开双臂,抱了抱顾纳兰。他可以把下巴搁在顾纳兰的肩窝上。他偏瘦的双臂无法整个环住顾纳兰宽阔的肩膀,只是搭在背部,拍了拍。又很依恋似的,低头嗅了嗅他身上的香气,没有香气,是洗衣液普通的味道,很安心的味道。
顾纳兰站着没有动,双手维持着插在口袋里的姿势。他不敢动,生怕一动就破坏了这他想了很久的美好气氛,也怕这只是一个幻梦,是他在luna睡着了还没醒。
时间太短,太快。易霄放开了顾纳兰,见他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立刻解释说,“对…对不起,我…”
话还没说完,顾纳兰已经把他按在了自己怀里。他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他后脑的头发,宠溺极了。“当哥哥,也好。”顾纳兰喃喃道,眼神却是截然相反的。
易霄愣了。他的呼吸被攫住,心脏还能感觉到另一颗心脏,隔着衣物和血肉的跳动,那么远,那么近。是他静止了。这种感觉,这种感情是…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有点害怕,颤抖着轻轻回抱住顾纳兰。
路灯没有再闪。灯下的影子又短又浓。玻璃中的倒影清晰又温暖。
——
易霄一个晚上没有睡好觉,觉得自己脑子是被et踢了,才会做那种事,脑海里全是顾纳兰低沉略粗粝的嗓音,“当哥哥,也好。”“也好。”“好。”他烦躁地翻来翻去,把头埋在被窝里,又突然钻出来,低吼几声,把被子踢的乱七八糟。
好什么好?一点都不好!他只是,只是有点贪恋顾纳兰给他的一时的温暖。
易霄起了个大早,顶着黑眼圈,头发虽然吹过了,还翘起一撮,没管,颤抖着手给顾纳兰发消息说不晨跑了。发完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在医院食堂买了两杯特浓咖啡,给自己压压惊。然后老老实实把自己的课题报告打印了一份传给易伟涛。
接下来的一周,交换过号码的两个女生换着各种借口找他聊天,他不咸不淡挑着回几句,比朋友还冷淡些许。甚至约他吃饭。
彼时他正在和三个学生讨论课题的下一步方向,正说到x国正在推行的最新研究方法,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下意识拒接了。之后又响了一次。
段虹颖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他先接电话,说自己三个人可以先看一看资料。他只是摇摇头,继续之前的话题。
等他傍晚下班回家,打开门,吓了一跳。易伟涛,李容月两个人整整齐齐坐在他家沙发上,看样子等了不止一会。易伟涛表情严肃,一见到他就狠狠地瞪他一眼,易夫人也是皱着眉头。
“爸,妈。”易霄先叫了他们一声。一见到易夫人,他的态度就温柔很多。“你们等多久了?也不开暖气,给你们倒杯水吧。”
“你给我过来!”易伟涛的声音近乎咆哮。
易霄老老实实走到他面前,低着头。“爸。”
“孩子他爸,有话好好说。”易夫人顺着他爸的后背。
“你让我怎么好好说?”易伟涛声音是低了,可是语气一样地愤怒。“你怎么回事?傅副厅长的女儿找你吃饭,为什么不去?”
“谁?”易霄不解,又想起开会时拒接的电话,拿出手机一看,“哦,当时有事儿。她怎么还告状啊。”
“你脑子呢?傅婷是副厅长的女儿,丽娜是局长的女儿,你分不出来吗?年纪不大,架子倒是不小啊?”易伟涛几乎要炸了,“让你跟她们多聊聊天,出去吃个饭,增进增进感情!我们在西郊的那个疗养院就快营业了,跟副厅长搞好关系,那在省里都是…”
“跟我有什么关系?”易霄打断。
“小易。”易夫人眼风扫过来,不赞许道。
“确实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个骨科大夫。易董的宏伟蓝图,怕我是高攀不起的。”易霄扯着嘴角,双手抱胸。
“你!”易伟涛站起来,一巴掌就要挥过去,旁边易夫人赶紧站起来,拉着易伟涛的衣角。易伟涛手放下,脸色却涨红,一口气没下去。
易夫人平复了一下心绪,温和道,“小易,爸爸妈妈给你挑的女孩子都是不错的,你去认识认识,也是多积攒一些人脉啊。”
“就他这幅样子,读医读不精,管理也不会。父母之心都不理解,简直就是浪费空气。”易伟涛鼻子出气。不是不知道易霄在课题上付出的努力和平时工作的认真负责,但这毕竟和他预期相去甚远。
“孩子他爸,你别这么讲。”易夫人又转向易霄,“小易,你年纪也不小了,妈妈知道你有事业心,但也要考虑成家了。”见易霄的眉头皱起来,又温柔道,“那女朋友该谈一个了呀,合适就带回家让我们看看。”
“哼,还女朋友。你别以为他天天工作,整天不知道在哪里鬼混,总跟那些不干不净的人待一起。”易伟涛的愤怒只增不减。
“什么叫不干不净?”易霄直视他,显然也被激怒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那姓贺的,姓武的,一群纨绔子弟不务正业,他们干的什么事情,也不怕得病…”
易伟涛为什么总是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难道我是玩偶吗?我一回国,就让你们带着展示来展示去的?从小就不想让我学医,不想让我出国读医,只想让我继承家里的产业,结识你们喜欢的女孩子,难道我就没有一点选择权利吗?”
“让你有机会结识的女孩,别人还高攀不起呢...”
“我不喜欢女的!”易霄吼着打断他爸的话。吼完,他愣了。
易伟涛和易夫人也愣了。
半晌,易夫人颤抖地指着他,“你…你说…什么?”
易霄一时间内心暗涛汹涌。也顾不得其他,脑子一热,大声说道,“是!爸,妈,我有喜欢的人了,不是女的!”
易伟涛瞪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只觉得气血上涌,然后卯足劲抡起巴掌就扇在他脸上,易霄的脸被打的整个偏了过去,白皙的脸颊上五个指印浮现。他还不解气似的,脸涨的通红,要继续打第二拳。
身边传来倒地的闷声。
“阿月,阿月,容月!”他爸双目赤红盯着李容月。
易霄转头,李容月直直倒在地上,双眼微眯翻白,不省人事。易伟涛在一边焦急地给她做紧急措施。
易霄愣在原地,他脸色惨白,不敢置信。
“傻着干什么?!叫救护车啊!”
第23章 点火?
易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救护车送他妈去了医院,又是怎样被他爸狠狠踹了一脚,让他滚。他只觉得自己浑浑噩噩,分不清东南西北。易夫人的心脏不是很好,他是知道的,没想到会因为他的一句话送进急救。
他突然很害怕。害怕面对这份感情。连最亲近的人都无法宣诸于口,就被狠狠地打压扼杀。他本来不想说出来的,他知道自己是家里这一辈唯一的男丁,被父母给予厚望,不管如何,企业都需要有领头人,否则父亲半生心血便付之东流。他不能去追逐自己的感情。可是他爸指着他的鼻子的时候,所有的委屈全部都发泄了出来,他是被刺激的,全部都说了。
全部都说了。连他自己不想承认的那一部分也是。
易霄脸色苍白,眼圈红极了,肿的像是刚大哭过一场,脚步比魂还虚浮。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冷风直灌进他的衣领。他才发现出门的时候连外套都没来得及带。他的眼泪都淹没在他的双掌之中,眼睛被风吹的发涩,已经产生不了任何液体了。
他想起差不多是十年以前,高考刚刚结束的时候,就因为志愿问题和易伟涛大吵一架。易伟涛说要他学金融,之后继承家里的集团,可他只想学医。那时候的易伟涛比现在要暴躁许多,直接撕了他的志愿表,让他别读书了,家里供养他这么多年,仁至义尽了。后来还是李容月找回了离家出走的他,眼睛哭的红红的,回家的时候易伟涛同意了他自己的志愿。
五年多以前,他顺利完成了易健医科大学临床本科的学业。易伟涛以为他该成熟了,胡闹够了,可以做出正确的选择了,他却还想去国外深造,依旧坚持要读医学。易伟涛举起手就要扇他,被李容月接下。易伟涛看着李容月满是心疼,看着易霄带着愤怒,最终无可奈何。
出国那天,易伟涛和李容月到机场送他。她拉着易霄的手,眼里涌起泪花,抱住他说,妈妈永远支持你的理想,在国外好好照顾自己,等你回来。
那几年,他只回来过1次,其余时间都在跟着教授做实验,忙的脚不沾地,也鲜少打电话回家。李容月让大女儿易霜照顾易霄,也只能从易霜那里得知易霄的近况。
她永远在身后...
熟悉的易健医院大门。门口熟悉的站岗亭。路旁熟悉的行道树,昨天和今天掉的叶子数量都是差不多的。可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失去,就像日子一天天后推,有什么在改变,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在急诊大楼门口的台阶上一直坐着,手中空空,脑内也空空。夜色如墨,大楼里灯火一排一排熄灭,然后一点一点入睡。看到几辆飞驰而出的救护车,片刻后载来需要急救的病人。家人和急救者兵荒马乱,吵闹叫喊痛哭,他这个坐在角落里的人都显得多余,挡路,令人生厌。而后又是一排排亮起的刺目的灯光,满载着希望和忧愁。
明明生命那么短,那么宝贵,为什么还是没有办法追求自己所爱呢。身上施加的都是没有办法卸下的责任。他像走在摇摇欲坠的独木桥上,无法转身,只能颤颤巍巍向前走。
他等了很久很久。夜风把他的嘴唇都吹干,把他眼底也榨干,把他温度都带走。他手忙脚乱接起电话,急诊室相熟的护士告诉他,李容月是充血性心力衰竭,目前情况已经稳定下来。观察一天,就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挣扎着爬起来,跑回icu,就隔着反光的玻璃,隐隐约约看着他妈身上插满导管,戴着氧气罩,面色苍白虚弱。他爸穿着无菌服,满脸担忧坐在床边,看见门外的他挡住走廊的光,做了一个口型。
——“滚。”
易霄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听话过。他乖乖回家,睡觉。醒来的时候,希望这一切都只是噩梦。
——
随着顾纳兰手伤的逐渐恢复,原来落下的拳击课也慢慢补上。这一周来他的行程总是安排的很满。即使这样,他谨遵医嘱,依旧没有让上课影响他手伤的后续康复。
周六晚八点,顾纳兰等着今天的最后一位学生。回到休息室,他擦了擦额角,又倒了杯茶。脑海中盘算了一下今天上课的任务安排。易霄进步很快,体能跟上之后,他能把其他技巧都运用到位。所以他的课程在不断压缩,而他的改变却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