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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时,气息拂过易霄的肩窝处,易霄觉得痒,不动声色缩了缩脖子。
顾纳兰一怔,放开了易霄的肩膀。“你自己来吧。”
“好,你尝试着用这个动作打沙袋,但是不要真的用力打,对,轻一点。”
“你拳头最硬的地方用力,直接出,不要打弯。”
“打你眼前这一块,视线瞄准。对,轻轻试一下。”
几个动作上手,易霄很快就掌握了基本的要领。他是真的很聪明,一学就会。
来来回回做这几个动作,易霄觉得浑身的劲都无处使,猛地一个发力想要创造出漫画里,主人公一拳把沙袋打飞的效果。
顾纳兰一步滑到了他前面,一伸手,擦着沙袋握住了他挥出的拳头。
易霄心脏漏跳一拍,这一拳可不怎么轻,几乎用了七八分力道。顾纳兰看似轻松地接住,实则手臂上的青筋突起,肌肉也在一刹那收紧。
紧张。顾纳兰在一瞬间对易霄的不知轻重感到有些恼火和后怕。
顾纳兰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深,半晌放开了他的手,对不明所以的易霄沉声说,“先不要那么用力打沙袋,你的手套不合适,也不知道怎么掌握力度,手腕容易受伤。”
易霄反应过来,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神经不对了,亏自己还是个骨科医生。确实有些鲁莽了,微微撅了撅嘴,嘟囔道,“知道了。”
顾纳兰觉得可能是自己说话的语气不太好,便柔声说,“先练好这几个动作,之后就可以试试了。”
易霄低低“唔”了声就没再理他,继续反反复复做那几个动作。到后来,形式上和标准动作已经相差无几了。顾纳兰知道,易霄和kevin一样,技巧方面容易克服,但是力量不够。
一个小时的课结束,比平时易霄下班还早。
易霄摘了额头上的发带,微卷的刘海一掀,立刻垂下来。他拿发带当毛巾,擦了脸颊和脖子上的汗珠,一边撩着衣服扇风,看着顾纳兰说,“辛苦了。”
顾纳兰点点头,瞥见他衣服下白皙光洁的皮肤,和线条不怎么分明的腹肌,锁骨处还有看不分明的红痕。他喉结动了动,匆忙移开视线,然后表情从课上的严肃,变成了温和,“第一节课感觉怎么样?”
老师专业认真,环境优美舒适。客套话几乎脱口而出,最终还是止住。易霄仔细地考虑了半晌,“运动完还挺开心的,”他突然笑了,眼睛有些弯,“下节课我还会来的。”
——
顾纳兰回家路上有点飘。
说实话,夸他夸得天花乱坠的学生多了去了,想私下请他吃饭的学生更是比比皆是,还没有一个能让他这么开心。事实上,易霄半句话都没在夸他。
在他听来,易霄每句话都是在暗示,他上课上的认真,非常负责,直击要点,专业素养过硬,拳馆的氛围也好...
脑中嗡嗡只响。不是那种获得冠军后全场雀跃欢呼的声音,但却不输那种排山倒海的气势,一浪高过一浪,似要把他淹没在得意的海洋里。
孩子一般清澈的眼睛,专注的眼神,吃惊时瞪大了,滴溜溜转着打量周围。偶尔懊恼时微嘟的嘴,喘气时微启的红唇。
顾纳兰都记着,记得清清楚楚。
回家之后洗澡换衣服刮胡子,神清气爽出门赴宴。
七点。北威斯汀。
入门后,冷气裹挟一阵暖香扑入鼻端,带着星级酒店的优雅格调。硕大的水晶吊灯悬在大厅中央,折射出银白色的光,让整个酒店金碧辉煌。
高哲坐在包厢里的沙发上喝着顶级大红袍,茶香四溢。他眉毛很浓,有些向下耷拉,很忠厚的样子,嘴角总是含笑的。时间在中年人的脸上刻下浅浅的印痕,双鬓也爬上些许灰白。身材管理却很到位,不见上位者的大肚腩,四肢看起来非常有力。
见顾纳兰穿着纯黑西装,酒红色领带减轻了他与生俱来的凌厉气势,步伐不疾不徐,从容大度。高哲站起来,两人的手紧紧交握。
“顾老弟肯赏脸,真是太好了。先喝点茶,陈总马上就来。”高哲引着顾纳兰做到他旁边,亲手给他倒上了茶。
“哎,高总客气了,我自己来吧!”顾纳兰双手接过那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高哲满上。
两人以茶代酒,干了杯。虽是半年多未见,但两人相熟已久,很快便热络起来,从sk最近的发展策略一直聊到商场形式变化。高哲对顾纳兰的拳馆运营很关心,还说要给他投资建立分校。
顾纳兰摆手拒绝,客气笑道,“高总真是高看我了,我能开一个已经很满足了。最近报名情况也不好,健身房快速扩张,也开设拳击课程,但是专业性有待考证。能来拳馆报名训练的人,还有真正热爱拳击运动的人已经不多了。”
高哲不置可否,只道,“如果想发展,我随时支持!”他犹豫片刻,“老弟,我先给你透个底,其实这次的单子,我也没什么把握。今天来主要还是试探一下陈总的态度。大家就当朋友吃个饭,聊个天,不用太严肃。”
顾纳兰也把握不好这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高哲态度有些古怪。想着还是保持他一贯的少说多看便好,其他的交给长袖善舞的高哲。
几分钟后,侍应生恭恭敬敬地给陈总开了门。陈总——陈兴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头发用了一斤的发蜡使劲往后背,想努力在身高上增加一点信心。他把自己塞进一件深蓝色闪着珠光的西装里,被皮带勒得像个葫芦。短脖子上的金项链足有小孩的手指那么粗,嵌在他一层层的颈肉里。他满面红润油光,热情地伸手跟高哲打招呼。
顾纳兰一见是他,顿时脸色一沉。
第7章 回家?
“高总!久仰久仰!”陈兴一开口,声如洪钟,和他肥胖的身材理应带来的感觉一点都不相符。
“陈总过奖了,是小弟久仰您的大名了!”高哲起身相迎,脸上的笑容快要溢出来。而后转头介绍顾纳兰,“这位是顾纳兰,我们sk的投资人之一,也是我兄弟。”
陈兴转头打量顾纳兰,为了看清他的脸,陈兴高高抬头,金项链更加深地陷进脖子里。只见这男人面色冷峻,头顶的灯光映照着轮廓分明的脸,眼窝深邃,不带任何感情地俯视着他,没有一丝要低头的趋势。他只好率先伸手,“顾老弟,你好。”
哪料顾纳兰根本没有要伸手的意思,面无表情站在原地。高哲在旁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顾纳兰才慢慢伸手,用力地回握住那只肥胖的手,“陈总好。”
陈兴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尤其是手被对方紧紧攥住,指节开始发疼。不明白自己哪得罪了这个初次见面的魁梧男人。面上还维持着刻意的笑容,“顾老弟真是气质不凡啊。”
顾纳兰松了手,放回自己的口袋。“陈总过奖。”
高哲赶紧打圆场,“快别站着了,坐下吃吧!”他手在顾纳兰背后掐了一下,眼神示意他,别惹事,带着两人落座。
以前的顾纳兰高哲可是见过。sk刚成立时,面临债务问题,几次三番有人过来催债,闹得人不得安宁。还是顾纳兰挡在最前,劈手砸了一张实木椅子,那些人才不敢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顾纳兰平时待人是很温和的,但骨子里狠,血性十足,这样的人才能叱咤赛场和战场。是现在老师这个职业收敛了他的锋芒。但是如果遇到了让顾纳兰不痛快的事情,他未必真能沉得住气。
侍应生很快端上一盘盘精致的菜肴,摆盘极具特色,突出菜品的新鲜,又能兼顾颜色的丰富性。一瓶82年的拉菲也被开启,陈在桌上。
三人分散坐在小圆桌旁。
顾纳兰一言不发地夹菜。高哲大概看出他心情不佳,虽不知道缘由,但也无可奈何。除了一开始三人象征性地碰了杯子,高哲只能不停和陈兴聊市场聊投资,也不问顾纳兰的意见。陈兴自然从善如流,都是商场一路打拼过来的滑头了,一看顾纳兰就不太好惹,还是少去触他霉头为妙。
“陈总明年,是打算在大型器械周边投资一些副产品么?”高哲放下汤匙,颇为自然地把话题引到关键处。
“是想开一些线下运动体验店,加上周边产品的零售吧。”陈兴也没有卖关子,直接道出计划,和sk一直以来做的拳击台和系列配套产品有很大的合作空间。“不知道顾老弟有何高见啊? ”陈兴看出高哲对顾纳兰的重视,笑眯眯地发问,想缓和一下和顾纳兰的关系。
顾纳兰知道高哲在对他使眼色,淡淡道,“如果是线下体验加电商销售的模式,那进驻的品牌肯定是非常多样化的。sk是一个很好的合作方,我们本身的产品层次就非常多,比如拳击手套的设计感也很强。完全能够做到质量与美观的高标。”
“嗯,我知道。”陈兴继续笑眯眯,“你们这个季度的销售量很不错啊。体验店的供应量也会非常大。”
“这个您完全可以放心,我们的生产线的运力还可以承载相当于现在1.3倍的量。”高哲接道,悄悄松了一口气,幸好顾纳兰应对得体,以及陈兴担心的问题也不难解决。“您可能不知道,纳兰他的拳馆办的很不错,在城东那一片特别有名,如果您之后需要专业教练,可以找他推荐人。”
“那我了解了。顾老弟今年贵庚啊?”
“30。”顾纳兰道。
“哦,还这么年轻啊。”陈兴呵呵笑了两声,目光有些飘忽,带着一些不信任。随着他表情的变化,顾纳兰记忆中的那个陈兴一脸猥琐的样子慢慢清晰起来。
顾纳兰一口气上来,扬了脖子刚要出声反驳,这和年龄没有关系,虽然你年长,但还不是脑满肠肥,少狗眼看人低。被高哲瞪了一眼制住了。当下压着怒气站起身,“不好意思,失陪一下,去个洗手间。”
顾纳兰口袋里放了一盒烟,本来是想如果里面的对话太过无聊,他溜出来解解闷的。现在倒真成了解闷。
无视洗手间里贴着的“禁止吸烟”的标志。顾纳兰看了一圈隔间里面都没人,就靠着洗手台吞云吐雾。
一根烟还没抽完,高哲就走进来,劈头盖脸问,“老弟,怎么回事?你认识那个陈兴?”
顾纳兰深吸一口,再突出袅袅烟气的同时,思考该怎么回答。“不算认识吧。”
高哲目光充满怀疑。“那你抽什么风啊?诶不是我说啊,你等等可别给我搞砸了,我看sk和嘉旺合作有戏的。我也没法时时刻刻都给你兜着。”
“这合作,啧。”顾纳兰一咧嘴。
“怎么?”高哲挑着眉。
“我觉得吧,这陈兴不太靠谱..”
“你不是不认识么,怎么知道他不靠谱?”高哲反问。
顾纳兰答不上来。他不想说甚至不想回忆那段往事。只好隐晦地暗示,“好吧,我之前确实跟他见过一次。不过跟咱们的业务无关,你放心。我只是提醒你,要小心他。”
高哲伸手拍拍他的肩,“我有分寸的。吃个饭,放轻松,别那么不开心。那我先回去了,你抽完烟赶紧回来,别晾着人家。”
顾纳兰点头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低头摁息烟蒂的那一刹那,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抬手扇了扇还未散去的烟味,直直走向洗手台,趴在台边开了水,不管冷的烫的,就往自己脸上冲。大约过了十几秒,他才抬头。湿漉漉的眼睛看向镜子,看到旁边站着的高大身影,吓了一跳。
“卧槽。”他低声骂了一句,“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顾纳兰看着易霄不答反问。
易霄没急着回答,抹了一把淌着水珠的脸。顾纳兰从旁边的抽纸盒中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易霄接过来把脸一点点擦干,恢复了平时的干净整洁,才道,“饭局。”
“我也是。”顾纳兰从口袋里掏烟。就看易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手顿住了。
然后易霄就靠着洗手台的另一边,掏出了手机。
半晌,顾纳兰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问,“你怎么还在这?”这人专门跑到这里玩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