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鷟赶到的时候，离停止登机只剩十分钟了。方可豆豆等人都已经在位置上坐好了，他们人比较多，值机的时候就包了一整排座位。张鷟不好意思地开口：“不好意思，有点堵...”“不好意思！”一个爽朗的女声传来，张鷟看方可十分开心地站起来招手，“高速出了交通事故特别堵，对不起啊各位。”

    张鷟回头，看到一个蜜色皮肤的女生亭亭款款地站在那里，礼貌地和帮她拎箱子的空乘道谢，又给了方可一个飞吻，最后那双略带野性的漂亮眼眸飘向自己笑道：“你就是张鷟吧？久仰大名。我叫贺宵，二中的。”

    够带劲。这是所有男生的第一想法。张鷟点点头道了句你好，然后坐到林野身边。

    大冷天的贺宵就穿了一个过膝的筒靴，裙子比热衷时尚的周可媛还要短一寸，大衣把她整个人都要包起来了，显得腿更细更长。脖子也跟小天鹅似的，一双美目顾盼生辉，无比勾人。张鷟听说过贺宵的名字，主要从周可媛那里听来的，她们俩算是亦敌亦友，老能在物理赛上碰着，这回周可媛棋高一着，可惜她出国了，就换了贺宵来。

    贺宵本人在太子党里也比较出名，模样好家世好，自己也争气。父亲是文艺部的，母亲则是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团的前首席，也是当地的名媛出身。虽然到贺宵这学了拉丁舞，但母亲遗传出来的气质就是不一样，静静呆着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就沉下来了，一颦一动却带了热带风情，男孩儿们自己搞了个排名，在“最想一睹芳容”的榜单上贺宵排到了前三。

    的确是闻名不如见面，贺宵的个人气质真的很独特。但是...他抖一抖杂志，自己是绝对不会和这种很对张母胃口的人有过多接触的。

    林野倒是对贺宵挺好奇的，估计是之前方可的一波宣传挑起了他的好奇心。贺宵就坐他们隔壁，撩个头发都引得空少们侧目，这才刚上高中，女孩的线条还有点青涩，要是长开了该是个什么万人迷的模样？“她挺漂亮的。”林野说道，“你们认识吗？”

    “总是能从一些亲戚朋友那里听到些别人家孩子的事儿。”张鷟笑道，“她是你喜欢的类型？”

    林野无奈地摇摇头，小声道：“我看你是她喜欢的类型。”张鷟笑了笑没吱声，人的眼睛会说话，贺宵的目的性还是挺明显的，只不过目前保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战略罢了。

    此时空姐甜美的声音传来，请大家收好小桌板，把遮光板打开，飞机马上就要入轨起飞了。张鷟看到林野不太情愿地打开遮光板，灿烂的阳光洒下来，晒的人暖融融的，林野的手背白得刺眼。他看林野一直皱眉，还以为是对方不喜欢晒太阳，笑道：“再忍忍，飞了就好了，你也太白了，都快反光了...”

    结果林野的神情一点都不轻松，放在把手上的手隐隐用力，整个人就处于紧绷的应激状态。张鷟一开始以为林野晕机，正想问人要点药，却发现飞机刚稳了一些空乘人员已经在走动之后，林野迅速瞥了一眼遮光板，却没能顺利伸出手去碰。

    张鷟直接越过他把遮光板放下来了，还问空姐要了杯热水给林野。他没问，林野也没答，只是很感激地冲他笑了一下。

    到达b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一行人打了车到酒店，在入住的时候林野看到房卡皱了一下眉，张鷟抽走了那张卡，问道：“能接受几层？”大家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林野难得磕了一下：“二...二十层以下都可以...”张鷟点点头，转身就对柜台道：“能不能换一个楼层低一点的，我的朋友恐高。”

    “很体贴啊张同学。”贺宵抿着嘴冲方可笑道，“我就欣赏这一挂的。”大家起哄着，各自拎箱子去客房收拾，打算半个小时之后在大厅见好一起去吃饭。

    林野东西不多，如果不是因为冬天的衣服比较厚，估计他都不会拎箱子。这帮公子哥们倒是搞了好大阵仗，跟春游似的，他甚至觉得方可那重量级里放了口锅。他收拾好了之后就看张鷟忙活，想着要不要去搭把手的时候张鷟拿着一摞衣服放到林野腿上：“帮我抱一下，我把书搬出来。”林野把他的衣服挨着自己的摞好在衣柜里，怀里还有张鷟家洗涤剂的味道，很好闻，像烘得暖暖的阳光。

    张鷟不是第一次来b市了，他们家在b市有房产，但离培训的地方比较远，所以就和大家一起住了酒店。半个地头蛇的张鷟带着大家去老城区的某个胡同里钻私房菜馆，订了个挺大的包厢，好多菜林野光看个名字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好按着饥肠辘辘的肚子苦苦等待。

    相比于林野，其他两位同学就显得很局促了。他们是来培训和比赛的，被这帮人纸醉金迷的一餐饭给搞懵了，不知道这趟钱包得出多少血。张鷟先问了问大家有没有忌口的，顺带解释了一些像乌龙吐珠、翡翠裙边等奇妙菜名，征求了大家的意见之后还给女孩们点了个雪花桃泥。

    方可也算半个地头蛇，现在还没入席呢，说是要去排个点心铺，晚了就没了，就拽着贺宵走了，还在路上堵着呢。好在这儿上菜也不快，第一道菜上来的时候俩姑娘正好到了，把一盒冒着热气的桃酥拍桌上。

    贺宵则笑意盈盈地把手往张鷟旁边的椅子一搭：“我能坐这儿么？”

    第13章

    张鷟当然没有理由拒绝，当然了，他本身也不是个会拒绝女孩儿的人。这点林野很早就发现了，恋爱中的张鷟，是那么的温柔体贴，对于恋人的要求尽可能的满足，好像说一句“不”对方就会掉眼泪一样，总是不忍心似的。

    所以在为期三天的培训结束之后的那个夜晚，他知道了张鷟和贺宵在一起的消息，也没有很吃惊。“睡了？”张鷟推开门后发现房里是黑的，原本想轻手轻脚地进来，却无意间碰开了大灯的开关，懊恼地轻问了一句。

    “没有...”林野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看张鷟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又陪贺宵去逛街了？”

    “也不知道这帮女孩儿哪来这么强的购买力。”张鷟放了一盒外卖在床头柜上，“我看你最近都没什么胃口，晚饭吃的也少，就自作主张带了点小笼包回来，听说已经是最像s市风味的一家了，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林野愣了一下，他的确最近没什么食欲，b市的菜不太合口味，数学竞赛他又不是很拿手，这三天的课听下来迷迷糊糊的，张鷟又陪贺宵坐去了，神经一直紧绷着，他们出去玩儿的时候他就在房间里看模拟题，好几道不会写，但又不好意思找新欢在旁的张鷟。有点焦躁，下巴都尖了一点。

    “谢谢...”林野尝了口还温着的小笼包，笑道，“贺宵真的好福气。”

    “是吗？”张鷟漫不经心地脱围巾外套，“我倒是认为自己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好。”屋里暖气足，不一会就只剩下一件单衣，他脱毛衫的时候把那件单衣拽了起来，看到了半截人鱼线和漂亮的腹肌。林野眨了眨眼，不知道该看哪里，最后只好埋头吃包子。

    张鷟把衣服放好后看到林野局促的脑袋觉得挺有意思的，笑道；“你不会在害羞吧？”

    “你身材很好。”林野自己也不是没有腹肌，男生对于健身都有一种执着，跟女生喜欢购物一样。但是张鷟的身材和他的脸不太一样，像慢条斯理的那种豹子，总有一种蓄势待发的蓬勃感，看得林野有些小嫉妒以外还有点不知所措的心悸。

    张鷟乐了，利落地把上衣脱了个干净，大大方方地展示给林野看，拿着浴巾进浴室前还觉得林野被逗得泛红的耳朵尖很好玩。

    林野一连串吃了三个包子，还是没能把那种心悸压下去，他想抽根烟，但又有点怕高，权衡来权衡去，还是卷着大衣跑到阳台去抽了，反正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清。张鷟洗的挺快的，准备出去的时候发现自己没带睡衣进来，他叫了林野几声发现没人应，结果一出来就看到了阳台坐在躺椅上的林野。

    阳台没开灯，他看不清林野的脸，远处的霓虹灯影影绰绰地笼着少年的轮廓，夹在指间的烟只看到一点火星，还有被屋内的灯拉出来的光照的雪白的一截小腿。从张鷟的角度其实什么都看不清，但莫名的就觉得面前这片夜，很性感。

    林野本来挺放松的，最近的郁结因为这一根烟舒畅不少，但渐渐发现有一股视线，他一偏头就看到了就腰胯裹着个短浴巾站在那的张鷟。他嘴里还有一口烟，此刻被呛着了咳得脸都红了，张鷟手忙脚乱地拉开门让人进来，他的手指无意触碰到林野放在门把上的手，冰凉凉的，像玉石一样的触感。

    “你怎么这样就出来了？”林野把大衣脱下来想给张鷟披上的，然后意识到屋内特别暖，他自己之前都还穿着短袖呢，就讪讪地挂到了衣柜里，“没拿衣服吗？”

    “之前叫你你没应，”张鷟换好衣服出来，说，“没想到你也抽烟啊，我还以为你那天的火机是给林一跃他们买的。”

    “的确是给他们买的，我抽的不多。也就是想到后天就比赛了心里没底才抽几根。”林野把床头柜的外卖盒收拾了一下，张鷟看着他就穿了个及膝的绵绸睡裤，问道：“你不冷吗？虽然有暖气但毕竟还是冬天。”

    “还好，我一年四季都喜欢穿短袖短裤睡觉。”林野笑吟吟地呵了呵手。

    “还是多穿点吧，”张鷟往床上一靠，“我觉得你手太冷了。”

    这话一出来，张鷟自己没什么感觉，倒反是林野又有些不自在。他整个人蜷进被窝里，盯着墙上的钟，时针才走到了10，现在睡觉未免又有些早，在张鷟回来之前他一直在打盹，但目前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明天要外出吗？”张鷟问。

    “不，”林野想了一会，“可能会做套卷子。你明天还要出门？”

    “贺宵让我陪她去实验室。”张鷟刷着手机，“本来还想跟你一起出门的。”

    “我出门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啊，”林野笑道，“我还指望你早点回来问你几道题目。”张鷟闻言一挑眉，“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现在还早，不然我现在给你讲讲？”

    林野一想也是这个理，他把卷子拿出来，刚想找个桌子方便写字，结果发现只有床头柜合适些，可两个人拧着身子怎么讲题。他正愁呢，张鷟就掀开被子一角拍了拍：“你就过来坐吧，还比较暖和。”

    林野只好走过去坐下，张鷟觉得自己身边像坐了块冰，就把围巾给林野围着了。整个被褥都是张鷟的味道，被少年的体温烘得暖融融的，闻得人有些晕眩。他们的腿还挨了一块，热度透过薄薄的绵绸布料传过来，林野无比感谢地拢住那柔软的围巾，遮住了自己有一点发热的脸。

    第14章

    林野是被林双稚的电话吵醒的，他挣扎着去够床头柜的手机，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喂”。“野子，”林双稚那边还有虫鸣鸟叫一派春光，比他在这挨冻强多了，也不知道又跑到哪个地方玩了，“微信群怎么不看呀！”

    林野赶紧看了一眼，原来是林呈回来了，罗烟想组织一家子去南边玩玩，在商量去哪儿呢。“我就不去了吧...”林野为难地开口，盯着行程安排，“那天我...”

    “我就知道你去不了，”林双稚笑了笑，“没事儿，到时候给你多带点椰子糕。”看样子是决定去南方的某个海岛了，“我们估计得玩半个月，留你一个人在家也怪无聊的。我上次听一跃说你想要兼职是吗？”

    林野愣了一下，他的确是想要兼职，他想快点经济独立，父母留给自己的那点赔款仅仅能支撑他交补习班的费用和大学第一年的学费。生活过的紧巴巴的，学校的奖学金得下学期分了班之后才到帐...

    “前段时间接待了一个客户，说他们缺人手，主要是餐厅那块的接待，这两天估计就发招聘公告了，我得先问问你假期补不补课。”林双稚说。

    “假期不补，”林野垂着脑袋，“虽然他们开课，但是我觉得没必要去，有比赛的话再做打算吧。”

    林双稚一噎，她没想到林野“缺钱”到这个地步，结合这么多年来看，虽然他们三兄妹处的很愉快，但在钱这方面林野真的算的很清楚。一开始林双稚不懂，觉得他矫情。从他来这个家到现在，一直很融洽，也没人亏欠他，但想了一晚上，也算释然了。

    林野要强，从第一次参加比赛得了奖金之后，他就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拒绝长辈的生活费，走亲戚的红包也都给罗烟了。等到奖金用完了，生活费也只是恢复到了以前的一半金额，往后只会越来越少。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被亏欠很无助，就是因为比很多被收养的人好的太多，他就想通过自己的方式来回馈。既然还做不到月月往家里补贴，那就少拿点，少花点。平常多干点活，陪林双稚看电视剧，帮罗烟盯着林一跃，在林呈回来的时候兴致勃勃地听他生意场的趣闻...

    “...行，我到时候问问，”林双稚叹了口气，“你真的不和我们去？哪怕迟两天也行，我们一家子一起去。”想到这个林双稚就心疼，他们这学区不错，课外拓展活动很多，就林野一行人在b市的功夫，s市各校陆陆续续开展了秋游，这种时候林野一般不去的，无意义的开销和交际，他一般都在家里做题。

    “不了姐，”林野笑道，“寒假收假早，就算去了也得早回，到时候怎样都玩不尽兴。暑假吧？”

    林双稚只好点头，“寒假吧”，“暑假吧”，这样的话她听了不下三回了，但林野有自己的打算，那就听小朋友的。“诶对了，”林双稚说，“一跃...回来了吧？在陈玉山那里。”

    “...嗯...你怎么...”林野没想到这么快就穿帮了。

    “他那脑子只适合打架斗殴，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提醒他屏蔽妈呀？”林双稚接过人调好的莫吉托抿了一口，“他没屏蔽我啊，得瑟样儿...”

    林野干笑了两声，不知道林双稚想说什么。

    “你回来了就去陈玉山那把他逮回来，”林双稚翻了个白眼，“多大人了还三催四请的，爱去不去。”林野只好连连应道挂了电话，赶紧给林一跃发了个信息，没到两分钟呢林一跃的电话就火急火燎地打了过来，怀疑他“通敌叛变”。林野哭笑不得，电话那头的陈玉山也乐得不行，林一跃估计是在吃面，有唏哩呼噜的声音，还不停地嚷烫，说等林野回来了他俩会去接，然后林一跃跟着林野回家。挂电话的时候他还听到林一跃问陈玉山想要些什么特产，都给他带回来。

    因为有了个兼职的消息，林野兴致不错，复习得也挺好。晚上张鷟他们回到酒店之后一帮人去下了个馆子，吃了点本帮菜。林野终于找回来了失散多年的味蕾，他的口味是地地道道的s市风味，偏甜偏淡偏素，方可他们吃得也很开心，饭桌上的气氛还挺活跃，连最瘦的那个都添了半碗饭。

    贺宵喜欢吃咸口的，对道熏鱼情有独钟。张鷟见她吃得开心，又夹了一块给她，自己则津津有味地吃起汤汁素白的腌笃鲜。这店看着普通，可用料做法都考究，也难怪这帮人首选此地。林野不停地瞅他的碗，基本上和自己口味差不多，有道水晶虾仁，只剩下最后一个了，结果他俩都伸了筷子。

    林野把筷子收了回来，瞥了一眼张鷟，想着人家估计给女朋友夹的，就埋头喝了一口汤。再一抬头的时候发现那块晶莹剔透的虾仁放在他碟子里，他去看张鷟，张鷟和贺宵说话呢，察觉到他的视线便回头轻盈地勾起一个笑。

    林野不知道是该吃还是不该吃，发现在座的各位没人注意到这你谦我让的小插曲，他把那块虾仁放进嘴里，细细嚼还能品出点甜丝丝的感觉，他就垂着眼睛捞起一块火腿放到张鷟碗里。

    第15章

    考前公款出游，也只有他们这群有权有势的学霸才干的如此理直气壮了。

    比赛结束的那天下午，他们就飞回了s市。和冷到可能下一秒就飘雪的b市不同，s市带了一股潮湿的寒气，冷到人骨子里。贺宵等人都是家里派车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剩下几个的搭机场大巴回去，张鷟见林野站在原地不动，就道：“你怎么回？不然我带你一程吧？”

    林野摇摇头：“我哥他们会来，我再等等。”

    “那行，”张鷟笑道，“对了，再过半个月就考试了，考完了我们庆祝一下？具体时间还没定，我先看看有多少人。”

    “应该可以。”林野想了一下，“到时候你再通知我好了。”

    “那就到时候见了？”因为准备要考试了，所以补习班这两个星期都不开课，张鷟想着林野承诺过的关东煮皱了皱鼻子，“好好复习。”

    “你也好好复习。”林野盯着张鷟转身的背影，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

    又等了五分钟这样，一辆菲亚特停在他跟前，驾驶位是陈玉山，林一跃坐在副驾不知道低头玩什么呢。“野子，上车！”陈玉山招呼道，还往林一跃头上呼噜一把，“你弟回来了，能不能别玩了？魔怔了吧？”林一跃极为不爽地啧了一声，下车帮林野搬箱子。“这车哪儿来的？”林野目瞪口呆，“我就一个星期没回家你就闷声发大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