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来，昨天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他小爸。

    顾念秋吃了几口，实在吃不下去了，放下刀叉，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

    “算上彩排，今天的综艺晚上十点能结束，”顾念秋尽量平稳的说，“明天你们便要去新的影视基地了。”

    奕铭也放下了刀叉，注视着他，语气平静：“嗯。过几天找个时间，一起去民政局做回访。”

    民政局几个字让顾念秋的手抖了一下，牛奶洒出来了些许，沾在他的手上。

    奕铭递了张纸巾过去。

    谁也没提昨晚那个混乱的夜晚，顾念秋却不由自主地从脖子处红到了锁骨，奕铭的目光灼灼，烫得他难受。

    不管是不是被激素影响，顾念秋清清楚楚地知道，至少过去的近半个月的时间，他动情了。

    再怎么装得冷淡和若无其事，奕铭的每一次注视都能让他心头滚烫。

    奕铭道：“秋哥，多吃两口。”

    顾念秋却牛头不对马嘴地说：“奕铭，我有点怕。”

    奕铭瞳孔微微收缩，手猛地捏紧。

    “怕什么？”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人，“怕我三分钟热度，怕事业受影响，还是怕你家里人反对？或者说，你觉得我们现在的感情，我的喜欢，全是假的？”

    顾念秋的嘴唇有些发抖：“我的父亲的匹配度是a。”

    奕铭没想到他突然提到了父辈，沉默了片刻：“最高不是到a？”

    “是，因为除他们外再没有过a出现，”顾念秋道，“被民政局指婚的时候，他们一个已经是小有成就的数学家，一个管着上百家连锁药店，而且双方都单身，相亲后一见钟情，顺风顺水地结婚，恩爱到现在。”

    “昨天你看到了，我小爸看起来也许一切正常，其实有些很棘手的心理问题，”顾念秋说，“这些毛病都起源于我，他从怀我开始，便有非常严重的产期抑郁。我出生之后，他尝试自杀三次，有一次甚至想带上我。直到我五六岁，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奕铭慢慢皱起眉，握住了顾念秋摆在桌上的手。

    “ao之间的爱永远是排他的，契合度越高，占有欲便越强。”

    “如果真的抛开工作、家人、激素影响这些乱七八糟的因素，我们顺利相爱，甚至结婚，那么我这辈子都不会要孩子。奕铭，你还这么年轻，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奕铭一下子攥紧了他的手指，难以理解地哑声道：“不要孩子又怎么样？我不在乎！”

    顾念秋把手抽了回去，喝掉了杯子里的牛奶。

    他笑了笑：“你才二十三，等到五十三呢？何况激素总让人脑热，我觉得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奕铭的眼眶有些泛红，直望着他，心一点点掉进了冰水里。

    “说到底，你不信我。”

    顾念秋猛地沉默了，他避开了他的视线，站起身，把没吃完的盘子收拾进厨房里面。

    洗碗机开始嗡嗡地运作，顾念秋心里难受，人像是被分成了几瓣，盯着厨房里的盆栽发呆。

    客厅里的人走了进来，两人一前一后。

    “你不信我没关系。”奕铭望着他说。

    “从二十三到五十三，甚至一百零三，”那人的声音在他的身后，沉甸甸地，“你不信我，不接受我，我便一直待在你身边，直到你信我为止。”

    “我会尊重维护你，不在乎生不生孩子，但绝不会看你跟别人相爱，”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我从生下来便注定要爱上你，秋哥，爱情永远都是排他的，哪怕你这辈子都不肯接受，我也绝对、绝对不会让别人得到你。”

    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像是想把人一口吞下去。

    顾念秋转过头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奕铭堵住了他的嘴唇。

    第34章：节目

    “我给你足够的时间，一礼拜，一个月，一年，都没有关系。秋哥，如果你什么时候肯信我了，再迈出那一步，我都会在原地等你。”

    车是分开的，顾念秋坐在mpv的最中间，望着外面不停往后掠过的街景。

    他的舌尖被咬破了一点，含在嘴里面不露出来，一跳一跳地隐隐发疼，疼得他心不在焉，什么逻辑理智都被搅成了乱麻。

    庄文晓坐在副驾，一边翻开这次综艺的策划本，一边道：“我那次就不该拿自己顶奕铭，现在好多粉丝觉得我两是一对，你跟奕铭一起出个机场，连带着，把我这个无辜经纪人也带上热搜了。景松昨晚喝得烂醉，跑到我家里，啧，把我那一碗柜的碗都给摔成了碎片……”

    顾念秋道：“嗯。”

    “嗯一下就完了？念秋，我真的觉得这不是个事，你分化成omega就是定时炸。弹，要是再跟奕铭传绯闻，十几年的人设就毁于一旦了。还有，梁总那边我能瞒一次两次，多了他也不傻。你跟奕铭最好早点离远些。”

    “嗯。”

    “下个月奕铭不是要继续跟组吗？我给你相了个剧本，远远的在y市，拍摄时间也短，回头给你看看。”

    “哦。”

    庄文晓终于觉着不对，转过头来，皱起眉：“你在没在听啊？”

    顾念秋回过神来，望着经纪人，心不在焉地说：“在听，不是讲到景松把你的碗都给砸了？我给你再买点。”

    庄文晓：“……我都讲完八百年了。”

    顾念秋道：“你跟景松，闹了快两三年，还没在一起啊。”

    一句话，就把叨叨絮絮说个不停地经纪人给堵回去了，庄文晓飞速转过头，叹了口气，道：“得，我们两也别在这互相伤害了。”

    终于换来一路的清净，顾念秋闭上眼睛，本想冷静下来，慢慢地、一件一件地把事情掰碎了想明白，但眼睛一闭，眼前便晃着奕铭的脸。

    这回可真栽了。他想。

    他缓缓地吸了口气，摇下车窗，让外面的冷风灌进车里。

    综艺拍摄地在t市的中心湖边上，一个建成好多年的演出馆。为了避嫌，顾念秋先到的后台，奕铭比他迟了半个多小时，进来的时候顾念秋已经化好妆，被一群刚出道的男团成员围着聊天。

    奕铭走进来，顾念秋说到半截的话断了，好半响没接上。一个男生正听得认真，催促道：“前辈，你说你从马上摔了下来，后来到底怎么了？”

    “忘了，”顾念秋笑道，“饶了我吧，你看，奕铭来了，他这两年比我拍的多。”

    奕铭神色如常，也笑道：“别，秋哥才是真正的前辈，问他准没错。”

    化妆间里一通笑，这群刚出道的男生好像有无限的精力，热热闹闹一个多小时，恰好免了他们两的尴尬。

    这回他们只做嘉宾，男团才是主角。《欢乐堂》开播快二十几年了，每半月播出一次，形式简单，就是请一群近期最热门的明星来做游戏，让粉丝们发个花痴看个乐呵，已经成了娱乐圈最新流量晴雨表。

    顾念秋熟门熟路，是第五回上。

    奕铭倒是第一次，化完妆便拿着策划本看，见上面写着“分组对抗：叼纸杯传水，将纸杯用嘴咬住，从第一人传至第五人，再倒入盆中。五分钟内哪个组倒入的水最多便获胜。败组需要接受真心话大冒险惩罚。”

    奕铭：……

    这个节目到底是怎么火的？

    看了几遍，男团先去彩排，房间里只剩他们两。顾念秋心里有事，站起身想去看，没走两步便被奕铭拉住了手腕。

    顾念秋一低头，这人却又突然用力，差点被他拉了个跟头，跌坐在他腿上。

    外面就是后勤人员，几个造型师还在隔壁的衣帽间聊选什么衣服，奕铭居然就在没关门的化妆间里，用策划本挡住他们的脸，极快地亲了一下顾念秋的嘴唇。

    顾念秋猛地站起身，不小心在奕铭脸上擦出好长一道口红。

    “没人，”奕铭解释道，“我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他们在哪。”

    没接话。

    彼此对视，顾念秋胸腔起伏，像是在生气，又像只是在思量，两人之间弥漫着微妙的暧昧气氛。

    化妆师提着盒子走进来，“哟”了一声：“奕老师，你这脸怎么擦到口红了？”

    顾念秋已经转过身，走到外头的观众席里去了，到彩排结束也没理人。

    奕铭第一次参加综艺，节目组特地给他加了一个出场唱歌的环节。正式拍摄开始之后，奕铭换了身银灰色的西装，上场前跟顾念秋并肩站在等候区，侧身小声道：“晚上再一起吃个夜宵吧，明天我就去跟组了。”

    顾念秋目不斜视，嘴唇轻动，道：“不用。”

    奕铭愣了愣，嘴角发僵，道：“生气了？”

    顾念秋沉默了几秒，转过头来，就着舞台那边传来的光，迎上了奕铭的视线，道：“给我一点点时间，不会太久。在给你答案之前，有些事情要处理。”

    语气郑重，奕铭的心跳漏了一拍：“不要骗我，秋哥。”

    “绝不骗你。”

    主持人道：“……有请我们今天的嘉宾上台！掌声在哪里？”

    奕铭拿着话筒，目光还落在顾念秋的身上。顾念秋低声催促：“到你了。”奕铭却纹丝不动，又重复了一遍：“真的？”

    顾念秋无奈：“真的。”

    奕铭翘起了嘴角，好似笃定顾念秋会如他所愿，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不遮掩的高兴：“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