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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7

    孙哲平靠着门口抽烟,时不时地看看表掐着时间,喻文州和黄少天两个配合得太过默契,连话都不说了,反倒让他有点无所适从,他抽完了一支烟把烟蒂扔在地上,军靴踩上去彻底碾灭,然后开始搬东西。

    反正也不能空着手出去啊!孙哲平冲黄少天的背影回以一个中指。

    时间似乎流逝得很快,很快时针指向了七点,这里的守卫晚上七点要交班,孙哲平冲两个人招手,然后点点头,这时已经可以听到守卫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拖拖拉拉的,脚跟都抬不起来的感觉。

    “走。”黄少天冲喻文州招手。

    “马上。”喻文州头也不回地回答道,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仓库最里面的原料箱上,手腕用力,撕下来一张标签,折了两下塞进了口袋。

    还是来开门的守卫,现在是来催,因为交班要重新查一遍所有的仓库门锁,这是例行公事,更何况有再多的东西也该搬完了。

    仓库的走廊廊灯很暗,常年失修的白炽灯灯芯只闪着微弱的光,只隐约照得清楚眼前的路,守卫和下午的时候一样衣着不怎么齐整,带着帽子,面庞隐没在帽檐的阴影下,似乎真是两天没有交班了很困顿的模样,脚步声延续着刚才的拖拉,在空旷的仓库中不断回响,喻文州面带着微笑打量他,目光从他的肩膀一路看到他的袖口,浅色制服的袖口虽不干净,但是丝毫没有黄色的铁锈。

    “少天,”喻文州突然开口,“我忘了把一样东西放回去。”

    黄少天走在前面,听到声音突然回头:“嗯?”

    “不好意思,先别锁上。”喻文州转过头对守卫说,守卫听到喻文州的招呼一愣,但还是停下了动作,他没有回头,只是向后推了两步,给喻文州让开门口。

    “谢谢。”

    喻文州这样说着,却没有走过去,相反,他向后退了一大步,似乎是要躲避点什么,守卫察觉有点不对,他猛地回过头,却发现自己一动不能动,黄少天以极快的速度捂住了他的嘴,手腕用力向后随意地一挣,同时冲着他的膝盖弯踢了一脚,匕首的刀尖在身体强制性弯曲的同时精准地插进脖颈处的动脉,血液猛地像是水龙头的水一样喷出来——

    却没有一点喷在外面的墙壁上。黄少天快速地推开仓库门,利落地抬起一脚把尚且温热的尸体踹了进去,仓库门在惯性的作用下反弹回来,在砸在门框之前被黄少天稳稳地接住,他捡起地上的钥匙,镇定地将仓库的门锁上,沉重的铁锁垂下来,发出一声深沉的闷响。

    孙哲平回过头,喻文州和黄少天已经重新跟了上来,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时间宝贵啊。”孙哲平说。

    黄少天点头,笑容在微弱的白炽灯光下十分无辜:“是很宝贵。”

    孙哲平回头看喻文州,试图得到解释,然而喻文州只是很认真地看了看黄少天。

    “少天说的对。”

    “最多一个小时,他们一定会发现。”黄少天摘下后勤兵带的帽子,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仓库的通风做得很差,里面憋闷而潮湿,他出了一身汗,头发都湿漉漉地像是刚洗过。军区的宿舍虽然破旧,但是起码通风又凉爽,黄少天放松下来,感到肌肉微微酸疼,刚刚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不经意间就将身体机能发挥到极致,等放松下来,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太舒服。

    “保险起见,我们可以把这个时间划得更短些,”喻文州右手在地图上继续勾画,左手拿着水杯,头也不回地递给四处找水杯的黄少天,“我们假设,一离开,他们就发现了守卫已经死了。”

    “然后呢?”宋晓一边在重新组装他的狙击枪,一边抬头问道。

    “他们一定会有更大的动作。”喻文州说,“更大的动作来掩饰,就意味着更大程度上的暴露。”

    “这是我在仓库里面找到的一张标签,这里的化工原料交易市场几乎都没有什么正规的生意,整个边境辖区,早就没有几个化工厂还在运作了,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是一张暗号单。”喻文州把标签拿出来,平铺展开放在桌面上。

    “那是什么?”黄少天皱眉,“我都没注意到。”

    “简单来说,它应该代表了当地政府和某些组织的一种约定,在海关入关的时候,有哪些东西需要特殊照顾,哪些就会贴上这样的单子。”

    “太明目张胆了。”宋晓目瞪口呆。他这个人老喜欢在国外买点乱七八糟的东西,美其名曰是收藏品,唱片和书本都有,由于军人身份,海关入关的时候经常扣押他的东西,他隔三差五就要到海关去补税,对于这种明晃晃的在政府默许下视通关如无物的行为,他不能接受。

    “很多违禁品和毒品都是这样进来、出去的。”喻文州说,“所以那个仓库的真实身份也比较明了了,我们的行动目标也更加明显一点,出发时间暂定六个小时后。”

    六个小时后正是黎明之前,这是人一天中睡得最沉的时候,即便是清醒着,也是警觉性最低的时候,蓝雨虽然个个精英,但是毕竟人少,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时间,可以将损耗将到最低。

    “我等下会把这边的情况在行动前和中央塔做最后的沟通,之后如果没有意外,少天会把详细任务部署给每一个人。”喻文州叉着手,看向大家。

    “yes,sir!”黄少天坐在窗台上喝水,不伦不类地冲喻文州敬了个礼,还冒出来一句tvb台词,逗得大家笑起来。

    “这是要玩一票大的。”郑轩磕了磕枪托,听了一会儿得出了结论,自言自语地说道。

    黄少天从窗台上跳起来,走过来抬手弹在他额头上:“对啊,玩票大的。小瀚文呢?”

    “出去和孙少校弹溜溜了……”李远撑着胳膊坐起来,一脸的一言难尽。

    喻文州转过头:“好了做最后的准备——”

    黄少天跳起来:“弹溜溜!我也要去!”

    第19章 19 moon river

    黎明前天空泛起不正常的暗红色。这种暗红色像是从深黑里面流出的血,透过纯黑的大幕,渗透出一片斑驳,寒意在这个时候显得浓重些,风一吹过来,冻得人一哆嗦,喻文州轻轻招了招手,身后蓝雨的人很快跟上,敏捷、高效而全无声息,道路两边荒草起伏摇摆,碰在脸颊痒痒的。

    “我心跳好快。”黄少天站在喻文州身后皱着眉,突然这样说道。

    “没事。”喻文州回头看他,安抚似的冲他笑笑。

    “我总觉得有危险。”黄少天迟疑了一下,咽了咽口水。

    “真的没事。”喻文州转过身退后一步,抬手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道,“是你想多了。”

    “希望是吧。”黄少天低着头,抬起手腕把手套咬下来,然后塞在腰间,然后蹲下身来系紧鞋带。喻文州站在原地低下头看他,嘴角勾起一个微笑。

    “笑什么?”黄少天仰头冲着喻文州呲牙,觉得他莫名其妙。

    “没什么。”喻文州摇摇头,冲黄少天伸出手,拉着他站了起来。

    蓝雨分工十分明确,宋晓机动性最高,负责断后,郑轩和卢瀚文一组,沿着原料市场的边缘进入,目的是控制一切试图突然闯入的陌生人,李远放出了几个自走机器人,闪着暗红色的微光,这些小型的机器人可以利用电磁波感知附近环境的突发变化,在实际行动中很有用,算是蓝雨自己的发明创造,这是李远的专长,他总是搞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发明创造。

    “里面……没什么人。”李远看着操作屏幕,有点不太敢相信,但是屏幕上红色跳动的电磁波感应线数据波动确实很小,“我们不会中了埋伏吧。”

    “不可能。”黄少天显然不太相信,音调随着语气向上扬,国安如果真是按兵不动,下场只有一个,就是被蓝雨抓到人赃并获证据确凿,国安对这个实验投入了太多,难不成就准备放弃了?

    “但是确实是这样。”喻文州看了看操作屏幕,看向黄少天。

    “那就只有一个验证方法,进去看看。”黄少天拿起枪,同时把弹夹装好,清脆的金属声在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你就当是实践出真知,反正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不可能后退了。”

    所有人看向喻文州。

    对于蓝雨所有人来说,黄少天突然离队消失这种事情他们向来都习以为常,团队感之于蓝雨,有着和别的团队截然不同的意义,战略意义上的团队更多的凌驾于战术意义上的紧凑结构,这是蓝雨的特色,所以黄少天的选择倒是没怎么让大家惊讶,所有人只是看向喻文州,想知道他的选择。

    “我和少天进去。” 短暂沉默后,喻文州轻声说,他音量压得很低,但是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要冒进。”

    暗夜里突然起了一阵风。

    门口破败简陋,在黑夜里看起来要更加阴森一些,保安室的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玻璃的右下角碎成蛛网般密集的纹路,不像是强冲击力造成的,反倒是像钝力所致,黄少天走进去转了一圈,摇摇头确定这里确实没有人。

    “直接进去吧。”喻文州想了想,指了指走廊尽头。

    廊壁上挂着昏黄的挂灯,点式地分布在长长的廊道里,投映在地面上形成一个个光圈,白天看来只是破旧,现在夜里显得阴森,黄少天倒是不怕,他只是觉得蹊跷,而且不安的感觉像是缓慢流遍全身的电流,他不会有太激烈直接的反应,但是却处处觉得不舒服。喻文州显得要冷静淡定一些,黄少天可以感受到他精神域稳定的交流,就像波澜不惊的海面,甚至让黄少天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不知不觉就变得焦躁起来。

    “你怎么了,反应这么大。”喻文州看着黄少天,也觉得他有点过于焦虑了,精神域的反馈要比表情神态动作都来得直观,黄少天现在就处于一种奇妙的焦虑感之中,甚至显得有点没头没脑的,喻文州出声问他,他愣了足足五秒钟才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黄少天回头,目光有点茫然。

    “你听到了什么?或者感受到了什么?”喻文州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声音都急促了起来。

    “没有啊。”黄少天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没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应该没事,没听到什么,没有啊。”

    夜里天气很凉,黄少天一出来的时候还抱着肩膀喊冷来着,但是现在却额头冒汗,在昏暗的灯光下,渗出来的汗水布满额头,他自己却没什么感觉,喻文州拉着他的手腕让他靠自己更近一些,黄少天只是顺从地靠近,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眼神像是在梦游一样四处乱看,根本都没有抬头看向自己。

    走廊尽头的白炽灯灯丝微微发黑,执着地在不远处安静地等待着,在更深处的黑暗之前投下微弱的灯光,喻文州微微扬起头看过去,突然想起了三年前诅咒之剑的任务现场,废旧的医院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他们一起按照线索来到楼上,那时候的灯光也是这样,泛着腐朽的微光,灯光下看得见旋转浮动的尘灰,像是被风吹起来。

    “少天,你不太对劲,看着我。”喻文州扳过他的肩膀,脑海中闪过种种让他发自内心恐惧的画面,从前他都隐藏得很好,但是记忆是无法控制的,当几乎同样的画面再次重现,不由自主就会浮出水面,它像一颗顽强的种子,注定要生长壮大,撞击着厚厚的冰面,撞得头破血流。

    诅咒之剑,任务重启。

    三年前的任务被黄少天冲他开出的一枪中断,黄少天已经不记得了,这段记忆在他的精神域里被归为死角的一处,他无论怎么样挣扎去冲破都觉得无能为力,而现在好像被打开了一道缝隙,微小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就不可能再彻底地黑暗下去。

    喻文州松开手,突然觉得自己无比冷静,他知道,这是一种针对哨兵释放出的信息流,也只有哨兵能够接收得到,向导对此毫无知觉,直到哨兵出现非常明显异常的时候,向导才会有所反应,但是多数情况下都已经来不及了。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左肩隐隐作痛,但是只有一瞬间,过去了就过去了,他深呼吸一口气,双手背在身后,从腰间掏出手枪,缓慢地上趟。

    “少天,你看着我。”喻文州继续轻声对他说。

    黄少天没有回应他,面部表情突然变得很纠结,这是被信息流控制的第一个反应,这种信息流试图在控制他的精神域,但是尚未成功,处于僵持的阶段,喻文州想了想,侧过身让开路,黄少天就快步向前走,背影陌生得让喻文州觉得几乎快要不认识他,而与此同时两个人之间稳定持久的精神链接倏然断开,他再试图连接的时候,只能触碰到严密的精神壁垒,这种拟物的比喻,似乎让喻文州都可以感受到金属冰凉的触感,真实得好像近在眼前。

    黄少天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处。

    尽处就是他们下午曾来过的仓库,那间仓库的门紧闭着,铁制的大门与地面的缝隙里,流淌出暗红色的血迹,浓稠又黏腻,气味微微有些刺鼻,喻文州对此没什么太大的感受,甚至目光很冷漠,但是黄少天的反应却很大,他怔怔地看过来,足足看了一分钟然后才移开目光。

    “我杀的。”黄少天突然回过头。

    喻文州站在后面看着他,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另一边仓库的门虚掩着,一推开可以看到灯光下翻腾的浮灰,推进去看到的场景和隔壁的仓库截然不同,那里没有堆积的货物,只有排列严谨整齐的实验器材,发出冷冷的金属光泽,喻文州深呼吸后目光扫视一圈,定格在最深处角落里背对着门口摆放的实验台,那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实验用具,喻文州只需要搭一眼就知道是什么,这些东西他在国安的时候再熟悉不过,都是用在精神域模型的搭建上的,仪器闪着绿的的指示灯,显然是处在运行状态,喻文州走过去,熟练地关掉了开关,他不放心地回头看一眼黄少天,发现他正站在外侧的桌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什么。

    外侧的桌面上放着的文件很厚一摞,可能是经常被翻阅,边缘泛着黄色,卷起毛边,在文件的旁边放着一个显示屏,上面显示的是极为精致模拟精神域运转,精神触丝被实体化为红色的细小线条,在虚拟的深蓝色精神域中运行,像是漂浮的游鱼,它们自主自控,却又呆板固化,它们生气活现,却又垂危僵死。

    “这是什么?”黄少天突然问道。

    喻文州声音显得很平静:“这是最后的实验模拟程序。”

    “为什么没有成功呢?”黄少天抬头看他,在呆滞的目光中突然闪现一丝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