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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3

    第35章

    那声哀啼响彻天地, 在山崖云海边回荡开来,久久不散,其中饱含无限哀伤凄然之意,听在耳中, 不由令人浑身战栗,毛骨悚然,仿佛感同身受似的。

    松百灵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偷眼去看厉飞霜, 却见他正神色自若地站在石门前,那石门当中已然启开一道巴掌大的缝隙,若是想要一个成年男子通过,自然是万万不可能的, 厉飞霜拔出剑来, 霎时间他整个便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 恐怖的威压毫不遮掩地散发开来,令其余三人面色急变。

    就连陈珂也有些吃惊, 厉飞霜这模样, 全然不像是筑基后期的修士, 反而像是早已突破了结丹才对,可是据他所知, 厉飞霜的修为距离结丹期还有很远才对,看了看地上梁汀还未冷透的尸身, 一路上的些许不同寻常之处也渐渐被回想起来。

    眼前这人与他所认识的厉飞霜, 实在是有些出入, 令他不得不多想。

    只听锵然一声,陈珂才从思索中回过神来,却见那石门不知何时已然被破开一个大洞来,容一人通过绝无问题,灰尘浮动间,洞内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真切,就仿佛一只长大了口的巨兽,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一般。

    厉飞霜看向松百灵,面无表情地吩咐道:“你先进去。”

    松百灵娇躯微颤了一下,满眼都是惊惶之色,一双脚仿佛粘在了原地,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步子,厉飞霜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不由生出几分不耐烦来,道:“莫不是你想和他一样?”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地上早已死去的梁汀,松百灵打了个哆嗦,厉飞霜连同门师弟也能随手拿来做靶子,自然是不会对她一个外人心慈手软,与其求人,一路战战兢兢,倒不如求己,也许还能搏得一线生机……她想通之后,便一咬下唇,往那石门走去。

    不想她才走几步,一旁的闻子铭突然开口道:“松姑娘一介弱质女子,若是遇着了险情,恐怕也来不及应对,不如由我先进去,为两位师兄探探路,如何?”

    闻言,厉飞霜嗤笑起来,上下扫了他一眼,随口道:“闻师弟好会怜香惜玉,都到这地步了,还不忘献个殷勤,既然如此,我也不拦着你,你去便是。”

    闻子铭听罢,果然上前,然而还未到石门前,便听厉飞霜忽然冷声道:“罢了,站住,不必你多事,”他说着又看向松百灵,面无表情地呵斥道:“还愣着作甚?进去!”

    松百灵咬紧牙关,看了闻子铭一眼,低声道:“多谢闻道友了。”

    话毕,便快步走进那石门中,弥漫的烟尘很快将她娇小的身形吞没,影影绰绰间,再不见踪迹,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里面没有任何动静,陈珂扬声唤松百灵的名字,也得不到任何回应,就仿佛她整个就此消失了一般。

    就连厉飞霜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起来,他眉头微皱,在识海中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我的神识进去这洞天福地内,就如泥牛入海一般,半点情况都探查不到?”

    过了一会,一个苍老的声音才道:“应该是某种禁制或者阵法被触发了,我早说过,你不该这般着急,杀了那斑鸠女,事情很有可能会节外生枝。”

    厉飞霜不悦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秘境开启也就十五日的时间,光是寻那斑鸠玉竹就花了七八日,最后还被人抢了,若是再耽搁下去,恐怕会一无所获。”

    他说到这里,语带讥嘲道:“方才我动手杀那斑鸠女时,怎不见你出言制止我?”

    那声音便不说话了,厉飞霜又道:“你还是赶紧想个法子罢,我自不会去冒险的,若是实在不成,下一个便轮到那闻子铭了,如果他死了,你的损失恐怕会很大。”

    那苍老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分怒意,冷声道:“小辈,你这是在威胁老夫?”

    厉飞霜笑了一声,道:“哪里,晚辈听从前辈的话,花了大心思才混进这秘境中来,为的不就是这个洞天福地?一切事宜还要仰仗前辈指点才是,怎么敢妄图威胁?只是到了如今这地步,进不得退不得,晚辈心里实在着急了些,还请前辈不要见怪才是。”

    他这副态度变化之快,十足的惺惺作态,但是效果还是不错,待过了片刻,苍老的声音再开口时,明显压住了怒意,徐徐道:“既然如此,你让那陈珂进去,我教你一套凌踪步法,进可攻,退可守,缀在他身后三步远,若前方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绝对可以来得及应对。”

    闻言,厉飞霜似乎勉强接受了这个办法,听那声音将凌踪步法的口诀要点一一道来,闭上双目,在脑中反复练习数十遍,幸而那步法不算多么复杂,很快便掌握了大半,然后睁开眼来,道:“陈师弟,你先行一步。”

    陈珂立时就变了脸色,梁汀死后,又去了一个松百灵,到了如今,厉飞霜这是要拿他做靶子了,他心中虽然愤懑,但是无奈对方修为远远强过他,他往日在同等修为的弟子中算是佼佼者,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不成问题,但是若要与眼前这个结丹期的厉飞霜对抗,恐怕是毫无可能的。

    原本他想着厉飞霜只有筑基后期,若是真遇着了什么事情,两者还有一拼之力,再加上他对厉飞霜此人也算是有些了解,是以才愿意跟随对方,来这个什么洞天福地寻宝,但是万万没想到,此厉飞霜已非彼厉飞霜,行事心狠手辣且不说,修为更是高出他一大截,说不定真正的厉飞霜早就被杀死了。

    一想到这里,陈珂便觉得事情棘手无比,如今厉飞霜明显要拿他做靶子,他也无计可施,遂憋着一口气,一手持剑,闷头朝那石门走去。

    厉飞霜一瞥旁边的闻子铭,凉凉道:“你也跟着。”

    识海中那个苍老的声音气急:“你!”

    厉飞霜轻轻一笑,语气看似安抚道:“前辈不必担心,有我垫后,此人必不会有性命之忧的,到时候一定还前辈一具完完整整的躯壳以作夺舍之用。”

    “哼。”

    陈珂深吸一口气,不知为何,神识探入这石门内之后,便如触碰到一片虚无似的,什么也看不见,未知的凶险总是令人心生恐惧,大概正因为如此,所以厉飞霜才迟迟不敢入内。

    但是如今身后有利刃相逼,前面纵使是龙潭虎穴,他也要硬着头皮闯一闯了。

    踏入石门之后,空气一片寂静,就连脚步声都仿佛被那些黑暗吞噬了一般,神识在这里依然没有任何作用,修士失去了神识的探知,就宛如一个两眼摸黑的瞎子似的。

    陈珂警惕地左右张望,锋锐的剑刃在地上剐蹭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发出些几不可闻的声响,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心中生出几分安心的感觉来。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个角落忽然出来一声幽幽的叹息,恍若柔软的花瓣砸落在地,虽然轻微,但是在这种寂静的环境中,却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陈珂心上,令他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他猛地朝那叹息传来的方向看去,警惕地道:“什么人?!”

    不知道何时已经起了雾,隔着蒙蒙的雾气,陈珂隐约看见一道石壁,石壁上刻着一名女子,正立在花树下,容貌美丽得令人惊心。

    而更为怪异的是,那女子没有手,原本该是手臂的地方,此时正长着一双羽翼,垂在身侧,长裙逶迤,她正巧笑倩兮,侧首朝这边看来。

    时间回到一刻钟之前,洞府的最深处,相长宁看着眼前的浮雕化作齑粉,纷纷坠落于地,惊疑之余,忽闻耳畔传来一声鸟啼,他转头看去,只见一团白影飞扑而至,落在廊下的斑鸠玉竹丛中,哀哀啼叫起来,悲切无比。

    相长宁走过去一看,这才发现那白影正是之前为他开门的斑鸠,只是它似乎已没了实体,如同一团光影一般,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那斑鸠鸟抬头见了相长宁,忽而扇动翅膀,化作一名女子,身着白裳,裙摆绣着玉竹枝,眉目如画,精致婉然,正是那石壁上刻的女子!

    唯一不同的是,她全然不似那些刻像上那般笑靥灿烂鲜活,倒是眉间郁结,仿佛心事重重一般,冲相长宁一福身,柔柔道:“这位道友,好久不见了。”

    相长宁惊奇地道:“你记得我?”

    女子道:“自上回一见,已有数百年之久,妾身只以为萍水相逢,未曾想如今还有再见之日。”

    看来是真的记得了,相长宁略有些惊诧,如今他修为散尽,外表大变,别说旁人,便是他自己都认不出来自己,这斑鸠鸟竟然还能认出他来。

    那女子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遂坦言道:“妾身原出自大陈山,人称斑鸠女,妖修与人修不同,自有一套识人辨事的法门,是以道友虽然外貌大改,但是妾身仍旧认得出来。”

    相长宁颇有兴味地道:“你有事情找我?”

    “正是,”斑鸠女望向他,眸中若有水雾浮现,声音凄然道:“妾身在此候一人,足有千年之久,躯体早已不复,只凭着一股痴念苦苦等候,那人不来,妾身不敢去,如今有人妄图硬闯洞府,妾身遭受重创,心中不甘,盼道友为我报得此仇,妾身必有重谢。”

    ※※※※※※※※※※※※※※※※※※※※

    【划重点,必有重谢】

    第36章

    原来这斑鸠女在洞天福地中已住了千年, 她有一名道侣,名叫玉焕之,乃是人修,虽然人妖殊途, 不过两人心意相通,恩爱非常,好生过了一段琴瑟和鸣的日子,只是好景不长, 那玉焕之修为到了瓶颈处,正欲突破, 放心不下斑鸠女, 便为她寻了这处洞天福地,以作修炼之所,直言待自己突破元婴之后, 再来相会。

    斑鸠女自然答应下来,安顿好佳人之后, 玉焕之就安心闭关去了, 这一去便是数百年之久,斑鸠女初时不过是五阶妖修, 其实力相当于人修的金丹初期, 只是痴念太深,为相思所困, 那数百年间, 修为竟不得寸进, 五阶妖修的寿元也不过短短七八百年,就这么蹉跎过去了,直到斑鸠女寿元耗尽,香消玉殒之际,那玉焕之也没有回来。

    斑鸠女身死道消后,唯有一份痴念留下,化作一只斑鸠,仍在这洞天福地中苦苦等候,盼望能再见到那心上人一面。

    听罢这些前尘往事,相长宁忍不住捏了捏手指,道:“你等的那人,可是剑修?”

    提及心上之人,斑鸠女面上便不自觉浮现出一丝细微的笑意来,颔首道:“正是。”

    相长宁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心道,原来真是剑修,那就很明白了,说不得是修炼的过程中发了什么疯,把你给忘了也未可知。

    不过这话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没有直接说出来,大概是心底那点恻隐之心在作祟罢。

    斑鸠女恳切地望着他,幽幽道:“如今妾身受此重创,大概是去不了多久了,还请道友帮我,洞天福地当初只做修炼之用,并未布下厉害的禁制阵法,玉郎也告知过妾身,此地绝不会有高阶修士踏入,只是恐怕时过境迁,他也不曾料到,如今已是这般光景了罢……”

    她的语气怅然若失,相长宁却恍然大悟,怪道怀谷秘境只允许筑基期修为的弟子进入,原来根源竟是在此。

    他心中了然,变故定然是出在陈珂并厉师兄那一群人身上,尤其是那位厉师兄,他们没有斑鸠玉竹,想进这洞天福地,唯有硬闯一途,只是光凭着几个筑基期的修士是绝无可能闯入的,问题是那位厉师兄……

    相长宁抿了抿唇,心思电转间,尔后向那斑鸠鸟颔首,道:“我能二度进得此处,也是你我之间的缘分,此事在下定然为你做到。”

    斑鸠女面上浮现些喜意来,款款福身,柔声道:“那妾身就先行谢过道友了。”

    末了又叮嘱道:“妾身早已死去多时,如今执念受创,洞府原本布下的禁制阵法大概会生出些变故,妾身不擅此道,也不知当初玉郎是如何布置的,还请道友多加小心,勿要中了那些心怀叵测之人的暗着。”

    ……

    四周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半点光线都没有,仿佛置身于一个倒扣的盆中一般,寂静无声,厉飞霜持剑在手,警惕地注意着周围动静,一步步朝前面走去。

    他和陈珂闻子铭二人走散了,寂静的洞天福地宛如一座坟墓,雾气蒙蒙,更是令人心头发凉,厉飞霜心底暗骂一声,在识海中道:“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一个苍老的声音答道:“这里大概布了一种极厉害的阵法,你贸贸然杀死斑鸠女,阵法便被触发了。”

    “这些我知道,”厉飞霜有些暴躁地道:“你不是元婴期的高手么?就没有办法破开这阵法?我总不能被困在这里。”

    那声音顿了一会,才道:“乾门坎主,互为六煞,往东北方向走,万万不要以神识查探。”

    厉飞霜听罢,果然照做,往东北方向走去,没走几步,雾气越来越浓,脚下的路也开始不平坦起来,仿佛踩在干枯的树枝上一般,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清脆无比,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开来。

    走出十来步,厉飞霜终于意识到脚下的“树枝”究竟是什么了,他的脊背有点僵硬,忍不住想去低头看,识海中那声音便厉声道:“别低头!”

    厉飞霜一个激灵,脖子僵住,握了握手中的剑,手心汗意渗出,剑柄差点脱手,若是放在平时,区区白骨罢了,他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会怕这种死物,但是如今不敢外放神识,就宛如一个正常人骤然失明了一般,再加上陌生阴森的环境,即便是厉飞霜,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忐忑之意。

    他紧紧握住剑,一步步往前走,在识海中问道:“还要走多久?”

    “快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铮然一声,宛若琴弦声动,下一瞬,前方的雾气中有一道黑色的影子猛然蹿出来,直扑厉飞霜!

    “小心!”

    厉飞霜下意识提剑一挡,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开来,他瞳孔微微缩紧,看清楚了那人的面孔,惊声道:“陈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