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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8

    他思索了一会就放弃,若是他修为尚在,必然是事无巨细,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是相长宁修为散尽,一介白身,前事都大抵是数百年前的了,如何还能记得?只模糊记得个大概就差不多了。

    冲阳道尊取出一柄上品飞剑来,灵光湛湛,锋锐无匹,一看就是好东西,相长宁虽看不上剑修的东西,但是剑修的东西能卖就行,他需要的是灵石。

    如此一来,相长宁对这位冲阳道尊的感观又好了不少,微微拱了拱手,道:“多谢道尊赐剑。”

    秦于晏与冲阳道尊又说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这回走那水域之时,他倒是没有再如之前那般张扬,而是一振袍袖,负手踏水,远远望去,整个人如一只鹤一般,身姿飘然。

    回了院子,秦于晏便回了自己的屋子,相长宁乐得一个人呆,又向南星要了些灵草来,准备炼丹,过几日就要去怀谷秘境了,他得提前做一些准备才是。

    因炼的都是普通的培元丹和纳灵丹,相长宁倒不必之前那般劳心费神,又去了一趟青云镇,购买了些灵符和法器,回到落雁峰时,天色早已经黑透了。

    廊下点起了灯笼,一盏一盏的,远远望着,倒将这冷清的院子显出几分热闹来,相长宁关上院门,积雪在靴底咯吱作响,一个声音自黑暗中响起:“你下午去何处了?”

    相长宁转头,只见秦于晏正靠在小亭中,银色的月光从竹子枝叶的缝隙间落下来,映在他的面孔上,晕开些皎洁的光,眼神冷漠,像极了漂亮的黑曜石。

    相长宁还是头一回见他这般模样,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不再披着那些温文和善的假象,整个人静静靠在那亭柱旁,如同一座冰雪雕就的人偶,俊美精致。

    他收回了踏上台阶的脚,转而走向了那青瓦小亭,才略近些,便闻到了一点酒味,相长宁这回是真的惊诧了,这人竟然喝了酒?

    秦于晏一双眼睛与他平视,尔后动了动唇,执着地问道:“你去何处了?”

    相长宁在石凳上坐下,伸手去取那酒壶,随口道:“去了一趟坊市,过几日不是要出发去秘境了么?我总要有所准备才行。”

    秦于晏的目光清凌凌地看着他,然后端起手中的酒杯喝了一口,慢慢地道:“何必去坊市?需要什么,与我说便是。”

    相长宁一喜:“我说了便有?”

    秦于晏仰起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才轻轻放下酒杯,笑了,伸出一根手指来:“一百中品灵石一样。”

    相长宁:……

    他面无表情地低头继续倒酒,酒液汩汩流入杯中,发出轻微的声响,秦于晏靠在亭柱上,看着相长宁放下酒壶,然后端起杯来尝了一口,不甚满意地道:“这酒不好。”

    秦于晏嗤笑一声:“你还挑三拣四?”

    相长宁放下酒杯道:“不好喝便是不好喝,还不许人说了么?”

    秦于晏道:“那你别喝。”

    相长宁又端起来喝了一口,砸了咂嘴,语气既嫌弃又勉为其难:“聊胜于无。”

    “闭嘴。”

    相长宁觑他那脸色,道:“怎么?你不高兴?”

    秦于晏抬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讥嘲道:“你哪只眼睛瞧见了我不高兴?”

    相长宁伸出两只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嬉笑道:“两只眼睛都瞧见了。”

    秦于晏盯着他,一双眼睛如幽幽的黑曜石一般,夜色太暗,相长宁看不大清晰其中的情绪,也或者是他不愿意去探究,过了一会,秦于晏才仿佛缓过神来,捏了捏眉心,道:“喝得有些多了。”

    相长宁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嗯,这酒味道虽然不大好,但还是有些烈的。

    秦于晏正欲起身,突然一手扶住石桌边缘,发出一声闷哼,眉头狠狠皱了起来,面上浮现出些许痛苦之色,相长宁看了看,大概是那火毒又发作了。

    修长的手指紧紧抓住桌沿,指尖都泛起了青白的颜色,长袖拂动间,酒杯倾倒,透明的酒液蜿蜒爬开,顺着石桌边缘滴答落下。

    相长宁看着对面的秦于晏把脸垂下,几乎要埋进那宽大的袍袖中,似乎忍耐到了极点,额上的青筋都绷紧了,汗珠渐渐渗了出来,隔得这么远,都能感觉到他身体表面散发出来的高热。

    相长宁看了一会,才道:“疏寒丹呢?”

    秦于晏摸索了一下,掷出一个储物袋来,相长宁接了,果然从其中找到了那一瓶疏寒丹,他取出一粒,不甚客气地捏住了秦于晏,将丹药塞进了对方紧咬的牙缝中,很快,疏寒丹化了。

    秦于晏那急促的喘息渐渐平静下来,高热也缓慢退去,凉风一吹,他便闷闷地咳嗽起来,正在这时,相长宁眼尖地看见了有什么东西倏然闪过,像是某种纹路一般。

    他睁大了眼,猛地起身凑过去,只见那纹路呈浅白色,似乎是一朵花的形状,在秦于晏因高热而显得绯红的皮肤上慢悠悠地游过去,仿佛一条鱼一般。

    相长宁忍不住伸手去摸,才刚刚触及那朵花,一股剧烈的疼痛骤然袭来,他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抽开了手,再定睛一看,那朵花已经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唯有指尖的隐痛提醒相长宁,那花确实是在的。

    相长宁捏了捏手指,面上渐渐浮现出些许激动来,那东西是什么,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原来秦于晏身上的火毒竟然是因此而来。

    传说天地间有神火,名为三昧真火,这三昧真火又分为三种:木中火,石中火,空中火,后面两种火相长宁是没有见过的,但是这木中火,却是他亲眼所见。

    相长宁曾经去过一个仙人洞府遗迹,传言说那里出现过木中火,他虽将信将疑,但是一直以来的直觉告诉他,此行必然有所收获,于是相长宁便收拾收拾,准备妥当就去了。

    到了那洞府遗迹,相长宁里里外外差点翻了个遍,总算是找着了木中火,他当时带足了对付这火的法宝法器,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木中火压制住,封入了一枚宝珠中,正欲得手时,谁成想那木中火竟然仿佛成了精,骤然冲破了他的禁制和阵法,一溜烟蹿没了影。

    煮熟的鸭子都到了嘴边,相长宁如何会眼睁睁地看着它飞了,自然不肯放,一路紧追紧赶,追去了北荒,绕了一个大圈又到昆仑,路过蛟龙潭时,那木中火竟然离奇失踪了。

    相长宁不肯信邪,把整个蛟龙潭翻了个遍,将里头的蛟龙尽数逼出来,挨个盘问,但是木中火就是消失不见了,连一丝踪迹都找不到,相长宁费了大半年的力气就这么化作了泡影,郁猝得要死,回去之后,一气之下就开始闭起了关,后来便渐渐将这事抛在了脑后。

    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这木中火竟然又出现了?还在秦于晏的身体内?

    相长宁瞬间就陷入了沉思中,这时,秦于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你摸我作甚?”

    第二卷 :怀谷秘境

    第27章

    “你摸我作甚?”

    相长宁收回了手, 眼神复杂地看了秦于晏一眼,那目光中包含了无数东西,看得秦于晏不知怎么,后脖子一个劲儿有些发凉, 他忍不住往外面看了看,莫不是起风了?

    “你这火毒是如何中的?”相长宁问道。

    秦于晏微微凝目,才答道:“是某次练剑修行时出了岔子,那几日神智不大清晰, 待清醒之后,才发现中了火毒。”

    相长宁心道,练个剑还能招来木中火?这话大概只有旁人才会相信,在他看来, 除非秦于晏自己张开口把那木中火吞下去, 否则是绝无可能的。

    更巧的是, 和他同为师兄弟的曲清江也中了火毒?

    相长宁捏了捏手指,这两者之间必然有所关联, 只是现在不好确定罢了, 如果在秦于晏身体里的是木中火的话, 那么有些事情他就要另改主意了。

    两日时间倏忽而过,这一日, 便是怀谷秘境开启之时,相长宁跟着秦于晏一同前往铸剑峰, 那里已经有一批弟子在等待了, 各个都是二三十岁出头的年纪, 负手静立,整个广场寂静无声,唯有片片细雪落下,融入昨夜的积雪中。

    待他们过去,众弟子皆是纷纷行礼,口称玄鹤道君,秦于晏摆了摆手,示意相长宁与那些弟子们站在一处,相长宁才过去,便听得人群略微骚动起来,有人小声道:“这小豆芽是谁?”

    “玄鹤道君的侍剑童子罢?你瞧他的服饰。”

    “他似乎也有筑基期的修为,难不成要与我们一同去秘境?”

    另有人道:“恐怕就是了,你不见咱们只有二十九人么?加上他,人数便恰恰足够了。”

    还有人嘀咕道:“这么小的娃娃去做什么……”

    这时有人来了一句:“自古英雄出年少,何必以年龄轻视他人?”

    那些窃窃的声音便骤然安静了,相长宁随意抬眼,说话那人就在他身旁,是个眉目俊朗的青年,见他看来,便轻轻一笑,主动道:“在下闻子铭。”

    相长宁微微颔首:“长宁。”

    那闻子铭还欲说话,便听有人小声道:“伏阳长老来了。”

    广场霎时间再次恢复了寂静,唯有雪花簌簌落下,在众人的发丝上融化,只余下点点晶莹剔透的水珠,伏阳长老是个中年男子,面蓄胡须,脸型瘦长,看起来有些不苟言笑,见了秦于晏便道:“人可齐了?”

    秦于晏答道:“都齐了。”

    伏阳长老看了看天色,道:“齐了这便上路罢,这雪不知何时才会停。”

    他说罢,便一挥袖,祭出一艘飞舟来,那飞舟见风便涨,很快涨至如一栋小楼那么高,众弟子都上了飞舟,再次清点人数之后,飞舟便如离弦之箭,往厚重的云层驶去。

    广场在脚下越来越小,直到整座铸剑峰都化作了一个小点,逐渐看不清晰了,相长宁知道,这是已经离开清虚宗了。

    尽管天气和环境都不大好,但是这样阻止不了众弟子们兴奋激动的心情,有各自相熟的几个坐在一处,开始闲谈起来,轻微的风声擦过,因飞舟上还有玄鹤道君和伏阳长老,弟子们谈话的声音也压低,怕惊扰了他们,一路无事,飞舟顺利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怀谷秘境入口处。

    雪不知道何时已经停了,秘境入口在一个山谷内,相长宁转悠了一会,才总算是找到了一丝丝记忆中的熟悉感,唔,原来山谷前的那块巨石已经被打碎了啊,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他像一个故地重游的人,生出了几分兴致勃勃来,左看右看,众人见了也不以为意,只将他当做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弟子。

    此番进入秘境的不只有清虚宗的弟子,另外还有缥缈宗和凌霄派,需等三个宗门都聚齐了,才能打开秘境,清虚宗是来得最早的,其次是凌霄派,最后眼见天色都不早了,缥缈宗仍旧不见踪影,众人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都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互相闲谈起来。

    唯有相长宁独自一人坐在零散的巨石上,撑着下巴,意兴阑珊地打量着众人,凌霄派这个门派他知道,与清虚宗的关系似乎不错,修的是内家法门,门派内的弟子什么法宝法器都用,怎么厉害怎么来,不似清虚宗这般单单只修剑道。

    而缥缈宗就不大相同了,整个宗门上下都是女弟子,连一个雄性就没有,有个笑话说的便是这个宗门,传言缥缈宗哪怕就是山头一只灵兽,那也都是雌的。

    这笑话就是相长宁传出去的,原因是他听说缥缈宗养了一对珍稀的火雀,相长宁原本也有一只,不过是雌的,想生个蛋都没法,听闻此事之后便兴起几分念头,拣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溜进缥缈宗,把那对火雀摸了出来,仔细一看,好么,白折腾了,两只都是雌的,遂扔在连云山头,让三只雌火雀一并作伴玩耍去了。

    此后便有了那个笑话传言,那一阵子确实惹恼了缥缈宗,她们宗主亲自出关来追堵相长宁,折腾了好些时间,后来拿他无法,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相长宁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些陈年往事,这时候,有一道目光扫过来,在他身上逡巡片刻,令相长宁心中不悦,他骤然睁眼,正对上那道视线的主人,是个凌霄派弟子,站在他右前方,容貌平凡,看起来有些畏缩,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神态令人心头不适。

    在等待缥缈宗的这一段时间,此人已看了相长宁不下四五回了,每回都被他抓到,竟然还不收敛,相长宁眉头皱起,站起身来往旁边让开,即便是这样,他仍旧能感觉到那一道目光黏在自己的背上,紧追不舍,十足地令人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