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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

    “师兄,这里是坦桑……”费渡叹了口气。

    “就是动物世界里那个角马大迁徙的?”

    “没错,就是你脑子里那个 ——有乞力马扎罗,有维多利亚湖,有桑给巴尔岛,还有东非大裂谷。”

    “好玩儿吗?”

    “你说呢……”

    “哎哟,你们没有自由活动时间?”

    “有啊,比如现在。”费渡换了个坐姿,“我正在两条干巴巴的铁轨上自由地听噪音。”说时,车厢十分配合地一阵颠簸,轰隆隆穿过一片低矮的山坳,又呜啦一声鸣响了汽笛。

    骆闻舟说了句什么,但费渡没能听清。凭经验推断,应该是“看开点”之类的安慰话。

    —— 你在该多好。

    这句子蓦地从他脑子里闪过,伴着窗外树枝拍扫在玻璃上的声响。

    —— 你在的话,路上不会那么无聊。

    费渡把这两句话暗暗揉捻了几遍,还是压在了舌根底下。

    片刻沉默,列车越过一小片灌木,视野重新变得开阔。车轴循环往复的响声总算恢复到了正常的音量,电话那头似乎也在等着这个可以重新开口的时机。

    “宝贝儿,我跟你说……”骆闻舟故意顿了半句。

    费渡心里莫名一跳,又听他慢悠悠续到:“我这两天老觉得耳朵烫。”

    “嗯?”

    “肯定是你一天到晚的想我。”

    骆闻舟这个同志吧,有时候报复心奇强。但凡口头上占过他的便宜,他总要想方设法地讨回来。当然放在平时他多半靠“动手”,而今隔着电话,也只能“动口”了。

    “哈。”费渡没忍住笑,终于也在助理假装不存在的余光里扶住了额头,不过他很快又找回了表情:“没想到这种感应真的会准,看来师兄确实是很爱我的。”

    “我不爱你,那你怎么办?”骆闻舟鼻子翘上了天,不等嘚瑟完,语调竟然十分温柔地软了下去。他轻轻喊了一声费渡的名字,声音夹杂着电波挠在人耳窝里。

    “我记得你走的时候还在说,再过两年,乞山上就没有雪了。”

    “嗯……”

    “你不去看看?”

    费渡被他那把嗓音撩拨得有点恍惚,一时忘了该怎么答话。

    骆闻舟在那头低低地笑,手里似乎正把玩着什么,发出点忒忒的响声。

    “不了……”费渡捏着鼻梁强行给自己醒了醒神,骆闻舟却并不打算换个别的话题。

    “是‘不想一个人去’,还是‘不想和别人去’?”

    费渡若有所悟地眯起了眼睛。

    “我要是说‘想和你去’,你能飞过来吗?”

    “要是费总报销机票,刀山火海也飞过来啊!”

    “听这口气,您老是批到年假了?”

    “机会难得,这回不管你是要看山看湖还是那个什么几巴岛哥都陪你去看,好不好?”

    “……”

    “哦,桑给巴尔岛。”

    “骆警官,撩骚的时候注意一下文明用语,好不好?”

    “好,你说什么都好。”

    “那护照准备一下。”

    “不用,我都弄好了。”说时,骆闻舟在电话那头极爽朗地一笑,“明天就能见到我了,高不高兴?”

    费渡愣怔了片刻。

    他心里有个小箩筐,本来理好了骆闻舟一字一句间摘下的各种细小触动。却不知怎么就在这一眨眼间打翻了,叮叮咚咚散了一地,而在晚风过处蓦地开出无边无际的野花,萤火升腾成高空里漫漫星河,照亮了这人间所有将至未至的远方。

    他忽然想,对他而言,到底什么才是‘旅行’?

    区别于所有的出差出走流浪迁徙,心有所属而身在他乡。

    或许……

    或许就是天高海阔万千风光他一一看遍,然后指点总结,说你看,这些都是你给我的。

    而那人笑问一句,高不高兴。

    “骆闻舟……”

    五个时区那一头的燕城,天将落暮。

    被叫到的人轻轻应声,低沉喉音里带着种难以言明的诱惑力,诱哄着另一人口中呼之欲出的蜜语。

    可等了半天,那些盘桓的词句谁也没有落地,只等来一声格外松弛的叹息。

    他仿佛在说,算了。

    ——算了,千言万语不过如此而已,说得太多,反而少了情趣。

    可是最后,他又好像在那些永远说不尽的情话里搜肠刮肚,千甄万选出一句最平凡的真心,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承负深情。

    他说:“那我等你。”

    { 在你所赠予的一切中,若你名为人间,我即长旅。}

    fin. // 2019.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