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自从上次的埃米尔的案子破了以后，埃尔芒就三天两头的往罗凡的诊所跑，比如今天，组长里夫叫他出去取一份实验报告，这个实验室的报告向来以精细准确出名，相应的，检验的时间一般也比较长，幸运的是这次他们完成得非常迅速，看看时间还早，埃尔芒也就自觉不自觉地来到了这里。诊所里没有病人。埃尔芒早已经发现，其实，罗凡的病人并不多，或者说，他一天花在给人看病上的时间并不多。

    只有这么几个病人，怎么能买得起这么大的房子，还要过着这么舒适的生活呢？所以，这个罗凡，还是有问题。埃尔芒还是觉得，这个罗凡，一定不是常人。

    “你的咖啡。”罗凡看到他来，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端了咖啡出来待客。

    “你喝的这个，到底是什么？”每次他来，罗凡都是给他倒咖啡，而自己却再喝着一种奇怪的饮料。

    “茶。”罗凡随意地说。

    “茶？可是喝茶怎么可以不往里面加其他的东西呢？比如牛奶砂糖什么的？”埃尔芒不解的问。罗凡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然后抬头微笑。“我喝茶不喜欢加那些东西。”“这样好喝吗？”埃尔芒有几分好奇。罗凡另外拿了一个小杯子，只有一口大小，倒了一杯给埃尔芒，埃尔芒接过，好奇的一饮而尽。“没味道……你怎么喜欢喝这个？！”罗凡瞥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变成一抹微笑。“警官先生，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您好像说今天下午四点要把这一份文件交给组长呢，现在已经是三点四十了哦。”

    “啊！要迟到了！”埃尔芒惨叫一声，跳了起来。“这下老头子非要扒了我的皮不可！我走了，下次见！”

    冲出大门的时候，埃尔芒和一个男人迎面撞上，因为冲力太大，两个人都摔倒在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哎呀……对不起！”埃尔芒先站起来，就要升手去拉拿个男人。“不用了，我没事。”那个男人摇了摇手，也站了起来。那是一个棕发蓝眼的俊秀男子，也是个白人，个子高挑，皮肤白皙，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一看就是读过很久书的那一种。他认识罗凡吗？埃尔芒暗暗猜测。

    被这里的声音打扰到，大门再一次打开了。罗凡一身长袍站在门边，眼睛在两个人身上转了转，刚要说什么，之前被撞倒的男人却突然跑过去，夸张地给了罗凡一个大大的拥抱。“凡！好久不见了！”罗凡微微皱了眉，好像有些不喜欢这样的见面方式，却始终没有推开他。

    “这个人是……”埃尔芒看着罗凡。

    “你也认识凡吗？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泰德*哈诺，凡多年的死党哦！”泰德放开罗凡，走过来和他握了握手。

    “埃尔芒*杜邦。”埃尔芒也伸出手。这个人的手宽大柔软，骨节分明，显然是保养良好，但是双手的指腹上都有老茧，手指上还有一道细痕，他是——“你是医生吗？”

    “噢！罗凡！你认识了什么人啊？新时代的福尔摩斯？”泰德握着埃尔芒的手，回头看罗凡，夸张的叫起来。

    “多谢夸奖，我是个警察。”埃尔芒回答。

    “警察！我小时候最崇拜警察了！”泰德热切的摇了摇埃尔芒的手。

    “是吗。”埃尔芒有些脸红，又有些骄傲。正要说什么，看到站在一边的罗凡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蓦然意识到自己是为什么冲出来撞到人的——

    “啊！抱歉！我有要紧事要先走了！”

    “没关系，以后再和你聊！”泰德大大地挥着手目送埃尔芒远去。“我们一定要好好聊聊哦！”

    “人已经走了。”罗凡丢下一句话，转身进了屋。

    “可是他真得很有趣啊！”泰德还是大力地挥着手，嘴角闪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微笑。

    “你才拿到报告吗？”看到慢慢走进来的埃尔芒，等在会议室外的沙兰脸色可不是仅仅有点黑。厅里面已经坐满了一个小组的人，就在等这份报告了，这家伙居然又晚到！

    “对不起，但是……”埃尔芒确实是有些心虚。

    “别说了，大家都在等你了，快一点！”沙兰推他一把。

    “报告！分析报告拿到了，在这里。” 埃尔芒整了整衣袖，举步走进去。

    里夫横了他一眼，把报告抽了过来。这次要抓捕的是一个系列强奸犯。这个家伙在美国犯下了六七十起强奸案，对象除了同是女人之外没有任何共同之处，给抓捕造成很大困难。而且到了后期，他已经不满足于单纯的强奸，而是开始是杀害被强奸的女人了。因为第一次作案是在凤凰城，这个家伙就被称为凤凰城色魔。听说国际刑警这里新研究出来一个叫心理建设的东西，可以通过案件细节勾勒出案犯的大概形貌和成长过程中的一些问题，对抓住罪犯很有帮助，美国警方就来寻求支援，里夫他们接到协查通知，就请犯罪实验室的专家作了一份心理建设分析，就是现在他手里拿着的这一份。而此刻在他们面前这里坐着的，就是美国来的小组专案人员。

    要真是为了一份报告，根本不用这么多人来。里夫心里明白，这是乘机来偷师的呢。

    “这就是你们的分析报告吗？”为首的一个仔细的翻阅着，“我们需要拿回去分析讨论一下。”

    “没有问题。在你们留在这里的这段期间，之后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帮助或者是联系的，你们可以直接找他，他会帮助你们。”里夫大力的拍着埃尔芒的背把他介绍给美国小组的成员，“这位是伯顿*蓝，美国协查小组的组长，这个是埃尔芒*杜邦，我这个组里最好的成员之一。埃尔芒，你把手头的事情都放下，好好帮他们！”

    “什么？组长，可是我……”埃尔芒大吃一惊。他昨天不是刚刚分到参与一个枪械走私案，怎么——

    “怎么，你有意见？”里夫咬着牙笑。

    “没有，长官！”看到里夫的笑容，埃尔芒立刻软了下来。在小组里的人都知道，一旦里夫露出这个表情，表示他非常生气！这个时候，聪明的都不要和他对着干，不会有好下场的……

    “那就好！我很期待这次的成果！要是你也可以学到一点心理建设的东西，对以后破案可是很有帮助的。”里夫又拍了拍他的背。“好好干！”

    “背好痛……”埃尔芒心里哀号“我不想去啊！！”

    ……

    “有三种年轻的行为共同构成我们所说的杀人三人组。超过一定年龄的遗尿，放火，对小动物或者是更小的孩子的残暴。并不是说所有显示着三种行为的男孩子都会长成一个杀人凶手，但是这三种行为的结合在我们的研究对象中是如此的占主导地位，以至于我们建议当一个男孩子显现出这三种行为中的任何两个，对老师和父母来说都应该敲响警钟。”心理建设的专家们查访了近千名监狱中的严重暴力犯罪者，此刻正和美国来的小组成员们探讨这个强奸杀人犯案例，而对这个完全不感兴趣的埃尔芒，一边全力压制着自己打瞌睡的欲望，一边思量着怎么样找一个合理的理由逃出去。这次的案子，他和沙兰被分开，沙兰依旧参与之前的那个枪械案，而他一个人被推来全程陪同参与这个强奸杀人案。要是真的有强奸犯可以抓他还是很高兴，可是强奸犯在千里之外的美国，他根本就是来陪这个小组来学习加讨论他可就实在是没有兴趣了……里夫这明显是公报私仇嘛！

    突然，一阵震动传来，埃尔芒低头看腰间的手机，却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再一看内容，应该是有人发错了短信——为什么没有事情找我呢！什么事情都好啊！让我离开这个地方！

    讨论得正热烈的伯顿注意到埃尔芒的表情，“怎么，总部有事情吗？我们还要和专家讨论一会儿，有事情的话你自便好了。”

    “呃——”刚想说是发错了的埃尔芒，听到这个好消息，立刻站了起来。

    “那就对不起了，我先走了！”

    走出犯罪实验室的大门，埃尔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天好蓝，空气真好！——现在要去什么地方呢？回总部？里夫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要不，还是去找罗凡吧？

    这个主意好！埃尔芒一拍头，好的，就去找罗凡好了。反正他也是心理专家啦……

    “咦？福尔摩斯先生！”走过几条街，却听到有人在大声地叫。难道是叫我？埃尔芒扭头看去。这个人很眼熟——啊！不是那个在罗凡门口撞到的医生么！

    “泰德*哈诺？”

    “就是我！埃尔芒，你这个时候怎么会在这里？有任务吗？”泰德穿过马路跑过来。

    “这个——”埃尔芒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但是泰德却误会了他的意思。“嗯，我知道，这个是机密，不能说的，哈哈。本来想请你喝杯咖啡的，现在看来今天是没机会了呢……”泰德一脸的可惜，摆摆手说。

    “我其实没什么事情……”埃尔芒眼看着误会大了，又不好说明，挠挠头。

    “那好，我知道这个街角有一个咖啡屋很不错的哦！”泰德笑着说。

    五分钟后，他们两个就坐在一家叫天之海的咖啡屋里了。

    “对了，你要喝什么？”泰德问到。

    “我？我无所谓。”埃尔芒回答。

    “两杯蓝山咖啡！”泰德对店员叫了一声，“我推荐你喝着这里的蓝山，很棒的哦！我出去的这一年多，每天都在怀念这里的蓝山，还有罗凡的茶——我今天放假，想出来过过瘾，没想到就看到你了，运气真好呢！”

    “茶？”埃尔芒有些好奇地问。“你也喝那个东西？也和罗凡一样也不加糖和牛奶的喝吗？”

    “我的天！你不会是要他在茶里帮你加牛奶和糖吧？真正的喝茶是不加这些东西的，罗凡的茶都是从中国最好的几个产茶地带来的，最讨厌别人要他在这些茶里加东西了！我上次见过一个议员，因为要他在茶里加牛奶，之后罗凡就再也不让他上门了呢！”泰德大叫，“你不会也犯这样的错误吧？”

    “啊——！”应该——还没有吧？埃尔芒心里一毛。他上次只是问了问，应该不至于被剥夺去他家偷懒的机会吧？呸，什么偷懒，他是光明正大的去监视可疑人员！

    “你和他——很熟吗？”埃尔芒觉得泰德提起罗凡的语气十分亲密，心头一热，突然问。

    “岂止很熟！我可是他的死党哦！”泰德搅了搅手中的咖啡，笑了。“我们是大学的同学，新生会上我就被他给迷住了，美丽的黑发，深邃的黑眸，神秘的气质，还是满分的天才学生，我跟你说哦，当时全校有一大半人都被在谈他呢！可惜他不喜欢和人交往，不然一定是朋友遍天下，我打定了主意要成为他的好朋友，不但跑去学中文，还死缠烂打的跟着他很久，才终于成为他的朋友，虽然他从来不认承认的，不过有一次，我因为一些事情被另外一个系的几个家伙揍了，正好被罗凡撞见，他嘴上什么也没有说，但从那天开始，那几个家伙每一到考试一定会生病，考完试就立刻好，医生也查不出毛病，生生留了三年的级呢！我知道这一定是罗凡做的，只有他有这个实力，他还是当我是朋友的，嗬嗬！

    两个人正聊得愉快，突然一声巨响传来，接着是尖声的惊叫。本着职业精神，埃尔芒立刻冲了出去。

    那是一起车祸。一辆老旧的大众轿车不知道为什么冲出马路，驶上路边的人行道，撞倒一位避之不及的妇女，然后又撞上街边一家小店的外墙，才停了下来。立刻，人们围了过来，试图帮忙。

    “我们需要一辆救护车，快！在五十三街区，第二号路口！”埃尔芒立刻掏出随身的手机拨通求救电话。打完电话，埃尔芒回头去确认车里的驾驶员和路边那个女人的状况，正见到泰德蹲跪着，手持一把明晃晃的刀猛地扎向那个女人的脖子。

    尖利的刀子准确的破开那人的气管，然后泰德把一根管子插了进去。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全身散发出凌厉的气势，眼神也变得尖锐果断，刚刚在咖啡馆里的那种轻松惬意一点也找不到了。处理完这个女人，泰德站起来，大步走过来。“那个男人已经没救了，我看过了，颈椎骨骨折，是立即死亡。”

    “你果然是一个医生。”看了他一会儿，埃尔芒冒出一句话来。

    “啊？我不像吗？”泰德一听，笑了。远远的，救护车和警车的鸣声接连传来。

    后来，埃尔芒有一次和罗凡说起这件事，罗凡淡淡一笑，说：“遇到你们算是她运气好，泰德可是里昂第一大学医疗中心的外科一把手。”

    因为出了这样一件事，作为证人之一，埃尔芒和泰德跟去警察局作了询问笔录。好不容易偷来的空闲就这么没有了。

    “下次有机会再聊哦！”离开警局时，泰德笑着和埃尔芒道了别。走在回家路上的埃尔芒看到路边有一张巨大的海报，写着中国的孔子学院要在里昂开设学院，招收学员，突然想到泰德“我还特地去学了中文”的宣言，身体不受控制的，就循着海报上标明的地址，走了进去。

    “欢迎来到孔子学院！”一进门，就听到一个黑发黑眼的女子微笑着和他打招呼。“你是想要来学习中文的吗?”

    “这个——”埃尔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中文可是一门非常高深的语言，如果您没有很大的兴趣，是很难坚持下来的，如果您感兴趣，可以先听听我们的几场演讲会，然后再作决定哦。”仿佛看穿他的犹豫，那个女子加上一句。

    “真的很难学吗？”埃尔芒刚刚说完，突然被一个人吸引住了视线。泰德？！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要回家去了么？

    “埃尔芒？我们又见面了啊！”泰德也看到了埃尔芒，马上走了过来。

    “怎么，泰德，你们认识？”女人略微有些吃惊。

    “是的，菁。”泰德顽皮的笑了一下，“刚刚还一起喝了咖啡呢。我来介绍，这位是周菁，中国北京大学来的汉语老师，这个是埃尔芒，一位很厉害的福尔摩斯哦。”

    “原来你是个警察啊！很高兴见到你，埃尔芒。”周菁大方的伸出手来和他握手。

    “我也是。”埃尔芒看了看周菁，又看了看泰德。“我是听说这里要开新的孔子学院，过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事情。菁是我在巴黎学习中文时遇到的，那时候她还是个实习老师，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在这里当院长了呢!”泰德仿佛看出他在想什么，补充说。“你也是想来学中文的吗？”

    “为了以后破案，警察本来就应该什么都知道一点的嘛——”埃尔芒脱口而出。

    “噢！很敬业的警察先生呢!好吧，如果你愿意学习中文，我一定尽全力帮你。”周菁笑了。

    “我会努力的！”埃尔芒点点头。一边的泰德看着埃尔芒的脸，若有所思，然而这表情只是一闪，便又变成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