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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93

    “夜深路陡,陛下当心啊!”

    谢初云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咬咬牙也跟过去了,只是一张脸拉得老长。

    陈宇直也没怎么逛过皇宫,稀里糊涂走到了凤凰台,此处临近刑狱那个鬼地方,也没什么人来,像是荒废了许多年的样子,栏杆上都爬满了壁虎草。

    挥手示意宫人去四周守着,陈宇直把谢初云拉了过来,指着天上的星星说,

    “看!”

    谢初云头也不抬,

    “看什么?”

    陈宇直万丈豪情,

    “朕为你苟出来的江山!”

    谢初云这下再怎么有气也憋不住了,心中无奈,只是面上依旧似笑非笑不冷不热,

    “陛下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说人话好吗?

    “那边有个瓜。”

    陈宇直手指着台下的荒草堆,里头正正长着一个大西瓜,他把衣袍扎进腰带,拍了拍谢初云的肩膀,

    “等着,我给你摘个瓜回来。”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手撑着栏杆借力,轻巧的越了过去,踩着一堆枯藤枝叶往那边走。

    谢初云皱眉,

    “夜已深了,不若明日再来摘吧。”

    他说着一个利落飞身跃下栏杆,正欲把陈宇直拉回来,却听得啪叽一声,然后那抹明黄色的身影摔到了地上。

    陈宇直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在黑暗中摸索着起身,结果触到一手粘稠,心里顿时一咯噔,再一抬眼,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狰狞双目,在漆黑的夜幕中无端渗人……

    “……”

    也许这时候应该喊一嗓子“有鬼啊”,但是陈宇直吓得声音都出不来了,他僵硬片刻,然后若无其事的站起身往回走,然后一回头就看见谢初云神色凝重的望着自己……

    的身后。

    陈宇直腿真的软了,尼玛不会真的是鬼吧?!!

    谢督公,阔爱!阔爱来救你的狗皇帝!!

    谢初云眼睛瞪的老大,整个人处于紧绷状态,他朝陈宇直伸手,嘴唇蠕动了几下,像是怕惊醒了谁似的,

    “快过来……”

    陈宇直撒腿就往他那边跑,然而一步还没跑远,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刀便架上了脖颈。

    陈宇直:……

    哟西,跑不了了。

    “狗皇帝……”

    陈宇直身后响起了一道沙哑破碎的声音,犹如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满腔怨恨。

    那片荒芜的瓜地不知何时躺了个遍体鳞伤的女子,蓬头垢面,形容枯槁,比乞丐还惨,比厉鬼还恶,她握着刀的手腕上翻着一圈肉,血滴答滴答的往下落,像是强行挣脱某种刑具所致。

    谢初云眯了眯眼,神色难明,

    “方青艾……”

    那女子没动,只是死死挟持着陈宇直往后退,守在外间的宫人发现不对劲,探头看了一眼,吓得立刻惊声尖叫起来,

    “来人呐!!有刺客——!”

    这一声像是水落入了油锅,炸起喧哗一片,很快不远处就出现了火把的光亮,正朝着这边飞速移动,只有场上的三人还僵持着。

    末了谢初云先沉不住气,

    “你若是聪明,便乖乖的把人放了。”

    说着悄悄的上前了一步,方青艾却反应极大,嘶哑着嗓子,声音凄厉的喊道,

    “后退!!后退!!不许上前!!”

    谢初云只能咬着牙后退了一小步,眼神却一直死死盯着架在陈宇直脖颈上的长刀,巡夜的禁军首领很快带着大批人马赶了过来,见状俱是一惊,

    “大胆刺客!还不……”

    “闭嘴!”

    谢初云恼怒回头,一掌将那个禁军拍出了十米远,复又神色冰冷的望向方青艾,

    “把人放了,本督公可以饶你一命。”

    陈宇直能感觉这女子已经体力不支了,架在脖子上的刀都有些松,他垂眼,不着痕迹的伸出两根手指抵在了自己脖子与刀的缝隙之间。

    “你让他们都放下兵刃!退后!不然我就杀了这个狗皇帝!”

    周围的禁军俱都照做了,又在陈宇直的眼神示意下后退了十来步,方青艾此番并不想再刺杀任何人了,她只想逃,逃得远远的,刑狱果真如同旁人说的那样,比鬼蜮酆都还要可怕。

    她挟持着陈宇直一步步往外走,最后退到了离玄武门最近的一道宫墙处,谢初云与禁军也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始终保持着十来米的距离。

    陈宇直感受到自己脖子上有粘稠的血液滴落,却不是自己的,而是那女子的,他侧目看了眼对方有些摇摇晃晃的身形,

    “姑娘纵然轻功了得,身受重伤想飞出去怕是有些困难……”

    他话未说完,方青艾就恶狠狠的将刀刃又逼近了二寸,

    “闭嘴!”

    “朕可以以赵氏先祖的名义起誓,只要姑娘放下屠刀,绝不会有任何人再追究此事。”

    那女子没说话,似乎是在养精蓄锐,陈宇直瞧见屋檐上多了许多弓箭手,顿了顿继续道,

    “你父亲我也是认识的,为臣,他是合格的,可为父,他却是失败的。”

    “狗皇帝!你再胡说我一刀砍了你!”

    方青艾这下声音都带着恨意,然而陈宇直一字一句都似在诛心一般,

    “你父亲当年上谏皇帝,后被判徙三千里,其实你们全家本可不用死的,无论是你母亲,还是你弟弟,”

    “你知道你们全家为什么会死吗?因为你父亲被贬之时,还大义凛然的指着一名权臣骂他狗官,他有替你们考虑过哪怕一丝一毫吗?他自己骂完了,一头碰死在大殿上全了忠孝的名声,现在有人说起他,也会感慨一句,“啊,方大人呐,听说是名忠臣”,可你们呢?”

    “你母亲不过三十岁许,你幼弟未及弱冠,还有方府上下几十条人命,就因为他的忠义,尽数做了牺牲之物。”

    陈宇直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方青艾的脑海中不可抑制的浮现出了当初的惨剧,母亲、弟弟、奶娘,数不清的人被绑在菜市口,手起刀落间便人头落地。

    她的弟弟,是方氏宗族最聪明的孩子,十六岁便满腹经纶,总说着日后要像父亲一样当名好官,可就这一刀,万事成空。

    陈宇直还在说,

    “她们能想得到吗,她们原本可以不用死的,只是因为你父亲。”

    “别说了!”

    方青艾忽然呜咽出声,手中的长刀铿锵落地,她抱着头失声痛哭,

    “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父母皆逝,在这世上她已无亲人,纵然活着,也不过行尸走肉一般。

    陈宇直早在刀落地的瞬间就被谢初云一把扯了过去,霎时间无数的举着火把的禁卫军涌了上来,将方青艾团团围住。

    那女子缩在墙角,无助的哭嚎着,像是天塌了一般。

    虽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不过她信念已塌,已无余力再做什么。

    “有些事情并非血海深仇,而是命中注定,你父亲本就不适合官场,他却一头扎了进来,纵然没有那一次的灾祸,日后这种事情也会层出不穷。”

    陈宇直说完,然后又悄悄勾了勾谢初云的掌心,温声道,

    “将她放了吧,估计以后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谢初云闻言,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抬手,示意禁军把人放了。

    闹了这一出,也没心思玩什么花前月下了,陈宇直自觉犯了错,亦步亦趋的跟在谢初云身后往宫里走,要多乖有多乖。

    谢初云扫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