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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致远?!”罗小坤可不会认错人,就算这两位其实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还是一眼就瞧出来,眼前的这一位,是绝不应该出现在此时此地的风致远。
他稳稳的站在那里,长发束冠,华服轻裘,一贯王者般的姿态。纵然地下车库昏暗压抑的背景,亦不能削减他古朴而又光芒显耀的风致。
心莫名停跳了一瞬。
“风,你怎么会在这里?”罗小坤迫不及待的下车,像孩子一样扑到他的怀中。
风致远伸开双臂将飞扑过来的男孩抱了个满怀,宠溺的捏了捏他的脸颊,“还不是为了将你这个不安份的小东西捉回去。”
我不能回去,艾远出了事儿……罗小坤张了张嘴,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风致远像是能读到他的心,低声的笑了开来,“罢了,不必解释,我都明白。这会儿,罗夫人已是上山顶救他去了。”
“我妈?!”罗小坤张口结舌的看着他,风致远的样子并不像是在开玩笑,但是,与艾远结有芥蒂的罗兰怎么可能出手相救这位视自己为仇人的人?
男孩蹙起眉,旋即,便是心底隐隐的不安。
“不行,我得上楼瞧瞧去!”
“慢来!”胥子谦及时攥住男孩的手臂,“对于cted的行事作风我可是知根知底的。如今,整座大楼只怕都已是危机四伏,我们能顺利进到这地下车库,已是蹊跷之极,万不能轻易冒险。”
话音未落,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便如火堆中的爆栗般响彻大楼,楼道中传来的不绝于耳的隆隆声几乎震破了众人的耳膜。一时之间,车库好一阵地动山摇,天花顶的灰尘和碎片如雪片般簌簌直落,满库的车载警报器尖利的叫声此起彼伏,这场强烈的爆炸就连整座建筑也顿时像得了痢疾般颤抖起来。
紧接着,便是那座电梯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变形的电梯门的金属碎片利刃般尖啸着旋转直飞过来,扑天盖地的烟尘使得地下车库就像一座地狱。
“天哪,罗兰在干什么?她想把整栋楼都炸飞吗?!”对彼岸堂经常使用的那种凝固汽油弹的威力再熟悉不过的胥子谦合力与风致远将罗小坤护在身下,用叹息般的声音道:“我敢打赌,罗兰一开始一定是打算使用威力更大的油气炸弹,幸好她没那么做,否则这会儿我们都已被炸飞了!”
“但是——”爆炸声渐弱了些,罗小坤便挣扎着起身,“据我所知,虽然凝固汽油弹这种东西的爆炸力相对小一些,但是,它爆炸之后不是会在建筑物内迅速布满一层2000多度的高温燃烧面吗?一但整栋楼在燃烧的过程中能够保持住热量,就他妈的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一切都烧得一干二净!”
胥子谦忧郁的点头,“十三少,你说的一点没错。”
“坤儿……”
风致远紧张的呼唤声瞬间被另一架坠毁的电梯所发出的声音掩盖。他张开双手,就象张开一双巨大的羽翼,牢牢护着男孩。
他还是稳稳地站在前面,但罗小坤知道,在刚才爆炸的一瞬,他已是受了伤。此时,他已在流血。被电梯门碎片割裂的玄狐蓝色裘袍上能看到一片迅速洇湿的深色,触目惊心的刺眼。
现在,血已经轻轻的滴到了一片狼藉的地面上,那么鲜红的一滴,就这样生生的跃入男孩眼帘。接着是第两滴,第三滴……他仿佛能够在轰隆隆的爆炸声中听到这分外清晰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心如刀割。
“别拦着我,风。”罗小坤抿紧了唇,“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在楼上。”
“好,我和你一起去。”风致远温柔的凝视着这双燃烧着炙人烈焰,纠结着爱恨却分外坚定的眼睛,无声的笑。
如果这样,那么,让我替他守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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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也许这就是结局
十三楼,火势渐大,比卢普斯上校和他的下属们已是带着昏迷不醒的范思哲匆忙撤离那一片仿佛经历过第三次世界大战后的瓦砾场。他不知道艾远究竟对范思哲做了些什么,他不想深究。但愿那药真的能让局长忘记一些东西,他甚至这样想。
他不想待在地狱,更不想被秘密的重量压垮。
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
于是,空荡荡的屋子安静下,除了火焰的哗啵声,便只有罗兰与艾远的心跳,绵长而平缓。
“好了,终于只剩你我二人。”罗兰打开防护墙,从容的站起身来,脸上挂着一抹异常妩媚的笑,“在这里,仇人相见,必定是一死一生。”
艾远皱了皱眉,“罗兰,你还没有告诉我,我的父亲——”
“有什么好问的!带着你的疑问进棺材吧!”
刹那间,罗兰凌厉的攻势已是让艾远忙于应付。这一场打斗异常激烈,他们就像闻到血腥的狮子,彼此都是鬣毛直竖亮出了獠牙。这一次的强强对话,谁也不敢疏忽大意,唯有全力以赴,出手都是搏命的招数。
他们从卧室打到客厅,再从客厅打到书房。虽然罗兰自小修习西藏密宗的功夫,但今日她却仿佛后力不续,渐渐的,她便在艾远气大力沉的近身搏斗□力不支起来。胸腹背部及四肢,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艾远下手,没有半分留情。
不得已,罗兰只得丢了个虚招,想要偷袭。不料却被艾远识破,不仅数支匕首都被躲过,连握着最后一柄匕首的左手都已是被紧紧扼住。
胜负已定。
“为什么还不动手?”罗兰吐出一口深红色的血,喘息着,盈盈笑了起来。
“我父亲的事,你给我说清楚!”艾远毫不怜香惜玉的发力手腕一翻捏住她的手腕,将倒转过来的刀尖浅浅的刺进她的胸膛,厉声逼问。此时,外面楼道中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莫名的不安让他心中隐隐焦急。
罗兰挑眉傲然睨视着艾远,冷笑道“何必再问!你认定你父母是我杀的,我可从没有否认过。你想要报仇的话,现在正是时候,别他妈磨磨蹭蹭的不像个男人!”
这样的眉眼,这样的神情,像极了那个人……
而她,是那个人的母亲……
艾远握着那柄匕首,手微微颤抖。八年,为这一刻,自己已是苦苦等了八年。但是,直到今日他才感觉父亲之死只怕是另有隐情,只是,另一个知情人范思哲只怕已是指望不上,而以眼前这一位的脾性,就算不是她干的,只怕她也懒于解释。
究竟,这一刀,要不要刺下去?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迟疑,此时此刻,艾远想到了罗小坤,仿佛又看到他那样充满恨意的眼神。一时之间,心头有如五岳碾过。
“既然你这样为难,不如——”外面的脚步声愈来愈近,罗兰已经可以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在呼喊自己的名字,忍不住淡淡笑了开来。
再然后,不到千分之一秒的刹那,她将身子往前一送。
不如,让我来替你做决定……
匕首深深的没入天使柔软的心脏,溢出的鲜血将匕首柄上那九朵彼岸花染得艳红,湮没了那圣洁的雪白。
“艾远,你不可能一直赢……跟我斗,你还嫩的很!”罗兰俯在艾远的耳畔轻声的笑,“别以为这就是结局了,你的痛苦,才刚刚开始!这,就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
她握着那只仿佛僵硬石化般的手,将匕首从自己的胸口拔了出来。门被撞开,鲜艳的红色液体呼啸而出,迷乱了每一个人的双眼。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艾远握着那柄犹自滴着血的匕首,茫然转过头。冲天的火焰中,是那个人凝滞的眼,恍恍惚惚中仿佛浮游在半空中,看不到边际的绝望。
你杀了她……
我杀了她……
终于,还是要走到这一步吗?
坤……
那样水火绞着的眼,像浓得化不开的夜雾,让艾远的心揪在了一处。他终于完成了他历时八年的复仇计划,但心里却没半分轻松,那种仿佛整颗心都被拧捏撕裂开来的痛苦,让他不得不挣扎着吸入空气才能支撑自己继续站立。从来没有感到过这么的无力,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的凝望中轰然崩塌。
罗小坤缓缓的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艾远的肩动了动,他伸出手仿佛想要去拉男孩的手,却愕然发出自己的手指还握着那柄滴血的匕首。
身体瞬间僵硬起来,而双手却更是无力的垂在身体两侧。每根手指都不住的颤抖着,即使在炎热的火场,也觉得周遭的空气寒冷彻骨,沁得心里一片冰凉。
轻轻的当啷一声,匕首坠在地上,带着他与他曾经的爱,统统的摔得粉碎。
男孩不再看他,只深深的凝望着母亲的容颜,然后,像一座坚固的大厦突然倒塌似的跪倒在她的面前,手指痉挛似的抚过她全身累累的伤痕。
就像小时候,我抱着你的时候,你总会张着小胳膊,用胖乎乎的小手来触摸妈妈的身体,那么轻,那么软。罗兰吃力的笑着,晕眩感阵阵袭来,握住男孩的手指亦已是软弱无力。但,纵然已是直面死亡,她的神色仍是那样的骄傲。
她柔情似水的看着自己的儿子,面颊微微的红,宛若四月的桃花。“小坤……”罗兰嗡动着嘴唇,咽喉却已是发不出半点声音,那双迷蒙妩媚的黑眼睛似乎凝聚着她残余的生命闪过一团火光,似在凝视,又似在微笑。
我……爱你……
罗小坤读懂她的口型,忍住眼泪俯身将自己的母亲抱紧。走廊的火焰已是卷进客厅,他却仿佛浑然未觉。如果任凭这片火海将自己吞没,是不是就可以离开这个没有爱只有恨的世界。
火势渐大,天花板及墙壁被烤炙着,已是有水泥及土块木梁纷纷下坠。胥子谦知道不能再拖,当机立断,取出家中备用的安全绳索在阳台上栓紧,拉起罗小坤便吼道:“罗兰或许还有救,我们得逃出去,立即送她去医院!”
“好。”虽然怀中的身体已渐渐冷去,但罗小坤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静。他单膝跪地,帮胥子谦和罗兰绑好安全带,与风致远合力将两人垂了下去。
“接下来是你,风,你受了伤,也应及早治疗。”
男孩的神态冷静到可怕,风致远其实宁愿他发泄发怒,就算是失去理智冲上去对艾远对手,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令人担忧到心痛。
“你先走,我押后。”风致远向那间屋子瞟了一眼,至始至终,那个人都没有再露面。算他识趣,若是他再敢出来与罗小坤纠缠不清,自己必定不能轻饶了他。
“要是我先下去了,你自个儿会弄这玩意儿么?”罗小坤令人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
“我可以……”很久以前,有一个少年曾经与我携手飞跃云梦山……风致远指尖缠绕着那环型的安全扣,心口某一处地方开始酸楚难当,那是他承受了六年残酷折磨的地方。
“一定要这样吗?”男孩昂起头,周遭烈焰肆虐,将他那双眼睛也映成火红的颜色,就像开得最盛的玫瑰,带着暗的刺。
风致远心中隐约一痛,“坤儿,什么都不必再说,让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