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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罗小坤的突然失踪,不仅导致了一场轩然□,更几乎在两个男人之间引发了一次战争。
“人呢?我只问你,罗小坤他人在哪里?!”从未有过情绪失控的艾远第一次失控般的将特地出门为罗小坤买的粥和糕点一股脑儿甩在了过胥子谦的面前。
“你质问我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会对十三少做什么恶意的事吗!”艾远出门前,子谦明明看到罗小坤还赖在床上梦周公,谁知一刻钟前,他却发现人突然不见了!且是几番联络不上!联想到最近发生在彼岸堂的那几起莫名失踪案件,气质一惯优雅的他也不由得气急败坏起来。
艾远冷笑了一声,“胥子谦,我不过出门买个早点,人就不见了,你说,我不问你问谁?!”
“是我疏忽了。”沉重的心情压得胥子谦喘不过气来,深呼吸一口,才勉强道:“艾远,这件事,或许与最近的那些失踪案有关,我会尽力调查,十三少我是拿他当我自己的子侄一般,我……一定会将他找回来!”
“我要加入。”艾远眼中光华闪动,强硬的语气不容拒绝,“我要亲自把他找回来!”
被一路“护送”过来的罗小坤站在高大的宫殿前,明黄的琉璃飞檐在凤凰花般灿烂的阳光下正流淌着如金子般耀目的光泽,有些晃眼。
“云笑天……”低喃着这个让他初听时心弦有一线悸动的名字,男孩轻轻的吐出一口气。一路走来,这里的景物和建筑太过古香古色,完全跳出他所知范围之外,而这个似曾相识的名字,更是让他坠入了更深的迷惘。
“云少,皇上刚下朝,这会儿心情或许不会太好……”那个叫翘儿的女子在罗小坤进去之前很是体贴的叮嘱了一句。那双一直望着自己的眸子,在阳光下晶莹透亮,仿佛满载着希翼,又仿佛,充盈着强烈的恐惧。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罗小坤小心翼翼的踏进了殿内。大殿里头锦幔重重又重重,虽然屋子的四角都竖着一丈高的巨大青铜烛台,但并未点着烛火,是以殿内的光线几乎被藏蓝的帷幔遮蔽的晦暗如夜。
偏偏殿中还供着极大的冰雕,冰凉的冷气直沁人肌骨。这样碜人的氛围里,原本预备豁出去大闹一场男孩也不由得收了性子,小心翼翼的拂着帘子前行。
若大个宫殿四下里只是一片寂静无声,静得只听得到钟漏的声音,悠然回响。
掀开最后一道帷幕,一位身着黑色金丝挑纹云锦袍的年轻男子正斜斜倚在横榻上假寐,听到脚步声响这才缓缓睁开双眼。见到突然闯入的罗小坤,男子那双如黑宝石般的眼睛顿时如闪电般掠过一道异样的光芒,却只是一瞬便又黯淡了下来,然后,复归平静。
“第十三个……”低沉得甚至略带着讥诮的话语打破了静宓的空气,那样的陌生却又那样的熟悉,让罗小坤悬在半空的心顿时翻天复地般翻腾了起来。
“艾远?怎么你也在这儿!”男孩顿时惊喜万分,正欲奔上前,却被那男子目光中的冷意阻了一阻,不由迟疑的放缓了脚步。
卧榻上的男子听到自己的名字,深沉如黑夜的眼瞳猛得射出一道危险的电光,“谁准你如此称呼朕的名讳?如果你想活得长久一些,便请劳劳记住,这两个字在宫里是禁忌,而且,从未被允许。”
“原来,你还真喜欢我叫你猩猩啊!我说你个二了八叽的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昨儿晚上我们还睡一床呢,别以为你这会儿换件戏服,戴个假发套我就不认得你了!”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到便是烧成了灰都不可能认错的脸,男孩却略有些个狐疑起来,就连这几句本应骂得怒气冲天的话儿,终究也说得颇有些个底气不足。
“搞鬼?究竟是谁在搞鬼?!”这样的回答绝不在皇帝的意料之中,相比之前十二个乖巧得近乎胆怯的傀儡,这第十三个,却似乎大胆的出了格。皱了皱眉,男子从卧榻上从容起身,迈着缓慢的步子来到罗小坤的面前,开始认认真真打量身前的少年。
与此同时,罗小坤也在毫不客气的打量着他。天宽地阔的额头,如黑曜石般清亮深邃的眼睛,线条笔挺的鼻梁,圆润且弧度优美的双唇……若说眼前的男子不是艾远,那么,自己可真的是见鬼了!
凝视着眼前这人,如果,非要找出一些不同的话,就是那不经意间曾划过眼底的与他的年纪极不相衬的一抹沧桑,以及,脸庞上那因为过于消瘦而略显突出的颧骨。
“啊……不!你不是艾远!”才几个小时的功夫,一个人是绝无可能突然瘦成这样!这猛然间清醒的认识让罗小坤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不得不承认,这些个接踵而来的巨大变故让罗小坤素来活络的脑袋也不免有些短路。“那么,你究竟是谁?这儿,又是该死的什么地方?!”
“同样的问题,也正是朕想知道的……”
距离那么近,就连少年那如鸦翅般微微颤动着的眼睫毛也能看得那么清晰,虽然心底明明知道眼前之人绝无可能是云笑天,但风致远居然还是控制不住的心跳如擂。太像了,真的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尤其是那双澄澈精致、清亮如夜星的眼睛,被这双眼睛凝视着,仿佛便回到了琴麻岛,回到了那个生平第一次看到同样一双眼睛并为之震憾的瞬间。
什么都能够假扮,头发可以染成银色,记忆可以强加灌输,甚至死而复生的经历,都可以编造的天衣无缝……但,唯独那双眼睛,那双让自己这六年来每日每夜魂牵梦萦的眼睛,没有一个人,可以模仿到一丝一毫。然而眼前这少年,虽没有银丝如缎的长发,也没有天真而亲切的笑容,但他却拥有那双在自己心中无可取代的眼睛,不仅形似,且是神似!
时间似在这一刻被凝结成冰,相互纠结的目光充斥着困惑和疑虑,彼此的眼底都真实的反应着自己此时内心的焦燥与不安。仿佛,左边是火焰,右边是海水,这让周围的一切都暗然无光的水深火热,本是宿命的不可交融,却抵不过时空的刹那交错。
榻旁的烛台“哔啵”一声爆出一朵灯花,暗淡微弱的烛火摇曳着,好似垂死挣扎般,却终究还是湮灭在这压抑而又令人窒息的空气中。
被这突然的清脆声响所惊醒,罗小坤下意识的张了张嘴,“呃……我是……”
说不清是内心深处的恐惧还是某种逃避心理在作祟,风致远猛然揽过他原本一个指头也不想碰的身躯,另一只手,则用力的捂住了少年那微张的嘴,低吼道:“不要说话!不要告诉朕你是谁!什么都不要说……”
强悍而又霸道的手掌紧紧的扣在自己腰间那道旧伤处,原本昨夜那该死的猩猩兽性大发对他求爱无度,已是让他旧伤隐隐作痛,这会儿这男人粗野的动作更是让他吃不消。那种骤然直达脑神经的痛楚刺激得罗小坤的眸子倏得一黯,身子更是完全酸软,不加控制的倒向风致远的怀中。
“混蛋!我的腰啊!”为什么长得像猩猩的男人都这么粗鲁……罗小坤疼得直龇牙,又被捂住了嘴,只能口齿不清的叫嚣着,眼中,却是不由自主的浮起丝丝氤氲的雾气。
“别再说话……”望着眼前这双因痛苦而润泽如水的眼睛,风致远的心象被猛的挖了出来,脸上仅有的血色也在刹那间褪成了惨白。太多不堪的回忆纷踏而来,让他本以静如止水的心湖泛起痛苦和内疚的滔天巨浪,直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倨傲的冰冻,在这一刻化作乌有,化作哑暗的低喃,“请不要说话,就这样让我安安静静的看着你……你不说话时的样子,宛然便是云儿重生……”
如此太过悲伤的语调让罗小坤的心不禁抖了一下,就好像被一柄又锋又利的刀狠狠的砍中,不知道为什么,心会突然间疼得如此厉害。
挣扎间,恍惚看进他的眼中,那是一双怎样绞着难以言喻的痛楚而又若有所言的双眼啊!宛如黑夜一般的眸色,就连眼底也尽是沉沉的墨色,就在这无边无崖的黑暗中,只有两点孤星在幽冥中闪烁,仿佛,只是为了照亮那深埋在地狱深处的孤单灵魂。
仿佛被这样痛苦不堪的眼神所震撼,罗小坤的脑海中顿时混沌一片。为什么,我会由着他这么紧紧抱着我?为什么,我不狠狠的推开他再踹上他一脚?!难道,仅仅因为他的长相……不,这个人绝不是艾远,艾远从来都不会用那样的眼神来看我!艾远,他总是将自己的忧伤埋藏在心底的最深处,不让人看见。
而眼前这个长相酷似他的男子,却在紧紧拥抱着自己的同时,表达着那样刻骨透髓的悲哀和绝望,那痴惘深情的眼神,就仿佛他已经失去了整个世界!但,他是皇帝不是吗?做皇帝的,不是能够拥有天地万物的么?那为什么……他还会这样的悲伤?他应该是个骄傲坚强的人吧?为什么,也会如此软弱,软弱的,让人如此心痛……
“喂喂……我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可别哭啊……”话才说出口,罗小坤便恨不得拿老大的嘴巴子抽自己,唉!唉!唉……人家明明就是不想听自己讲话,怎么就是没记性!胡乱扒拉着风致远垂在肩旁的长发,少年开始语无伦次。
“哎呀,你看,我这人天生就是爱说话……你不让我说话可比让我死了还要难受!不过,你要是真不想知道我是谁,我不说就是了……我只是想问问我是怎么到这个地方来的,我才一睡醒,就突然出现在这个我从来没来过的地方,这儿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不过,但你长得像我的一个好朋友,你明白吗?唉,其实,我压根儿就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得回去,不过,如果你想我陪你聊一会儿,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呃……我也不算很急……”
“你是在同情我吗?”风致远好似自我嘲讽般在嘴角弯起一抹苦涩的笑,“回想当初,如果,你是第一个,而不是第十三个……或许,我还会感谢上苍对我的仁慈!而现在的我,早已看破了一切,只想尽快回去琴麻岛,那是他的故土,只有那里的回忆,才会甜美到意外……上林虽好,于我而言却实在是生不如死之地,国家虽重要,却也比不上他在我心中的分毫!只可惜,我在他死后才明白这些,却已是太迟……太迟……”
说罢,风致远疲惫万分的退回卧榻,缓缓扶坐而下,那苍白的姿态宛如失去了生命的支撑。罗小坤扶着腰,倚着柱子站着,望着他虚弱的侧影,心下不禁恻然。
“你可以回去了,告诉夜夫人,传位于慕云,我意已决。夫人才华胜我万千,有她打辅佐慕儿,我朝的繁荣昌盛指日可待,我也可以放心的去了。”昂起头,男子眼中刚才那种深刻入骨的哀伤与痛惜与几近疯狂的烈焰已然渐渐消失,眼神亦重新变得冰寒料峭,沉若深潭。
“上林?慕云?”罗小坤眼中光芒骤然一闪,伸出左手打了个响指,颇为兴奋的道:“天哪,难道,你就是那个叫风致远的皇帝?你要传位给你的儿子风慕云?孰料帝身在上林,心在云梦,竟弃累累功绩,泯顾慈母苦心规劝,传位于幼子风讳字慕云,隐迹于海外……啊哈!那卷书简上面的胡言乱语竟然是真的!简直不可思议!”
难道,我这是穿越了时间和空间?来到了古代?!原来,艾华博士的研究竟是真的,我真的身怀异能,甚至能够穿越时空?!男孩一时兴奋的直喘气,但,慢着!慢着……艾华博士所留下的笔记中提到,我身上这种异能潜藏很深且极不稳定,若不经药物诱发并加以练习,绝无可能有所突破!而自己,明明在去杜柏之后,便听艾远的劝诫再未服用过cm,怎么可能,一夜之间便突然穿越了呢?
一瞬间,罗小坤仿佛想到了什么,只是那念头一闪而过,滑溜的只在他脑海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再想抓住它,却已是不能了。
少年这样肆无忌惮的表达着他的内心所想,忽而笑容惊喜,忽而皱眉沉思,丰富而真实的表情着实灼伤了风致远的眼眸。
绷紧脸,皇帝扬声唤道:“来人——”
“皇上有何吩咐?”一男一女两个侍卫打扮的人幽灵般突然出现在风致远的面前,恭恭敬敬的向皇帝行了一礼,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向罗小坤瞟了过来,揉合着复杂的意味。
风致远用尽全力逼迫自己将目光从少年那张生动活泼的脸庞上挪开,望向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位随身侍卫,沉声道:“若兰,你吩咐下去,让书房的使女们好好儿准备,今晚朕在那儿就寝。程轩,你护送……”
说到这儿风致远迟疑了一下,云儿二字是绝无可能说出口的,但潜意识间,他又极其不愿意用另外的称呼来代替,只能用低沉的声音含混了过去。“……他回夫人的储元宫。再者,告诉夫人,这孩子看着年纪还小,莫要为难了他,给些银两,让他回家去吧。”
“回家?可是,家在哪里?我又该怎么回去?”罗小坤茫然环顾左右,心下突觉一阵惶恐,这个陌生的世界,这份孤独的恐惧,凝成一股寒意,从头顶一路灌到脚底,以至于他无法克制的颤抖。
“皇上圣口已开,你纵然再不情愿,也得遵旨照办。”若兰虽是小声呵斥着站在自己身旁的少年,然而眉眼之间却有些许挡不住的温柔满溢出来。
游程轩觑了觑皇上的脸色,不敢待慢,忙上前准备引领罗小坤出宫去。
“你以为我喜欢在这儿待呀!我这不是不知道怎么回去嘛!”男孩苦着脸,粉红色的唇不由自主的撅得老高。
看着那张让自己刻骨铭心的脸庞在自己眼前变幻着那么多姿多彩的表情,时而可爱,时而霸道,时而委屈,自己身心却活活的遭受着种种难耐的折磨。隐约头疼的风致远,将手指甲深深的扎进掌心,以此来转移胸口的痛楚。
见皇上脸上似有不愉之色,程轩忙手腕一翻扣住这位惹恼主上的“云少”,要用蛮力将他拖出宫去。以前哭着喊着不肯离了皇上身边的人多了去了,都是一概处置。
罗小坤虽自小学过密宗,但怎及得上游程轩武艺高超力大惊人,且此时他心神慌乱,一个不留心,已是被他拽出两步,才要挣扎却又不幸扭到了才被风致远碰到的伤处,顿时痛得直跳脚。
本已扶着若兰的肩,起身离去的风致远,听得这一声叫唤,又忍不住回过头来,然而落在眼中的,却是少年那张因痛苦而皱成一团的小脸。心,顿时像是被尖锐的刀子狠狠剜了一下,隐隐的痛丝丝泛了开来。不由自主的,便厉声道:“程轩,你在做什么?!别弄伤了他!”
“臣不敢!”程轩赶紧扶住痛得弯下腰的罗小坤,但看到大步而来的风致远扫过来的凌厉眼神,心里头又不免咯噔一下,下意识间又慌忙松开双手。
站立不稳的罗小坤又是一头裁进迎面而来的风致远怀中,只是这一次,皇帝环过来的双手带着一丝温柔。
“怎么样?伤着了么?”轻轻按了按少年后侧腰际,看着他嘶得倒吸了口气,风致远不由得皱了皱眉。
“唉哟,你别碰啊,我这会儿可疼着呢!”少年额头那细腻的肌理上渗出一层冷汗,软软的靠在男子宽阔的怀中,一个劲儿嚷嚷道:“我说你还愣着干嘛!赶紧着,有御医没,还不叫俩个来给我瞧瞧我这腰!有祖传秘方宫庭良方江湖各大门派的金创药什么的随便整个几十斤的来给我搽搽抹抹啥的!要是捣扯坏了我这腰我可跟你没完啊!”
“闭嘴!”风致远此时脸上的颜色已是青里透黑,耐着性子将一个劲儿胡言乱语的小家伙按倒在卧榻上,正想直接撕了他的衣裳看伤势,眼角余光却瞥见程轩和若兰两位还眼巴巴的在一旁候着。
“传,沙曼华进殿。”风致远稳稳在坐在榻沿,右手一挥,便将两人谴出宫去。
v宿命的穿越v
第二十一章宿命的穿越
若大个殿一时又安寂起来,只有一缕轻淡若无的烟丝丝缕缕没入空气中,悄然散去。空荡荡的气氛仿佛脱离了尘世,而榻上那两个各具心思的人更是互相别扭的慌。
仿佛迟疑了许久,风致远才将手探了上去。
“你的腰,以前受过伤?”
“嗯……”宽阔的手掌轻轻的合在自己的腰际,隐隐有一股温热的气息缓缓递送过来,浑身舒坦的少年便轻轻应了一声。要不是猩猩那浑蛋,我这点小伤早该好了!罗小坤伏在榻上,回眸望着这张酷似艾远的脸庞,抑制不住的想起那个浑蛋做的好事,流光百转的眸子里不由得带出了三分蕴怒,七分羞惭。
少年这似嗔似怨的目光再加上之前那声万般慵懒娇憨的回应,便似一道火捻子瞬间在风致远小腹间燃起一簇烈焰,潜藏极深的感受从心底翻腾起来,陌生而又久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