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分卷阅读76

    这话……果壳儿没法接,便眨了眨眼走了回去,挑亮油灯,没吭声。

    就在这时,钟声报丧,响彻云霄,一声接着一声,撞得人心头一凛。

    老皇帝,驾崩了。

    几乎是钟声撞响的同时,房门便吱呀一声,元伯收伞走进门来。

    “元伯!”果壳儿忙过去把伞接了过来,放到门边沥水:“你可算回来了,方才少爷还问起你来着。”

    元伯没有应话,径自走到顾淮笙面前:“笙少爷。”

    顾淮笙放下竹简,转头看向元伯:“如何?”

    “烎王府诸人皆安全转移,只是……”元伯叹了口气:“王府失火,留下救火的,无一幸免。”

    “嗯?”顾淮笙皱眉:“如果我料没错,这火应该是赵忠为吸引暗桩视线,故意让人放的,既如此,为何……”

    “是太子的人。”元伯道:雨兮団兑“皇上其实下午就驾崩了,三皇子只手遮天隐瞒不报,伙同常朔等人篡改遗诏,太子被三皇子的人围禁东宫,得阳少爷与咱们的人暗中相助脱困,原本是照阳少爷的计划前去烎王府救人,以此借势烎王助得一臂之力抢回储君之位,只是没想到里边有三皇子的人,大开杀戒……”

    “我不是让拦下来,待大家全部转移才让他过去的吗?”篡改遗诏一事,顾淮笙早有预料,所以才安排了一手连环计引君入瓮,他原计划是将人转移后再让太子过去,然后赵邑以违逆先皇圣意为由,抛出遗诏控制太子抢占皇位,这样一来,即祸水东引,又能激发两方争斗,借此乱象降低顾家在整个计划中的存在感,待赵邑如愿登基,赵越的大军再以勤王为由,来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眼下一步乱,步步乱,顾家想要从中脱身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元伯垂首:“没,没拦住。”

    顾淮笙按了按太阳穴:“眼下局势如何了?”

    “太子已经被三皇子的人给拿下了。”元伯对眼下这发展,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不过还是如是道来:“三皇子隐瞒实情,趁太子出宫联动这段时间报丧,抢占先机祭出假遗诏拿下皇位,内阁蔡大人出声质疑,被当场斩首杀鸡儆猴,如今内阁诸位大臣皆是敢怒不敢言,三皇子扣押太子扭送宗人府,理由是,罔顾皇命,谋害忠良,残暴不仁,为祸社稷之名,虽与咱们计划有些出入,但结果倒是一致,只是……”

    顾淮笙眸色流转,权衡利弊后缓下脸色,点头示意:“继续说。”

    “阳少爷行事冲动,想要全身而退,怕是不可能了。”元伯面露忧色:“而阳少爷若是暴露,顾家必然亦无法独善其身。”

    “淮阳那边,没出什么纰漏吧?”提到顾淮阳,顾淮笙不免有些头疼,但更多的却是担心。

    “阳少爷入夜出门阻拦无果,被……打晕了。”说起这个,元伯的表情就颇有些一言难尽:“好在乔公子那边接应及时,若无意外,眼下,商船该是差不多到抚县了,不分昼夜的急赶,应该能赶上与大少爷他们会和,查大人那边也于宗人府那边做了安排,保证太子暂无性命之忧,不过顾家这边就……”

    “先皇发丧出殡,随后就是登基大典,赵邑眼下最大的威胁是太子,暂时顾不上旁的。”只要顾淮阳那边没出纰漏,那便不是问题,顾淮笙松了口气,短短几息,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元伯,吩咐下午,挂白绫,披麻衣,服国丧。”随即扭头对果壳儿道:“更衣备马车,我要进宫。”

    这种关头,没人敢磨叽,元伯领命去张罗布置,果壳儿亦麻溜取来官服和麻衣,伺候顾淮笙穿戴,很快便将人送上了进宫的马车。大晚上的风大雨大,怕顾淮笙出门冻着,果壳儿还特地让人准备了好几个汤婆子给顾淮笙带着。

    “少爷进不了大典,雨要是不停,这跪在外面,免不得淋雨受冻,您,您把汤婆子捂心口暖着,这样会好受一些,马车上也有备替换衣裳,别忘了把湿衣裳换下。”果壳儿撑伞送顾淮笙出门,一路上喋喋不休的叮嘱就没停过:“奴才还包了切片的生姜,跟汤婆子放一块的,少爷别忘随身带着,觉着冷了就嚼上两块,以免风寒再给病了。”

    不怪果壳儿这么担心,就顾淮笙的品级,是进不了大殿的,只能在外面跪丧,而这大雨天气,别人还好,顾淮笙的身体铁定熬不住,可国丧避无可避,除了尽可能的做些准备,也没有别的法子。

    “哎,怎么就偏生这个时候下雨嘛?”果壳儿越叨叨越担心,竟是埋怨起了这鬼天气来。

    顾淮笙看的好笑,安抚道:“少爷我又不是豆腐渣做的,你都做了这么多准备了,我便是想病也没机会的,放心吧啊?”

    “呸呸呸!”果壳儿忌讳的很,呸完立马急道:“少爷说什么呢?您才不会生病,您要长命百岁!”

    这傻样,可把顾淮笙给乐的,上了马车都还笑的停不下来,不过想到接下来需要应对的硬仗,便随即嘴角下撇,幽幽叹了口气。

    第96章 庸辰宫有请

    马车赶到宫门时,已经有不少官员先一步到了,放眼望去,乌泱泱一片,缟素晃眼。

    收回视线,顾淮笙伸手探出窗外,噼里啪啦,一手雨水飞溅。这雨啊,雨非但没停反而越下越大了,而那些人,站在雨幕下,早已淋成落汤鸡。

    “笙少爷,要不您车里等会儿下去吧,宫门还没开呢!”车夫一身蓑衣斗笠从马车上跳下来,跑到窗前建议道。

    “早晚都是要下的,这种时候,若是被人拿了错处大做文章,得不偿失。”顾淮笙摇了摇头,随即便放下帘子,按照果壳儿说的将汤婆子和生姜揣上,跟着就下了马车。

    一落地,就被劈头盖脸的雨水浇了个透心凉。

    顾淮笙赶紧嚼了片生姜,这才拢着衣袖朝众人走了过去。

    “顾大人来啦?”查良镛看到顾淮笙,侧身让出位来,招手让他过去:“到这来吧,城墙能挡一点风。”

    顾淮笙闻言便颔首走了过去,便是这样,浇了一身的他也被冻的打了个哆嗦。

    两人之后便没再交流,不止两人,在场诸人,一个说话的都没有。

    除了国丧需要表现的庄严哀伤,主要还是被雨给淋的。这一头一脸水淌的,眼睛都要睁不开,光忽撸脸就够忙的了,哪有心情说话?

    “顾大人,听说你白天才大病了一场,这么淋,身子骨撑的住么?”后来的田松儒也挤到两人这边,扭头看到瑟瑟发抖的顾淮笙,免不得关心两句。

    顾淮笙苦笑:“撑不住也得撑啊。”

    原本说过这句,顾淮笙就不打算开口了,不想这田松儒却是个牛人,淋成这样还能抬头挺胸,一张嘴都是水灌进去再顺着下巴往下淌,依旧闲不住嘴。

    “这太子收押宗人府,两位大人怎么看?”田松儒声音压的低,加上雨水的声音正好做了掩护,旁人根本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便是离他最近的顾淮笙都得听一半猜一半。

    “形势不是明摆着的么,还用怎么看?”顾淮笙笑了笑,轻描淡写接了一句,袖子抹了把脸才问:“田大人,近来漕运那边,可太平?”

    “一切如常。”田松儒颔首,睇给顾淮笙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闻言顾淮笙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了。

    倒是田松儒有些憋不住闲儿,见顾淮笙不搭腔了,便扭头旁边人聊了起来。

    顾淮笙瞥了他好几眼,终是忍不住出声提醒:“田大人,慎行,慎举,慎言。”

    正好这时宫门打开,顾淮笙便转身,跟着查良镛随大部队鱼贯入宫。

    庄肃的氛围下,众人低首行进,唯有顾淮笙抬首张望,便见宫墙巍峨依旧,琼楼玉宇飞檐却挂满了白绸宫灯,宫人皆着缟素,昔日姹紫迤逦不见,放眼满目惨白,尽显森冷之态。

    这皇宫大内,换上素装,亦不过如此,不抵大千世界斑斓颜色的万分之一,可就是有人为其挤破了头,尽洒身血。

    待至大殿,远远便听得和尚诵经声悠扬,庄然哀切使的气氛更加低沉。而与此同时,进宫服丧的官员们,能进殿的进殿,不能进的便在殿外跪成一片。

    长夜煎熬,这样的大雨天气,顾淮笙以为自己都等不到天亮估计就得倒下,不想他没倒,反而是身后的人倒了好几个。不过顾淮笙虽然没倒,也是冻的头晕脑胀,感觉这一遭回去,不死都得脱层皮。

    几个时辰下来,汤婆子早就成了冷疙瘩,偏生这场合还不能给拿出来,只得继续捂着,不过顾淮笙给挪了位置,没有继续再贴心窝放着。生姜还剩下两片,冻的受不了干脆全给嚼了,这样再不天亮,怕是真要熬不过去了。

    搓了把脸,顾淮笙往旁边人哪里挪了挪,被瞪了就眯眼笑:“太冷了,这么挤着暖和。”

    那人撇了撇嘴没理他,往一边挪远了些。

    这是……被嫌弃了呢?

    顾淮笙愣了一下,也不在意,转头便端正的跪了回去,啧,个糟老头子,不挤就不挤,稀罕!

    也只有这个时候,顾淮笙才会羡慕那些品级高,能够跪进大殿的人。还真是同人不同命,跟查田二人是一道进来的,结果就他一个跪外面淋成落汤鸡,哎!

    不过最让人羡慕嫉妒的,还是礼部那些家伙,因着筹办丧事,都不用来跪丧遭罪,进进出出忙碌张罗各种礼仪章程,走在露天还可以打伞,真不是一般的拉仇恨。

    “顾大人,顾大人?”

    顾淮笙正发散思绪打发这无聊雨夜,头顶的雨水忽然就停了,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一道像是隔着山涧的朦胧轻唤。顾淮笙抬头看看,又顺着声音转头,就看见一个小太监撑伞蹲在身边。

    这小太监看着面生的紧,顾淮笙没有作声,只是点了点头。

    “夜雨寒凉,顾大人身子骨差,久跪伤身,三皇子殿下让奴才接您去避避雨。”小太监笑眯眯的,不大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精明。

    这话说的好听,顾淮笙哪能听不出来,这是赵邑要见他,不过还是审视地看了小太监好一会儿,才起身跟着对方走了。

    小太监在顾淮笙起身后,就递了个暖呼的手炉给他:“顾大人暖一暖,这淋了大半宿雨,看您着都哆嗦,可别着凉了。”

    “多谢小公公。”顾淮笙没有客气,道了声谢,便伸手接过,紧紧捂在怀里,久违的暖意,让他自心底深处发出一声喟叹,至于那只冷掉的汤婆子,则被他趁小太监不注意,拿出来偷偷给扔掉了。

    然而在这宫里的,哪个不是耳聪目明的人精,顾淮笙动作虽然隐晦,但小太监都看在眼里,不过是假装没看见罢了。

    “小公公,咱们这是要去哪?”眼看着竟是一路朝着后宫的方向,顾淮笙眯了眯眼,不由心生警惕。

    “庸辰宫。”小太监道。

    “这……”顾淮笙停了下来:“小公公,顾某一介外臣,去后宫恐有不妥,更何况,还是眼下这个时候,若是因此给娘娘招了闲话,岂不罪过?”

    小太监一听就笑了:“顾大人放心,三皇子殿下跟庆王,梁王,以及几位内阁大臣都在那边,不会惹人闲话的。”

    “哦?”顾淮笙垂眸敛下瞬闪的幽光,再抬眼时挑了挑眉。

    小太监见状便道:“皇上仙游,贵妃娘娘悲伤过度,打昨儿个起就给病倒了,殿下听闻先前贵妃娘娘咳血,放心不下,便带了太医过来诊治,至于两位亲王和几位内阁大人,则是找殿下有要事相商,知道他人在庸辰宫,便一道寻了过去。”

    顾淮笙听得心思百转,面上却忍俊不禁:“小公公说话还挺有意思,话儿啊一套一绕,跟绕口令似的。”

    “让顾大人见笑了,奴才脑子不好使,说话总是特别绕,常总管就老拿这训斥来着,只是这打小养起的习惯,想改改不了。”小太监乐呵呵的:“顾大人,庸辰宫到了,您这一身湿淋淋的过去不方便,奴才先带您去换身干净衣裳吧,别给冻病了。”

    “那就有劳小公公了。”顾淮笙确实冷的厉害,也不推辞,点头就应了下来。

    如此,小太监便将顾淮笙带去了庸辰宫偏殿,衣裳都是早就准备好,顾淮笙去了直接换上便是,可见是一早就安排好了。

    顾淮笙看在眼里心里有数,面上却不显,任由小太监伺候更衣,将湿衣裳给换了下来。衣裳好办,湿发不好打理,便只能用巾帕拧开。

    “姜汤来了么?”小太监把顾淮笙的头发拧差不多后,转头问宫女。